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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福泽废墟 ...

  •   银纪的修为被压制,六面金色符文将上九层围得密不透风。

      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出去?

      银纪少见的陷入了无可奈何的局面。

      他来回踱步,不得其法。

      对了!

      上九层所有的东西还维持原有的样貌,那是不是说明自己当年藏着的传送符还在?

      银纪毫不迟疑,大步流星朝床走去,他将枕头移开,果然,传送符还在。

      只是,这张传送符是银纪年少时所绘,上面的落笔显得生疏和笨拙。不过,离开上九层也足够用了。

      他催动传送符,最后落地世说新语的上一层。

      比上一次传送的距离要远。

      银纪想,如果当年拿的是这一张符篆,如今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他知道时间不可倒流,也知道不该在这里伤春悲秋。

      他必须尽快离开,免得再生事端。

      银纪出了世说新语,于门前与一位心急火燎的客人相撞,一张纸条从那人的腰间掉出,银纪弯腰拾起,回头正要还于她,还来不及开口,那人的衣角一掠而过,消失在他眼前。

      他没有抬步去追,不想再踏足世说新语,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

      银纪刚想用灵力将纸条焚了,不经意的一瞥,使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将纸条打开,不免愕然。

      这是......北里冰封从世说新语买入的人口名单,全部是女孩。

      银纪被两道视线锁紧,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他微微仰头,抬了抬眸,世说新语门前的两盏大白灯笼正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

      两盏大白灯笼瞪大了双眼,眼中是呼之欲出的欲念和不甘。

      银纪识得它们,他忘不了,万象的眼睛。

      他回过身,任由身后两只眼睛将他灼出洞来,身影越行越远,数只北冥随护身侧。

      无妄之禁是不夜天城,今夜却不见一人,静得出奇。

      银纪身着单薄的红衣渐行渐远,玉尘坠纷纷[1],孤寂染寒意。

      ..

      月落星沉,长夜难明(宫殿的名称)。

      舒夭领着一批粉妆玉琢的少女朝长夜难明的方向走去,恰巧被笙雨撞见,她拦下舒夭,问:“这少女作何用?”

      虽然舒夭的地位不及笙雨,但她却没有一般下属的卑躬屈膝,她是神龙见首不见尾[2]的那位左魔翼的副手,她不卑不亢道:“尊上的事情,属下不敢过问。”

      舒夭公事公办的态度让笙雨很不爽,知晓这批少女是尊上要的,更是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尊上不近女色。

      凭什么她们能近尊上的身。

      她虽然恨,但却不敢坏了尊上的事。

      她心有不甘的目送她们进了魔尊的寝殿,心里暗暗想,等尊上完事,定要好人做到底送她们一程。

      舒夭将少女们领到长夜难明便退了出去。

      长夜难明没有点灯,视不可见,少女们栗栗危惧,没有一人敢贸然出声。

      “过来,取悦吾。”帝释大发慈悲打破死寂,他的声线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少女们面面相觑,惶恐不安的顺着声音的方向上前。

      未几,舒夭又领着一批眉清目秀的少年进入长夜难明。

      不同的是,这次殿门开启,里面充斥着很重很重的血腥味。

      ..

      银纪让北冥给自己指路回槎城,但北冥不知为何将他引到福泽废墟。

      福泽是六界礼拜祈福的地方,传言这一处最是灵验。

      这里矗立着悯生柱,悯生柱是唯一连接六界的存在。它是创生之柱[3],万物之始。

      千年之前,悯生柱的亮度骤减,如今已暗淡接近无光,且上面出现了数道裂痕,并逐年加剧。

      这不是好兆头。

      创生之柱关乎六界的存亡,外围设有三十三道结界守护,一旦有异动,六界就要对其进行修复。

      但修复的速度远不及它遭受破毁的程度。

      福泽地虽成了废墟,但六界依旧传承在创生之柱祈福的传统,这也是六界香火最旺的地方。

      银纪望着贯穿六界的悯生柱,无名状的生出一份伤感。

      他就像一名虔诚的信徒,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上苍。

      然而......

      悯生灯已灭,举头无神明。孤身一人立,独应寒风雪。[4]

      银纪不知站了多久,直到......

      唯玥左手执白伞拂去他肩头的白雪。

      临落晗位于一侧没有靠近。

      银纪的头缓缓侧转,与唯玥四目相对,但眼睛却不是看向他,眼神茫然且空洞,他道:“他很痛苦。”话未止,左眼的一滴泪珠徐徐滑落。

      唯玥抬起右手将银纪左眼的泪迹轻轻地拭去,恍如隔世,承载着太多的事与愿违,道:“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话落,雪停了。

      ..

