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爪村纪实》孟丛

5、蔡全大哥蔡龙

　　蔡龙是蔡长发的长子，蔡凤、蔡全的大哥。龙爪村所在的乡镇都知道有个蔡龙，是开明人士，村里修路开山、赛神集会、过年的文艺演出等，蔡龙总是带头出钱，而且比其他富户出钱多得多。
　　蔡龙脑筋活络，在各村之间口碑好，人们说他有信用，做事可靠，能干。因此，解放前，蔡龙在临近几个村庄收猪收粮食，欠账一年半载的没人担心，大家都知道过年前蔡龙会还钱给他们。

　　蔡龙不止收猪收粮食，他自己也养猪种地。蔡龙种田都用豆鸡粪等肥料，种的粮食总比别人每亩地多打几十斤，而且品质也比别人高很多。蔡龙养的猪用打碎的豆秸、草料等，也喂粮食，用他家的剩菜剩饭，每次都养五六头，出栏早，肥肉多，比别人家的猪也干净。

　　解放前，蔡龙到各村收猪卖到县城，年后收猪的时候只给农户一半的钱，剩下的一半都是收秋的时候给，收秋就是秋天的粮食从地里收回家。蔡龙卖掉猪后，把钱放到借贷行放款收毛利，那时候1块钱有3毛多的利息，他每次都存上1000-2000元左右，当然，这里的元是国民党发的中央票。蔡龙这样做了好几年都没事，西隆河北岸解放后不行了。

　　那年，蔡龙把钱放到借贷行，结果收秋的时候，西隆河北岸成了共产党统治的边区，借贷行的人跑到其他县城了，蔡龙的钱也成了泡影。听到消息的人开始纷纷找到蔡龙，蔡龙能给的给了，不能给的用中央票给，收债的人哪能同意呢？收猪的时候，100元中央票还能买一头猪，现在300元中央票也买不来一头猪。蔡龙说，你们的钱我还能给你们，我放贷的钱谁给我呢？很多人听说后没再说什么，收了钱回家了。

　　最后只有一个人死活没同意，这个人在隔壁的龙尾村。他们一直扯皮到过完年，西隆河南岸也成了边区。龙尾村的人找到蔡龙要债，蔡龙要给中央票，这个人不干，中央票都没用了，你给我没处花。如果是边区的钱，蔡龙声称要少给，因为边区的钱比中央票值钱。这个人觉着跟蔡龙说不通，找到龙爪村大队，蔡龙对大队的人也说边区票100元抵中央票1万2千元，要折合了给。龙爪村大队自然是为蔡龙撑腰的，认为蔡龙说得对。
　　这个人于是让龙尾村大队去找龙爪村大队跟蔡龙要钱，最后镇上派人调节，蔡龙说我把本钱都拿去放利了，现在利钱没有，本钱也一分钱都没有了，借贷行的人跑了，我去哪儿要钱？我现在有钱给你们就不错了。结果折合后应该给800元边区票，蔡龙只给了500元边区票。龙尾村的人也只好拿了，否则这500元也没有。龙尾村的这个人围着龙爪村一边敲锣一边嚷嚷蔡龙欠钱不还的事迹，还编了一套说词，“龙爪村出人才，蔡龙欠钱不还还放赖。自己拿着放利钱，转头就说没钱还。……”

　　全县跑的蔡龙路子广，消息灵。有一次他听其他县的人说，成立合作社了，所有人，所有东西都要入社，都是公家的，人们在合作社里分粮食分东西。
　　蔡龙想着其他地方都入社了，龙爪村恐怕也要入社。于是蔡龙找到蔡凤、蔡全，三兄弟开始伐树盖房，蔡龙、蔡凤两家都盖起了三层大房子，入社后仗着孩子多，两兄弟的房子也是自家住着。蔡全的妻子到自家的地头，看着直溜的树说再长两年，只把歪脖子树都砍了，盖了一间厢房。
　　盖完房子很快，龙爪村就成立了合作社。

　　蔡龙所在的生产小队，有一年忆苦思甜，吃小米饭、花生仁小豆腐，整个生产小队都透着一股花生仁的香味。蔡龙闻着香味，说小米饭加花生仁小豆腐也能叫忆苦思甜？我们有钱人家，解放前一年也吃不上几回。后来龙爪村里其他的生产小队长都是党员，都领着几百元的养老金，蔡龙他们生产小队的小队长没能拿到养老金，也没能入党。

　　蔡龙对村里的人和事很热心，看着冯文兄弟都没有娶妻，有一次走到半路刚好碰到冯文父亲，蔡龙就说起了保媒的事情。蔡龙夸奖一家姑娘聪明能干，人又孝敬。冯文爹一听就同意了，说回家跟冯文母亲商量商量。冯文母亲约了蔡龙，仔细问了这家姑娘的家世，蔡龙说姑娘没有母亲。冯文妈妈一听就不高兴了，以后我孩子去丈人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这亲事不同意。
　　蔡龙一听生气了，以后也没给冯文家保媒，而且蔡龙还编派了一段，说“冯文家房子大，三套马车金银赚。娶媳妇要似天仙，还要样样占人先……”。这段编排话传开后，没人敢给冯文兄弟保媒了，冯文兄弟直到改革开放，才找到老伴养老。

　　蔡龙出生在1900年代初，比蔡全大七八岁，很有当大哥的样子。龙爪村宣传入合作社的时候，蔡凤跟人说，我们不入社，都是那些穷鬼们入社。于是龙爪村大队组织了一次“吃顽固”，到蔡凤家大吃三天，每天宰一头肥猪，让人敞开吃。这些都是蔡龙出粮食出钱的供着。
　　蔡龙死的时候，已经是人民公社的中期了。蔡龙生了四个儿子六个女儿。入人民公社的时候，蔡龙的大儿子和小儿子跟着马车进了县城的马车队，改革开放后这两个儿子变成了县交通局的正式员工。蔡龙跟二儿子一起住，蔡龙的房子也给了二儿子。蔡龙的三儿子多分了钱，在龙爪村自立门户。
　　蔡龙死后，四个儿子没有因分家产闹腾。这主要是因为蔡龙在生前就已经安排停当。蔡龙生前把所有东西都摆在明面上，告诉四个儿子我就这么多，已经给了你们的能抵扣多少钱，加上现有的钱，四个儿子平分。于是二儿子有了老房子，大儿子和小儿子有马车队的工资，他们都少拿钱，三儿子多分了钱。蔡龙的妻子也得到了很好的赡养。

　　蔡龙的结局比蔡全的妻子要好很多。关于蔡全的妻子，我在后面会讲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