16、荒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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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篁里，顾名思义在一片深山竹海之中，只是目前竹林都被雪压住，偶尔有那么几根竹子，哗啦啦反弹抖去积雪，显出它们原本的样子。
走过照壁，绕过几道门，李玄来到一座小巧院落，院门口篆书题着“云积”二字。这座院落比较暖，积雪并不厚，院内植着梅树茶花争相吐艳，苍松翠竹错落有致。不一会他就被带到书房，他手被塞了纸笔给师父写信。
上次见过的那把雷家九霄琴在旁边案上供着，看来这把是她的。另一把“春雷”是无咎夫人的。
九维问他，“你晚上回去吗？”
……（你这样问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真的好吗？）“可以不回去吗？”他把球反踢了回去。
“可以啊。”
（啊？……）李玄看着九维，她脸上一丝丝含羞的神情也没有，她不懂！李玄便放心回答说，“那好啊，那我不回去了。”
九维便说：“太好了，我老师哦不现在要叫父亲了，也经常来，你还不知道吧，我老师和我妈妈再婚了。”
李玄：“我听说了。还叫人送了礼物给他们了。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姑苏吧。“
九维：“应该是还在姑苏。那我叫人收拾个院子出来，反正空着的院子很多。”
李玄：“这半年，你都一个人在家”
九维：“那到也没有。有好朋友来陪了我两个月。”
李玄听了便回答：“哦”
九维又说：“你这次能住多久？”
李玄：“还不知道呢。”
九维：“那最好住久一点，一直到你师父答应让我学你的轻功，知道我学会为止。”
李玄：“……”
九维：“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怎么好好说话了，前阵子孙婆婆都不在，家里也没什么人。”
李玄：“哦。”
九维：“中午请你吃火锅好不好？”
李玄：“好啊”
于是中午，李玄吃上了火锅，酒肉，羊肉，鸡蛋，大雪天居然还有各色绿叶菜。李玄就问：“这里有温泉啊？”
九维：“有啊，还修了温泉池呢，就在给你收拾的小院子边上，你要想去可以去。”
九维用鹦鹉杯给他盛来一盏葡萄酒，“外面雪地里刚镇的酒，配火锅吃刚好。”
李玄便感叹，这无咎夫人家还真的挺会享受生活的，住的，吃的，用的，都很适宜，这个地方居然连温泉都有。外边设了机关，这里面就像是个世外桃源，真是一个避世的好地方。比他师父四明山上那个草庐可舒服多了。
李玄喝着酒，吃着肉，不停地发出感叹。他也住过皇宫，皇宫也有温泉，但皇宫人多啊，行事都有仪轨，哪里会有像此刻这般自在。
吃了饭带他去了给他收拾的小院子后，九维恢复正常了，大概是前阵子攒的话也讲完了。早上因为得了披风飞了湖来了朋友的兴奋也过去了。她看了看天色说，回魂了，说：“我要回去练功了。”
李玄：“没事，我一个人呆惯了，你去忙吧。”
九维一下想起何蓓蕾那一连串的长元好苦，偌大个宫殿只有他一个人住，我可怜的长元……她便又开口道，“这院子里吃的喝的玩的都有，我照着我老。。父亲的房子给你布置的，你要觉得不合适或再需要什么就和我说……”
李玄便答了声：“好。”
第二天是化雪的天气，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不同，云积院屋内暖意融融，香炉上升着袅袅的细烟，九维在琴案上抚着九霄对着本减字谱打谱，李玄来找她了。他今天穿了来的那天的大毛衣服，进到房里觉得热了，把披风一敞，九维打量了他一眼，说“你要出去啊？”。
李玄说：“嗯 ，还记得了悟偷走的吐火罗经书吗？”
九维说：“记得。”
李玄说：“我前阵子接到消息说是经书在西域关山国出现了。”
九维说：“他的同伙也出现了吗？”
李玄说：“这倒还没有消息，但经书出现总是有迹可循。我总觉得了悟可能只是一颗被放弃的棋子，他背后还有更深的布局。”
九维便说：“那个毒很可能来自西域。”
李玄说：“哦？”
九维便讲：“我将收集到的残留毒物带回给孙婆婆看过，又查了我们两家的很多书，结合了因大师遗体、茶农、茶客等情状，这毒药十有八九是“荒磷”,无色无味，闻，触，服食皆可使人中毒，服食中毒之人肤色绀红，七窍流血。因事发当日天降大雨，毒被稀释，后续茶农茶客才只出现了手指红肿，上吐下泻的症状，不然死的，就不仅仅是了因大师一个人了。”