      月落星沉,长夜难明。

      寝殿如墨色,被黑暗吞噬,看得见的是幽黑一片,看不见的是散落满地的残肢断臂。

      帝释放荡不羁地坐在踏牀上,背倚床沿,他的一只手手背撑着一侧的脸颊,另一只手搁在床沿边上,疏慵自放[5],野性难驯。

      他唇梢轻挑,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离人怨’生根发芽了。”

      ..

      世说新语,上九层。

      红衣男人行至房门前,房门好似有所感应,自动地向两侧打开。

      他没有进去,里面空无一人,他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真是小瞧你了,银纪。”

      ..

      福泽废墟。

      银纪的思绪回归:“你在喊谁?”

      唯玥左手的伞猝然脱手,坠落于雪地里,他行抢跪之礼,道:“师尊,弟子僭越了。”

      他颔首低眉,没有解释。

      银纪默不作声,受着唯玥的跪拜。

      他的睫羽扇了扇,目光落在远处的临落晗身上,无声传音:“临落晗。”

      “是,师叔。”

      “无妄之禁有些古怪,我需要耽搁几日,你先回槎城。戈二、瘪三那行人知晓诺年的下落,耽误不得,若他们不肯说实话,可以采取非常手段。”

      “是,师叔。”临落晗悄然无息地消失于福泽废墟。

      银纪身后毫无预兆的从天而降五人,一人在前,四人在后。

      杀意四起,不期而至。

      来人自报家门:“无声四月,前来取命。”

      银纪转身,唯玥起立,来人抬眸。

      四月嘴角噙着笑,寒暄着:“好久不见!”不过一瞬,她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暗了暗,道:“您终于回来了,我的......圣天大人。”

      银纪的表情没有变化,冷冷的、淡淡的,好像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又无不透着不近人情,让人望而生畏。

      双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姑娘认错人了。”银纪矢口否认。

      四月歪着脑袋,眼睛微睁,好似真的在认真思考银纪的话,神情佯作自我怀疑和不可思议:“认错人?哈哈哈......认错人?”

      她的面部有些抽搐,笃定道:“所有人我都可以认错,唯有你,不会!”

      “你害得,害得......我姐姐......”她哀痛欲绝,话不成话,泣不成声。

      银纪神思恍惚,久久不语。

      最后,他选择了直面恐惧。

      “对不起。”银纪的语气十分诚恳。

      唯玥一怔,面上不动声色,暗里满腹狐疑。

      眼前这位四月姑娘,还有她口中的姐姐,与师尊究竟有怎样的过往恩怨。

      四月对银纪的道歉嗤之以鼻,她道:“你的道歉值几个钱?我要你拿命来抵!”

      她唤出佩剑,微微侧目,吩咐道:“你们去解决那个小的。”

      “是!”四月身后的四人异口同声道。

      四月步步紧逼,招招狠厉,银纪节节退避,只守不攻。

      她长剑一挥,银纪脚尖点地向后避开,落于不远处。

      见状,四月怒了,她咬牙切齿道:“你看不起谁呢?”

      四月执剑破空直指银纪,银纪站着没动,他向侧边唯玥的方向落了一道结界。

      “师尊!”

      唯玥从四人的围杀中脱身,但他破不了银纪的结界,不过一息,身后的四人又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

      四月手中的长剑直直刺入银纪的左胸,雪地里的斑斑血迹犹如朵朵梅花,又红又艳。

      银纪面上不显,但隐于袖口的手轻微地颤了一下。

      他身后的悯生柱好似感同身受,裂痕微微蔓延,能量有少许波动。

      银纪虽然是不死之身,但他真的怕痛,当下疼得他根本没有精力去注意这些细微的变化。

      四月没想到她能得手,满眼震惊,思绪仿佛断了的线,愣着原地。

      “这一剑我还你姐姐的,你走吧。”银纪无意伤四月。

      但四月不这么想,她难得伤了他,哪还能让他活着离开。

      她毫不犹豫将掌心顶在剑柄上,然后铆足了劲向前一推,剑身艰难地进了半寸。

      一击未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6],她把修为凝聚于掌心,想给银纪致命一击,了结了他。

