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殇》锋再起时

4、赶尽杀绝 次日晨

　　次日晨，高昌城大街上。

　　鸡啼那一刻，沈峻就拖着重重昏沉的脑袋起了床，习惯已成自然，不过他也感慨昨夜那坛老酒确实够劲。

　　清晨的大街人不多，只有那些早餐店早早起来忙活着，蒸汽泛起，那包子的香味弥漫在大街上，勾引着每一个经过的行人，只是今天的空气中多了一份焦味。

　　睡眼惺惺的沈峻刚踏出隐卫宿营的门口，就看到一波百姓神情焦急的提着水桶水盆从面前穿过。

　　“一大早的啥情况呀？泼沐节也不是今日呀。”沈峻话还没说完又一波百姓从面前经过，也一样都提着水盆水桶。

　　好奇心跟初升的太阳一样猛烈的沈峻决定跟过去看看。

　　居民区三街，一整排的铺面都在熊熊烈火中燃烧，那其中就有李叔馄饨店，巡城官兵和百姓们正焦急的提着水桶灭火。

　　“这小子还真烧了呀……惨了。”沈峻呆呆看着眼前那整排的熊熊烈火，此时的他死的心都有了，自己不过随口说说而已。

　　此时巡城官李先提着满满的一桶水跑了，沈峻赶紧叫住了他。“李城官！李城官！”

　　“少主子，你怎么来了？这里火势大，你退后点。”身为巡城官的李先说完就准备要继续救火。

　　沈峻忙拉住他问道“什么时候起的火？有没有被困里面的？”

　　“早前清点了人数了，就李叔没出来，估计……我不跟你多说，我先去救火。”李先说完便匆忙走了。

　　沈峻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东西烧了可以赔，人命可是赔不起的。

　　此时的沈峻已打定主意了，死活不承认！

　　主意已定，带着些许欣慰沈峻转身离开，这时他第一个要找的就是铁敬，那大傻子！

　　隐卫处在城东，三层木楼，信鸽的大本营便在这里。

　　二楼偏房内，沈峻看着下跪在地的铁敬，抬起一脚便把他踹倒了。

　　铁敬赶紧爬起来，继续低头跪好。

　　看着铁敬，沈峻火上心头。

　　“我不过随口说说，你还真给烧了。”沈峻指着铁敬怒道。

　　铁敬低头道“都是属下失职，没想到火势蔓延太快。”

　　“李叔那馄饨店没了，我还指望他隔壁那张记水饺可以度日，现在可好，一排全烧没了。”

　　铁敬慌得赶紧俯身趴下，道“属下该死！”

　　沈峻无奈的看了趴地的铁敬一会，气道“所幸没其他百姓伤亡，不然你命也得赔进去。”

　　“看到你就烦，滚，滚滚滚。”

　　铁敬灰溜溜的站起来，正准备转身离开时，沈峻又叫住了他道“这事死活不承认，切记！”

　　铁敬刚出门口便看到肖宇航笔挺的站在门口处，他赶紧弯腰行礼，快步离开。

　　“肖叔，你怎么来了？”沈峻赶紧招呼他入内。肖宇航个头比沈峻还高半个头，一身黑色华服，年约三十五，方脸挺鼻，为人谨慎周密，少言寡语。

　　肖宇航径直进屋，问道“何故打人？”

　　“哦，也没啥事，办事不力，所以教训一下。”

　　“情报出处查到了？”肖宇航便是如此，什么事都直入主题，从不过多言语，沈峻也早已习惯。

　　沈峻招呼他坐下，笑道“查到了，我已叫人端了。”

　　“有时留着并非坏事。”

　　沈峻看着肖宇航，有些不解“留着？”

　　肖宇航点点头道“嗯，以后你就会明白。找我何事？”

　　沈峻随即便把昨日遇到詹羽昇以及他提出来的破局方案跟肖宇航说了一遍。

　　肖宇航边听边沉思着，一直等到沈峻说完才开口道“外盟方案议过，没下文。”

　　“原来早就想到了，那为何没下文？”

　　肖宇航摇摇头道“不清楚。”

　　“……肖叔，就不能多透露点消息吗？”

　　“不能，你问主公吧。”

　　沈峻失落的望着这个惜字如金的长官，竟是一点招都没。

　　就在气氛略显尴尬之时，敲门声响起。

　　“谁？何事？”沈峻望向门口处道。

　　“禀少主子，主公请你过去一趟。”

　　请我？沈峻略带疑惑的问道“单请我，还是我跟肖宇航肖大人？”

　　“主公说了，只是你过去便可。”

　　沈峻又面带疑色的望向肖宇航，肖宇航摇摇头表示我也不清楚。

　　“知道了，片刻便去。”

　　沈家议事厅是在主城的二楼，沈峻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是也还是得来。

　　议事厅门前敲了两下门，沈锥的声音在里面响起“进来。”

　　沈峻推门入内，印入眼帘的是那张大大的地形台，一样大的还有背景墙那副葵花向日的墙画。

　　向日葵家徽是沈峻爷爷那一辈沈家受封直臣定的，至今已有三十余年，寓意是忠诚和信念。

　　地形台两侧站着两个人沈峻都认识，一个自然是他的父亲沈锥，另一个便是当年带他回到沈家的老管家福伯，福伯年过六十，头发花白，背微驮，脸上写满了沧桑。

　　入门后，沈峻先朝福伯微笑了一下，望向父亲沈锥时又回复一脸冷漠，他单膝下跪行礼，语气冰冷至极“见过主公。”

