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城地下的妖》锦琛

2、第二章

　　一大下午，戏班子的热闹就没停过，正是唱了两场戏，陆老寿星钦点了一场五女拜寿，陆府孙子辈的小姐，刚好五个，戏完，几位小姐都嬉闹着去老寿星那里，说了几些体己话，老寿星高兴，一下午嘴都没有合拢过。

　　陆永宁被丫头多加了两件衣裳出门，身上虽还觉得有些寒意，但也不与平日一般爽利了，他年岁小，还没有到与姐妹分席的年纪，便独自一人去了唱戏的园子。

　　据说，这戏班子还是络阳城请来的，络阳城里的王侯将相都喜欢听戏，因此，这戏班子到哪里都有生意，唱完了陆府的，赶明儿，就去吴府里了。

　　陆府每办喜事，都会请个戏班子热闹热闹，老夫人又是喜欢听戏的，年纪小时，他亲娘虽不得老夫人喜欢，但也跟着，听过几回，娘亲去世，这还是第一回听戏路的曲调。

　　姬夫人正坐在老夫人的右侧，老夫人与几位姐姐嬉笑了一阵，大概是有些疲了，姬夫人命人去拿来件毯子，问了句：“老夫人可是累了”？

　　“年纪大了，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了，青梧，小七怎没来？别是你昨日罚重了，起不来了吧”，老夫人手搭在姬夫人的手背上，仍旧是一脸倦容。

　　姬夫人脸色不变，刚想叫个人去领陆永宁过来，便看见她过继不久的养子已经在角落里了，她忙喊道：“永宁快过来，老寿星正喊你呢”。

　　见陆永宁脸虚发白，身子不爽，一旁的翠梅一下子便想到了今日跪到了松鹿院的丫头，陆府中人，早听姬夫人对七少爷颇为严厉，不想几个月不见，本就长得不厚实的七少爷瘦了一圈，像是根风中的长杆子。

　　“老夫人，永宁来晚了，祝老寿星日月昌明，松鹤长春”。

　　老寿星扫了他一眼，对着姬夫人说道：“这孩子瘦了，青梧，他可是你三哥哥的独子，你三哥哥生前可比你亲哥哥对你还好，他唯一的孩子，你可要好好养活才是”。

　　“老祖宗，娘亲待我极好，这几日，永宁感染了风寒，身子不好，娘亲亲自为永宁煎药，只是永宁不争气，到老祖宗寿辰这日，身子还不爽利”，说完，又是侧过身去，咳了几声。

　　“那就好，青梧啊，既是你讨来的小七，那我们这陆府的七少爷以后便是你们永安侯府里的人了，老三在天有灵，看到他独子有出息，也该瞑目了”。

　　老夫人又说了几句，眼皮子越发紧凑了，看起来是困得不得了了，姬夫人一边答着顺溜的话，一边冷冷的瞥了一眼陆永宁，示意他可以走了。

　　除了北苑，姬夫人不太喜欢他去其他的地方，加上他本就与几位哥哥姐姐不熟络，平日里连逛园子都不来，只守着北苑。

　　出了园子，陆永宁便想回北苑好好喝一碗丫头端上来的姜汤，他若这几日风寒还不好，到了学堂上，夫子便要送他回来了，到时候，姬夫人又要惩治他了。

　　“你这孽畜，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我们府里偷吃，给我打，打死了，外人都说我们陆府除妖了，老爷回来，也给几个小的几粒碎银子”。

　　“真长得不像人啊，我道外面的人夸大了，没想到，这人脸皮上真有蛇印，怕真是妖啊”。

　　“便是妖，能来我们府中偷吃？叫大老爷请几个道人，除了他吧”。

　　“你这混子，他不过是街上的小畜生，还敢去劳烦大老爷，小心被大老爷打死”。

　　“差不多了，打死了还得扔到城西乱葬岗去，今日府中做寿，别冲撞了主子，从后门扔出去吧”。

　　几个小厮又踹了几下地上那人，两人一头抬肩，一头抬脚，优哉悠哉的往后门去，陆永宁虽没看清地上那人的长相，但身形上看，不过，八九岁的孩子，比他还小上几分呢，这几个小厮个个人高马大的，也不知那人怎样了。

　　后门一关，那几个小厮便骂骂咧咧的走了，陆永宁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后门，不远处，那被打得人，半死不活的被至于角落里。

　　“你可还活着”？陆永宁趴着门问道。

　　那孩子，一动不动，身上穿着的灰色破衣缝缝补补的，漏了不少风，还粘着不少血，脚下是一双大了不少的破草鞋，露出来的小腿上，青紫不少，一道道的血痕，触目惊心。

　　陆永宁心里隐隐有些动容，自娘亲死后，那时姬夫人还没有过来，他虽也是陆府的七少爷，但也经常被下人欺凌，虽不至于被打，但当面的折辱，也让饱读诗书的他生不如死。

　　“你可还活着”，这次陆永宁走近了，见那人还是没有动，胆子便大了许多，伸手去触，只是，还没有碰到，便觉得一阵翻天覆地，他被那人一手压在了地上。

　　陆永宁本就难受，这下子眼冒金星，好一会才清醒过来，这才看清了这人的脸，只是，当看到他脸上的蛇印后，心中一滞，霎时，眼睛睁得如同铜铃一般大。

　　他脑中一下便涌出了府中老婆子讲得鬼怪故事，难道，难道……

　　“你…你是妖”？

　　话一出，他便后悔了，传闻中的妖，莫不是有法力的，哪里就能被陆府里的小厮打个半死，再看他一身的行头，与街上小乞丐无异，怕是得了怪病，没钱医治罢了。

　　那人听后果然生气了，照着他的肚子便是一拳，骂道：“你才是妖，你才...是妖”。

　　陆永宁：“……”，肚中一阵翻滚，他痛得皱起了一张脸，等爬起来时，见那人已经跌跌撞撞的走了。

　　无端被打了一拳，陆永宁也并未生气，反倒觉察出自己刚才言语上的冒失，便是个无知顽童，也应不喜他人叫自己为妖的。

　　妖者，异于常人者，大多为山中之物所化，化于人形。

　　在妖中的世界，陆永宁不知他们是如何看待人的，但在缥缈城，却容不下妖。

　　陆永宁所听过的山间野记之中，妖虽有法力，但与人相交，从未听过二人有何好结局的，老婆子口中的百年蛇妖，千年狐妖，虽有滔天的法力，绝美的样貌，但在人心中，他们终究也只是一时得意的牲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