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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来面君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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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宫中的轿撵便早早地来到了驿馆门口候着。
这西辰送公主和亲可是近百年来头一遭的奇事,早在宫中轿撵未到之时便已经有大批的北渊百姓聚集到了驿馆的门口,争抢着要一睹这位异国公主的容貌。
“你说说这西辰的公主该是个什么样子?”人多口杂,少不了议论纷纷。
“这西辰人啊凶残蛮横,尚武粗俗。也就如今刚继位皇帝长得还算斯文,从前这么多皇帝都是蜂目豺声,金刚下降。这西辰的公主多半也是臼头深目,不忍直视。”说完还掩鼻遮目,做出一副十分嫌弃的样子。
这个话虽然是不中听,但算是说在了北渊百姓的心上。
北渊被西辰压制了这么多年,好容易能有扬眉吐气的良机,不用上毕生所学去诋毁羞辱这位西辰的公主,哪里对得起这么多年的忍气吞声。
“我看苏兄还是给这西辰公主留了面子,何止是臼头深目啊,这长在漫天的黄沙里,定然也是灰容土貌,比之无盐。”
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旁酸腐的文人更是引经据典,不遗余力的嘲讽挖苦。也不管听得懂,听不懂,在场的人都开始捧腹大笑起来。
秦宛还未走到门口便听见了众人高谈阔论,放声大笑的声音。她倒是没有怎么恼怒,这北渊的文人若是都是这般的轻薄无知,妄自尊大,于她和西辰而言倒是件好事。
昨夜风雨袭之夜,古岩砖上渍未干,清风徐来带旭阳,落花有幸载佳人。秦宛也就踏着这满地的零落的杏花,踏出了驿馆的门。
皓腕凝霜暗白玉,目藏秋水羞沧澜,绯色轻云傍笑靥,眉着黛色望青山。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淀樱颗兮,榴齿含香。
这般的姿容,能叫仙君乱瑶台,何况是定京这群普通百姓,方才还喧杂的人群陡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伸着脖子,恨不能多看一眼。
秦宛自是没有给他们多瞧的机会,三两步便由小满搀着上了轿撵。只留下一抹倩影给这定京的百姓细细的回味。
“呀,秋娘,今日公主出来我忘记给遮着脸了。” 开口的是个刚刚及笄唤做小满的小丫鬟,穿着件青萝小衫,梳着一个双丫髻,一双眼清澈明亮,倒是个机灵的样。
小满坐上了车方才反应过来,今日忘记给秦宛遮脸的扇子了。怕秋娘又要生气罚她,手忙脚乱的寻找着遮脸的圆扇。
秋娘年纪稍长,淡蓝色素衣裹身,两根镶翠木簪便将发髻一丝不苟的盘了起来,想来也是个麻利精明的人。她自打秦宛尚在襁褓之时便一直照顾着她,见不得这位小公主受半点委屈。
“行了,早知道你是个没记性的。”秋娘边说着边拉开了马车的车帘子。“但也算是弄巧成拙,咱们再也不遮遮挡挡的了。”
“偏叫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瞧瞧,我们西辰的公主到底是这无盐女,还是这碧瑶仙!”
