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爪村纪实》孟丛

3、蔡长发和儿子们

　　蔡长发卖白土子赚钱后，开始盖房置地。有一次，他买了一块田，这块田是王田房子对面的。王田收粮食回来，驴子每次都会踩旁边蔡长发的田。蔡长发生气了，找王田理论。
　　王田说“我回自家门口，走这么条路能怎么着？你还不让人走路啦？”
　　第二年，蔡长发顺着田边砌了一道墙，只留了一小条道。王田收粮食时，驴子没法儿走了，只能在墙外老远的地方，一点点的背回家。

　　每次浇地，里长保长都会让人排队。蔡长发着急，自己花钱在门口打了一口井，四邻们开始就近吃他家的井水，也都很感激他。
　　他家隔壁住着陈长林一家，那时候陈长林一家七口人都住在自己搭的一间草棚子里。村里开发了一处河滩地，价钱很便宜。陈长林想买对着自家房子的地，种着方便，也不用给地主当佃户了。正在陈长林四处借钱的时候，那块地被蔡长发买下了。

　　蔡长发在村里盖房置地后，除了王长堂、郭长丰等三五家，算是富户了。当时龙爪村里的崔长裕一家就给人当佃户和长工过活。龙爪村的崔家在这片土地已经住了十几代了，村里的土地几乎都是崔家和吴家开发的。结果崔家在大清时，把土地做陪嫁，都送给了外姓，女儿嫁到外庄的，就把土地陪嫁到外庄。

　　蔡长发的大儿子蔡龙和家里的长工崔海，是从小长大的。崔海的大儿子崔荣树在西隆河的北岸做长工，崔海的二儿子崔荣林在西隆河撑船。崔海的三位弟弟崔湖、崔河、崔江跟着父亲给地主当佃户。崔海的父母去世的时候，最小的弟弟崔江刚十来岁，家里养不起，崔江就满村要饭吃。

　　蔡长发的大儿子崔龙是不干农活儿的，整天琢磨着算账放利，要么就是去天津海港卖白土子。蔡龙南来北往的朋友多，消息灵通，每次都能为父亲提供白土子的最佳销路。蔡龙直到解放前夕都在县城放利，他在各村买小猪，先付一半的猪钱，自己回来养半年再卖，卖猪的钱放到县城放利半年，年底取出来偿还欠下的那一半猪钱。就这样，蔡龙赚得盆满钵满，自己后来又买了一辆大板车。
　　蔡长发的二儿子崔凤什么活儿都干，又好又快，可他每天仍然很努力，盼望着有一天能赶上他的父亲，在村里没人打架能赢过蔡凤。蔡凤的实干守住了父亲留给他的田地、林地和房产。虽然没有添加，却也过得去。
　　蔡长发的小儿子蔡全跟在父亲的后面，小心翼翼的，父亲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蔡长发和妻子都觉得这个儿子有点傻，兄弟们也经常欺负蔡全。蔡全的妻子，娘家距离龙爪村有二十多里，这在1930年代已经很远了。他们结婚时，还是民国，直奉之战打完了，日本兵也还没到。很幸运，蔡全的大儿子蔡荣祥在相对平安的年代出生。

　　蔡全跟着崔海一起干活，两个人在干活的过程中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解放后，崔海把自己最小的女儿嫁给了蔡全的大儿子蔡荣祥。父亲活着的时候有父亲照顾，父亲没了后，自己和妻子都不会盘算，日子过的一年不如一年。解放的前一年，家里没钱了，找蔡长发借一斗粮食卖，蔡全的妻子多舀了一瓢粮食，一直没告诉蔡全。第二天，蔡全直接按一斗米粮食卖。卖完到家，跟妻子说今天粮食好卖，到那儿就卖了。他的妻子问卖了多少钱？蔡全说一斗米值多少卖多少呗。妻子听完大骂蔡全傻，蔡全喊冤，谁让你没提前告诉我，我哪儿看的出来呀。

　　蔡荣祥读了四年的私塾，从6岁读到10岁，祖父蔡长发去世了。蔡长发一生都在别人的铁蹄下生活，最后死在了日本兵结束统治的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