　　沈峻没有叫父亲而是叫主公，从被赶出家门至今他都没叫过父亲二字。

　　主公一词尽管沈锥已经听了沈峻叫了无数次，但是再一听依旧内心咯噔了一下。

　　他望向下跪的沈峻道“峻儿起来吧。”

　　沈峻面无表情的站起身，两眼无神直视前方，如同木头人一样。

　　福伯在一侧看着这对父子如此，顿时愁容立显，微摇轻叹，却是无能为力。

　　“肖总长说这次的情报是你获取的，这次灭李刚，你居首功。”沈锥平静的道，似乎并不打算追究昨晚庆功宴缺席之事。

　　沈峻依旧那样直立着，似乎并没有打算回答的意思。

　　沈锥停了一会，接着道“我打算调你过去骑兵部，任左军三营宿卫队长。”宿卫队是内卫型骑兵队，主要是清理境内流寇，盗贼。卫队长是三级官员，领百人队。

　　福伯在一侧没有说话，提升少主到宿卫队就是他给的提议。

　　如今少主也已成年，才思聪颖，领兵之术要逐渐开始了，尽管兵书战书早已滚瓜烂熟，但是实践经验还是零。

　　沈峻弯腰拱礼道“禀主公，我不想去。

　　这一回答让沈锥和福伯都惊愕无比。

　　“少主，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福伯慌忙走上前一步，劝解道。

　　沈峻根本听不进去，冷冷的道“我在隐卫处很好，不用再过那有上顿无下顿提心吊胆的日子，我这个人很知足。”

　　福伯还想说什么，旁边的沈锥抬手制止了，沈锥看着沈峻那一脸冷漠的脸，看了良久。

　　随后沈锥轻叹一声，摆摆手。“那行，便依你的，你下去吧。”

　　沈峻没有行礼，径直转身出去。

　　福伯来到沈锥身侧担忧的道“主公呀，不若我再向少主阐明实情？不然你们这关系……”

　　沈锥摇摇头，叹气道“不用了，当年抛弃他们母子是事实，这也算是对我的报应吧。”

　　是夜

　　昌平郡林家境内

　　木构的屋内极为华丽，深处正对厅门的是一张红木大禅椅，禅椅后立一副飞鹰展翅的水墨画屏风，两侧各四套红木禅椅茶几和正中的大禅椅是一套，屋内两侧的黑木立柜中一件件形状各异的瓷器藏品有规律的摆放在内。

　　南派戏曲独特温婉的旋律在屏风后响起回荡整个屋内，此时大禅椅上一个身着长袍寝服长脸鹰鼻年约四十的中年男人怀抱一个衣着暴露的美人，右手一杯美酒，他此时头微仰靠在禅椅上，双眼微闭，表情甚是享受。

　　乐曲在耳，美酒在手，美人在侧，还有那追求已久的权力和地位。

　　这时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主公，是我，黑二。”

　　听到是黑二，屋内的中年男子睁开了眼睛，身姿坐直了起来，笑道“黑二来了，快进来。”

　　黑二是个三十岁左右皮肤黝黑的消瘦男子，他自行推开了门，进去便立马跪了下来。

　　“主公，高昌城来的消息。”

　　中年男子脸上亲了一口美人笑道“你先下去，等会我再去找你。”说完又对身后的屏风道“你们也下去吧。”

　　中年男子说完，乐曲也随即停止，不一会屏风后走出几个手持乐具的乐师，都碎步急行离去。

　　待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男子环视着四周得意的笑道“看看我李大哥生前多无趣，无妻无子，却终日与这些瓷器为伴。”

　　叫黑二的消瘦男子抬头狞笑道“李刚这些藏品听说价值连城，主公这次真是收获甚多呀。”

　　中年男子哈哈大笑，仰头痛饮。

　　“不过主公，还有一件事。”黑二表情有点慌。

　　中年男子微皱了下眉，问道“什么事？”

　　“那个……，咱们在昌平的侦情处被端了。”

　　“什么！”中年男子极怒而立，酒杯爆摔在地，接着道“老子给他们提供这么大的情报，居然还将我一军！”

　　黑二急忙俯身趴地“是属下失职，主公饶命。”

　　中年男子凝思片刻，又笑了起来。“哈哈，端了就端了，李刚已死，今天大喜之日，侦情处那边再派一波过去便是，哈哈。”

　　“只是主公，那李刚不是还有个弟弟李淳生在？”

　　中年男子走到茶几上，又倒了一杯酒，回头得意道“或许此时他已经死了。”

　　城外，木构简屋，别致而宁静。

　　一老者狂奔入内，早已泪流满面。

　　“主子，大爷昨日在越阳道遇伏身亡了！呜呜……”

　　“唉，大哥呀！你当初若听我一言，何至今日呀……”

　　“主子，那眼下怎么办？。”

　　“糟了，快收拾下，咱们连夜离开。”

　　“你们是什么人！怎敢擅闯清心居！”

　　“我家主子有命，取李淳生首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