“对对对,秋娘说得对。”小满见秋娘这般说,自然是如释重负,暗自庆幸逃过一劫。
秦宛才没有闲心思同她们谈论这些,她满脑子装的都是如何打好今日到西辰的第一仗。
今日面圣,北渊皇帝说是让她在适龄的才俊中择婿,看起来是给足了西辰脸面,给了她这个公主莫大的尊重,实际上是挖空了心思想要要在群臣面前羞辱她。
北渊的皇帝给了她选择的权力,但同时也赋予了各位王公贵子拒绝的权力。如果她西辰的公主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北渊的少年给拒了婚,那才叫是迎面一击,狠狠地扇在西辰的脸上。
秦宛倚在马车的窗边,看着这盎然的春意,没有丝毫的欢愉。
这皇室的纠葛就是这样,像这定京的春日一样,表面上春风和煦,灿阳高照,旁人看着是也是春意盎然,羡艳无比。唯有置身其中方才知道,一片静水之下是何等的波涛汹涌,便是披上了斗篷,也依然能感受到丝丝入透的凉意。
而宫中宴会根本就没有等着这位远道而来的公主。
钟鼓已鸣,歌舞已起,一片觥筹交错,声色犬马里只有贤王萧瑾略显惆怅。
一袭暗红锦云长袍,下坠白玉云度纹玉珏,宛如当风,右徵角,左宫羽,皆以上好羊脂玉,静则清雅温润,动则环佩作响,通身仿佛流光溢彩,俊美不可方物。
一双凤眸微暇,蹙首凝眉,骨节分明的的手指轻敲着桌面。
这些宫廷的歌舞是年年一样,年年都看,早就厌烦。他现在唯一还感兴趣的不过就是那个西辰的毒婆娘今天要择谁为婿,又是怎么被拒绝,闹笑话的。
一旁的谢泽安则是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端着酒杯走到了萧瑾的身旁,瞧着他没有发怒,就又往他身边挪了一挪。
自从上次话多被丢回谢府,害他被谢老头子狠狠打了一顿之后,谢泽安如今在萧瑾的旁边连打个嗝都得咽下去,想放屁都得憋回去,那活的才叫一个胆战心惊。
两相忐忑寂静之后还是萧瑾先开了口,“叫你办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虽然声音依旧一成不变的冷漠,这一开口可是让谢泽安如释重负,如获大赦。
这么多年一起长起来,他对萧瑾是最了解不过了,只要萧瑾还同他讲话,事情就已经翻篇了。
“九哥你放心,一切都办妥了。”谢泽安也不再是刚刚有些胆怯的样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既有有洋洋自得之意,也有阿谀谄媚之态。
谢家英武世家,当年壁兰楼一战,谢家三子赴沙场,可悲天命无一归,唯有这谢家第四子因为年纪尚幼,没能参加那场战役。
虽幸运的保全一命却从此失去了所有兄长。先皇不忍其幼无玩伴手足,也是为了抚慰谢老将军失子之痛,遂将谢家四子认为义子,使北渊皇子为其兄长,并亲自赐名泽安,希望他庇佑天泽,一世长安。
当然,也就是这泼天的恩宠养成了谢泽安如今这般放肆的性子。
萧瑾心里不知道多清楚,这谢泽安一旦开始恭恭敬敬的叫他九哥,就一定没安好心,不是打架闯了祸,就是又在隔云端看上了那个姑娘,反是他就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九哥我可跟你讲,你交给我的差事可是不好办,我可费了好大的心力。”
“又是请人看着,又是想各种办法,担了顶大的风险。”
“可把我愁的呀,那是茶饭不思啊,你看看我都瘦了,你看看我,看看。”一边说着一边捋起自己的袖子,让萧瑾瞧瞧,渣渣呜呜个没完。
萧瑾就知道,让这家伙近了身他就不能有片刻的安静。
“你想怎么就直说,别在我耳边嗡嗡个不停。”萧瑾真的是快被他烦死了。
“给九哥办事那里敢提什么要求,这不就是我该做的吗?”
“就是最近给忙瘦了,想吃月娘做的杏花糕补补身子了。”谢泽安说完有些忐忑的望着萧瑾。
这杏花糕在定京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况且这隔云端也不是什么糕点坊,月娘也不是什么手艺一绝的糕点师傅,谢泽安心底的这些小算盘谁能不知道。
萧瑾早就习惯他这个德行了,微微点了一下头,也就算是答应了他。
“我就知道九哥最疼我,我”这话还没有说完谢泽安就看见萧瑾不耐烦的眼神,立马会意,乖乖的闭嘴,自己喝酒去了。
这谢泽安别的不会,见好就收的本事可是定京榜首。
“西辰公主到。”
随着太监扯着嗓子的一声,秦宛也进了大殿,在座的王公大臣们也是顺着声音向门口张望过去,瞧着这一眼,却也就顾不上礼数,挪不动眼了。
这些个王公大臣可不是早上堵在驿馆门口要见秦宛一面的市井小民。官场混迹,风月流连,可都是些见过世面的挑剔老狐狸。
这北渊地处中原,山水皆具,这种地方养出来的女儿家个个的皮肤都是水嫩白皙,秦宛在西辰宫中捂出来的好皮肤到了此处也就不过尔尔了。姿容虽都为上乘却也不致让众人失了风仪。这真正勾了魂魄的正是秋娘花了半个时辰给化的酒晕妆。
与北渊盛行的桃花妆,飞霞妆不同,酒晕妆显得更加浓烈明艳。胭脂绽在白皙如玉的脸上,就像是雪地蓬勃盛开的红梅,一片绯色的轻云依着含情的眉目,似醉还似非醉的神情,哪里像是黄沙里长起来的凡人,倒像是狂醉的天仙陡然落了凡尘。
这般的佳人,颦笑无酒也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