李玄说：”磷矿确实多在关外西域。啧，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九维把谱子收了起来，剔了剔弦，“所以你现在要去西域？”
李玄没有说话。
九维又道，“胡天八月即飞雪，这个时候那边冰天雪地的冷得很吧。”
李玄说，“走到那，可能就到了瓜果时节了。”
九维说，“不急这一刻，我给去你配几丸药路上带着。”说罢，站起身来。从架子上取了个棋盘放在旁边铺着被炉的小案上，又抽了本棋谱，递给李玄，“你自己坐这先玩一会。” 蓝蓓蕾跟自己讲过，李玄很会下棋，7岁就超过了很多人。
李玄想回一句，“我又不是小孩了。”咽了咽口水，什么都没说，把东西接了过来，坐在了小案边的蒲团上。
九维回来的时候看他真自己跟自己摆了个天龙残局，她手里拿了一大两小三个荷包，拉开抽绳一一给他看。
“这是解毒丸，若是不小心中毒，剂量不大的话就吃一丸”
“这是珠谷力，要是饿得发慌头晕眼花乏力，就此一颗。但不要多吃，会伤内脏，对牙也不好。”
“这是鹿皮手套和遮面巾，你看过用过哈。天气冷了，风沙大了，也可以护着手和脸。”
“我看你也不惯拿行李，连从人都没有，没多拿。你要用完了，可以写信给我，不过我估计一来一回，等我东西寄到你可能又去了下一个地方。”
李玄接过东西，放进怀里，他问了句，“你对每个朋友都这么好吗？”
九维理所应当地说，“差不多吧，当然看亲近程度会有一点差别，我朋友本来也不多。”她离开长安时只有几岁，有什么手帕交也都忘记了。来了幽篁里就更少了，和裴青通信是因为他们有同一个师父，经常交流学习心得，蓝蓓蕾比较特殊，霹雳弦惊蓝家琵琶和蜀中雷都出自蜀中，是她外婆祖传给他们家的闺蜜，这一代的蓝蓓蕾和九维又意外投契，是彼此最要好的朋友，剩下小叶子，幽兰这些，意义上又不太一样。
李玄想了又想，问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有想过行走江湖吗？”
九维说：“想过，特别是十来岁的时候，还想过回长安。”
李玄诧异地问，“那你怎么没回去？”
九维说：“我要是回去了，我妈妈就一个人了。”
李玄说：“那你现在还想吗？”
九维面露难色，说：“想啊，可是不行啊，阮小七我都没救回来，轻功不太好，也不太能打。怕出去了惹了事，应对起来不够得法，还得在家多练练。”
李玄便知道阮小七的事情对她刺激有点大了，说道：“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有搭档就不怕。得搭配协力，都是单兵全才那就没队伍一说了。”
九维便说：“我想一想。”
“好。”李玄觉得再坐下去，他的脚要伸不出这个被炉了，他的意志力在幽篁里被严重地削弱。本来他还想在这里多住几天，但想到这个原因，他还是决定今天就出发，他自知自己不是一个意志力坚强的人，且还有事等着他去做。想到这里，不再迟疑，他站起身来，系上披风。
九维穿戴好外套，送他出去。
送到了谷口，九维还想往前走，李玄拦住她，“下雪不冷化雪冷，就送到这里吧。回去用功别太辛苦，保重身体。你要是想好了行走江湖，可以来寻我，我会打虽然打得也不是顶好，我还会轻功，我可以教你，我师父肯定同意我教你。”
九维便说：“嗯，想好了我就告诉你。”
李玄又说：“我会在关山国住上一阵，这关山国就有磷矿。原本接到消息说，经书之前在那出现只会巧合，现在听了你说这荒磷很可能来自西域，我更得好好在那边打探一番。听说那边是塞外小江南，连绵的雪神山，白色的长毛牛，牛犊子一样大比狼还凶的狗，还有很多平原难寻的奇花异草，珍稀草药。”
九维说：“嗯，医书上有写，地势高的地方，呼吸容易不畅，你千万别得伤寒。”
“我记住了。那我走了。”李玄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挥了挥手，脚尖一点往前纵身飞去。九维看着他几个起落到了湖边，像一只鹤从湖面飞渡，慢慢变小再看不见了。
她回身往幽篁里纵去，今日的谱还没有打完，剩余还有很多功课没有做，她还得继续努力学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荒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