      银纪见她没有放弃的意思,他刻意收了力道,轻轻呼出一掌,欲将四月与自己拉开距离。

      但他始料不及,四月的剑势如破竹轻而易举的贯穿了他的身体,咽喉的血腥味压不下去,噀血不止。

      结界在四月的剑刺入银纪体内之际便已逐步瓦解,直至消失。

      原本在唯玥手中作为武器之用的白伞被他甩向四月,他右手唤出白月剑,使用银纪在竹林教他的那一招,四人应声倒地。

      四月见白伞迎面而来,她向后退开,右手又唤出一把剑,一道剑光忽闪,白伞一分为二。

      不待她反应,唯玥不知何时已飞身至她跟前,他右手反手收了剑势,左手汇聚灵力不留余力的向前一击,掌心实打实的落在了四月的右肩,她应势飞了出去。

      身体落地的瞬间,雪地被狠狠地砸了个厚厚的坑,她侧着脸,鲜血顺着嘴角喷涌,骨头应该断了不少,全身动弹不得,痛彻骨髓,几度欲死。

      唯玥现在很不高兴。

      四月伤了他师尊还毁了师尊给他的伞。

      他向四月走去,手中的剑消失。

      他右眼赤红,左眼浅金,于夜色里,像一只低吼的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嗜血恶鬼。

      他伸手扼住四月的脖颈,将她提了起来。

      四月意识不清,但她的骨骼在颤抖。

      银纪刚将体内的剑拔了出来,疼得他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唯玥,住手!”

      唯玥双眸恢复了正常的瞳色,他撤了对四月的钳制。

      四月的身体软弱无力滑落晕倒在雪地里,银纪用灵力吊着她的性命。

      随后,他盯着自己的右手掌心一言不发。

      脑子里浮现刚才朝四月呼出的那一掌,他没挡住。

      因为——

      中途灵力断了。

      “师尊,您怎么了?”

      “无事。”

      忽地,银纪的双手覆在唯玥的双颊,将他的脸掰正对着自己,而他身体往前靠了靠,目不转睛地盯着唯玥看,生怕遗漏一丝一毫。

      他明显感受到两股异动的灵力,亦正亦邪。

      但从唯玥的脸上看不出端倪。

      不是他?

      只要对象是银纪,唯玥注定输得一败涂地。

      他的视线无处可藏,不敢落在实处。脸不自然地染上红晕,爬上耳尖。腿有些发软,身侧的双手贴着身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这小朋友脸红什么?

      银纪想起小徒弟不喜欢与他人触碰。

      当即,松开了他。

      唯玥差一点就要丢盔弃甲,自诉罪状了。

      他既怕银纪知晓了他心里对他的那点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但又想要他知晓。

      “师尊,您受伤了。”

      “不碍事。”

      银纪拗不过他,只能放任他亲自确认。

      唯玥确定银纪没事才放心下来。

      “师尊,你的......”

      “很......丑吗?”

      “呃、不,很好看。”唯玥垂着双眸,不敢看银纪,声音越说越小,小到银纪没听清。

      唯玥幻出一件斗篷,谨小慎微地披在银纪肩上,接着又幻出一顶帷帽,自顾自的戴在银纪头上,说:“师尊身份特殊,诸有不便。”

      银纪不疑有他,睁着干净透亮的眸子看着唯玥,说:“好。”

      他又说:“我们先将四月安顿下来。”

      唯玥面有难色:“无妄之禁杜门谢客了。”

      “将她送回无声。”银纪说着就要屈膝将四月抱起来。

      唯玥及时打断他,抢先将四月抱了起来。

      银纪疑惑地看着唯玥。

      不是不与他人触碰吗?

      他又低头看了看唯玥怀里的四月。

      嗯,是挺漂亮的。

      他们将四月送回无声的途中经过消玉楼,消玉楼的牌坊上赫然吊着六具尸体。

      珋升、玖婪、韩闳......

      怪不得无妄之禁草木皆兵,人人自危。

      ......疯子。

      ..

      唯玥在无声楼前放下四月,此时四月已清醒,只是她实在伤得太重,气息奄奄。

      银纪指间挥出一片冰晶雪花,它穿透紧闭的大门,向里飞去。

      他问:“你背后之人......是谁?”银纪不认为四月能洞察他的行踪。

      四月语气虚弱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管她听得懂也好,听不懂也罢,银纪没有逼迫她回答之意。

      她答与不答都不重要。

      他中了“六月寒冰”,逃不掉的。

      而且,已经急眼了。

      是该着急了。

      银纪郑重其事道:“今夜的事,你最好也缄口不言。”

      这话听着好像是银纪在威胁四月,实则不然,他只是好意提醒她。

      片刻之后,无声楼气势磅礴的大门由内向外被打开,出来三两个人,他们查看四月的情况并将她小心地转移到楼里。

      银纪和唯玥立于青瓦之上,随即消失了身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福泽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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