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谢无极

15、来客

　　在这种疯狂学习的模式下，蓝蓓蕾在幽篁里住了两个月回去了，她说回去以后要根据这段时间的素材好好创作琵琶曲和歌舞，把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帮助，传播给更多的人，也惊醒世人小心提防那中山之狼，不要让坏人乘虚而入。走前蓝蓓蕾特意交代，让九维若是以后在见了李玄，要好好关心人家，做根有活气的木头。把九维气得够呛。叫叶大娘赶紧把这人送人。

　　九维继续过上了独自疯狂学习的生活。孙婆婆回山以后，她又多花了很多时间在跟孙婆婆学医上。孙婆婆，姓孙名空青，在他们搬到幽篁里前就住在鹤鼻峰上，无儿无女，孤身一人。小时候有一次九维自己到山上捉毒蛤，碰见了采药刚好摔到了腿跌在山谷里的孙婆婆。九维自小镇静，在荒山野岭骤然看到一个蓬头垢面，衣服都破了，身上还有血，站都站不起来的老太太，丝毫没有慌张。有毒药就有解药，她自幼学怎么用毒，自然也懂相应的药。九维便在山上找了找止血的草药，拿过来捣烂了，扯了自己的衣裙给老太太包上，又试着想自己拉着婆婆起来，实在是气力太小，拉不起来，就把身上带的吃的喝的都留给了她，又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洒了避蛇虫的药粉在老太太四周，回家去叫人来帮忙。
　　这孙婆婆看这小小的姑娘，话不多，个子不高，找来的草药倒是对症，心性好，做事缜密，就动了心思，留心看她，却见她掏出来的荷包中还有还几种毒药，不免猜测起她的来历来，更多留意了几分。便有心装了个不小心受伤的孤老太太，看着小姑娘，和来的人，如何行事。

　　他们家世代行医，修的是个患者不分贵贱的医道，祖师爷被称为药王，他们家也被称为药王孙。不同于有一些大医家住在药王谷或什么地方，他们家经常在世间行走行医，住的地方也经常变。孙空青自幼醉心医术，心无旁骛，一不小心连终身大事都错过了。早年也收过徒弟，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徒弟不甘心只做个大夫，想去前线抵御豺狼，弃医从戎，战死在了前线。孙空青，伤心之下，就搬来了这鹤鼻峰隐居，采采药，有时候下山中给人看看病。只是随着年纪上去，就想着不能让祖师爷的那些传承断送在自己的手上，就想找个传人。他们家找徒弟，不能随便找，讲究个眼缘，她上一个徒弟就找了十年，教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教出来。她这个人此生到此下场，孤苦伶仃地躺在这荒山草丛中，就被三个字所累，那就是——不将就。找对象不将就，找徒弟也不将就，找来找去的，二十年又过去了。她刚刚一脚踩空掉下来的时候，真是有点害怕，怕就了结在这里了，虽然手上随身带着银针，身上还藏了一些草药，架不住年纪大了，骨头终于还是松脆了，她之前就听到声音了，这腿肯定是断了。正在给列祖列宗不断忏悔的时候，来了这么个小姑娘，孙婆婆面上不显，眼中却冒着金光。列祖列宗还是保佑她。
　　九维带着人来了以后，问这老婆婆家在哪里？这老婆婆似乎是没有听见，也没有回答。还以为是她年纪大了有耳疾，身上又受了伤没有气力。便叫人把孙婆婆抬回了幽篁里，跟无咎说了声，无咎看了看情况，便派了专人人医治、照顾。
　　因为是自己带回来的，九维每日昨晚功课都去看上次几次。一来二去，这两人就熟络了起来，孙婆婆精神好一点以后就开始自己给自己开药方，随从们拿去给无咎看过，连无咎都称赞，说九维捡回来这老婆婆不是一般人，用药老到精妙，一些药方上难寻或者贵重的药都用其他药给替上了，可见比自己都还强些。无咎虽然心下嘀咕，但她观察了几日，觉得这老太太没有恶意，还对她们母女很和善，尤其是对九维，肉眼可见地喜欢。虽然老太太还不大能动弹，但已经连扎针都准备让九维给练上了。无咎也就放下心来，她本来就是个热心肠的人，看着孙婆婆就孤身一个人还受着伤，就更加优待了几分。孙婆婆足足在幽篁里住了半年，才对着母女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她早就看出他们是唐门的人，善于用毒。行吧，祖师爷，医毒一家，这缘分来了，拦都拦不住。
　　自那以后，鹤鼻峰也归入了幽篁里的范畴内，两边走动日益频繁。九维也正是给药王爷磕了头烧了香，成了药王家的小弟子。

　　有时候九维自己想想都不可思议，蜀中唐门，蜀中雷家，药王孙家，传承到了她这里，汇而为一，她一个人一肩挑了，哦，还有个平湖先生，但平湖先生那边还歹还有个裴青帮她共同担着，她的担子没那么重。有了这份忧患意识，九维学习真不敢懈怠，她怕对不起先人，也对不起自己。她想起陆玄那天在三生驿问她那句，“以后生了儿子是不是有一个要姓雷。”何止啊，这么算起来，以后她可得生好几个孩子才行，起码得三个，把这三家的传承给传下去。
　　九维一边想，一边就又替自己害臊，“不想了，我还小了，以后的日子，以后再说吧。”一面又想，也不知道这陆玄现在怎么样了，回长安了没有。

　　在一个大雪纷飞，一片苍茫的冬天上午，她一个人在溜滑溜滑的山道上从鹤鼻峰往幽篁里走，练习轻功。今天特殊路况，她给自己减负把手里那的脚上绑的都去掉了。昨夜她被孙婆婆留堂砍药制药，砍得手都麻了。刚刚出门时，孙婆婆给了她一件黑披风带兜帽的，说是祖上思邈老爷爷传下来的冬天出诊访药用的猩猩毡披风，现在传给她了，连尺码都根据她的身材稍微改了改。九维去给药王爷上了个香，谢了孙婆婆就往外走。下雪天，心情又很好，她没有走平常那条路，多跑了几座山。

　　轻功练着练着，她就觉得有人在跟着她。她停那人也停，她飞那人也飞。直到她一个起落差点被一根看起来像平地的树枝绊倒，那人才没忍住哈哈笑出了声音，被她回头抓个正着。

　　这人穿个白色带兜帽出毛披风，白衣白雪白皮肤，此时可能是热了，他把兜帽放了下来，所以露出一颗黑绒绒的头，不然这一身白，兜帽再戴上，藏在雪地里是神不知鬼不觉，怪不得她一直没发现。
　　九维再是没想到能再看见陆玄，更是没想到陆玄能找到这里来，她高兴地走上去说：“你怎么来啦？”
　　陆玄看到她也很高兴，眉眼弯弯的：“嗯去四明山看老师，路过你家来看看”
　　九维便说，“那走吧，外面冷，到我们家里去。”
　　李玄早就把胡子剃了，钻来钻去一段时间，他感觉也没人跟着他了，他就开始往这边来了。本来他就是来看老师的嘛，老师看了，顺便就来这里看看。
　　美是真美，湖山现在被雪一罩，都一色了。

　　无咎留了一半人给九维，这一半的人中，在蓝蓓蕾来弹琵琶那段时间，九维又遣了一多半让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里住了孙婆婆和他们两家人，该做的安排早就做了，不该靠近的人都无法靠太近。所以李玄其实已经在外面转了三天了，皇天不负苦心人，今天还真被他转着遇到自己出来了。

　　陆玄突然扔了她一个雪球，并叫了一声，“喂”
　　九维便说：”你干嘛”
　　陆玄说，“你想不想走个近路，从那个湖面上飞过？”
　　九维：“想，可是我不会，轻功还在练着了。”
　　陆玄：“我会，我带你。”
　　半年不见，九维长高了半个头，可喜可贺，九维心想孙婆婆配的苦药没白喝，教的锻体操也没有白练，这验收成果她非常高兴。虽然还差一头半，但来日方长嘛，她还能长。这么想着，她又问，“怎么个飞法？”
　　陆玄本来想逗逗她，还能怎么飞，要么我拎着你，要么我抱着你。但看看九维一下蹿上来的个头和明显与半年前介于少年与少女之间基本上可以忽略性别的不一样的少女气质，一下子没说出来。
　　“你抓牢我的手臂，掉下去我可不管。”俩个人手挽着手，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飞起来九维就只剩尖叫了。
　　太刺激了，太美啦，太开心啦，
　　在往返了十来次后，在陆玄马上要说出不要再飞了吧的时候，九维自己说，“算了算了，没意思。”
　　陆玄：“？……”
　　九维又加了一句，“不能自己飞，没意思。”
　　陆玄：“……”
　　九维：“这个轻功，你可以教我吗？”
　　陆玄：“我得先问下我师父，要是他说可以我就教你。”
　　九维：“那快走吧，快去我家给你师父写信”
　　九维拉起他的手臂就跑。

作者有话说

　　小九儿考虑得太长远了，连日后生孩子的事儿都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