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梦》上海老包子

7、2016年7月5日 晚上

　　“具体什么情况回局里面说吧，你们有车的跟车没车的跟我车走，其他无关的人该回哪儿回哪儿……”一通忙乱，我整理了一下背包跟着陈姐，她的司机开着车一起到了区第六公安局，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只要出警，就必须有笔录，必须有结案，所以一溜的人约莫有八九个人一起进了一个笔录室，然后出警的警员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之后，那头传来了一个声音：”马上下来”。陈给我使了个眼色，好像是在说打过招呼了，翘起了二郎腿显得悠然自得，好像这地方她常来。不一会儿门口踱步进来一个警官，器宇不凡，顿时我心里的阴影就被这份正义感所驱散，虽说事情的本质我是好心，可是实际里面到底是什么一档子事情也只有陈自己心里明白。
　　“周老师今朝弄值班啊？”陈姐一口老师一口老师的喊得特别亲切，感觉就是自家亲戚一样，旁边几个自从到了局里面就各个像瘟鸡一般站在旁边，大气都没敢喘，汪正这时候清了清嗓门说：“老师，他们几个骗我钱，这是我给他们汇款的凭证，上面日期时间……”
　　“什么骗钱不骗钱的，我先问你，这几个人和你什么关系？”警官义正言辞打断了他的话，反问的语气显得格外响亮，房间里回荡的感觉全是阳光一般。
　　“他们是我朋友呀，也是我公司的。”
　　“你们公司做什么业务的？这几个人的身份证我看过了，他们是闸偏债务公司的，你口口声声说你朋友？我们国家严令禁止债务处理公司非法手段处理债务纠纷！”
　　啪啪啪一通说完，汪正没话了……
　　“如果你们是经济纠纷，就直接打官司上法院处理，我这里只处理公共安全！你们这几个人先留下，然后指着我和陈姐说，有车吗？是否要送还是自己回去？”
　　“谢谢周老师，我们自己有车回去……”陈姐马上说道，准备站起身来。
　　“嗯，那这里签个字你们先走，你们几个留下来身份证扣着……”警官对着汪正一行人说着，几个人一脸懊恼的样子排着队开始录口供和笔录。
　　“唐老板，我们几个目前在警局……”刚出门就听到其中一个马仔在打电话，“这个周警官是我老公的旧战友，上海警局大半我都认识，我出道的那会儿这群小屁孩还在穿开裆裤呢……”只听陈姐一边匆匆拉我走一边和我说，走出警局没多远，又看见下午那几个马仔三三两两在我们去往停车的路上，眼神煞有敌意，停在我们车旁的是另外一辆面包车，车牌没看清我此时心里又突然没底了，感觉自己要是一直在警局里可能会更安全点，面对着这群地痞流氓的感觉真是太奔溃了，整个人都像是被阴影笼罩，看来今天回去还挺麻烦，陈姐招呼了司机把车开到弄堂口，刚一发车，旁边的面包车也发动了，同时有两三个矮个子也窜上了面包车，一拉车门跟了上来，司机开到我们面前上了车之后，就有几个小流氓凑到车旁边开始骂骂咧咧起来，本以为事已至此就告一段落，担心的事情接着还是发生了，“看来今天你是不能回家了，小Y，你看这面包车一直跟着我们，估计还是那群小瘪三的，现在讨债公司还做得真是专业。”司机老陈是个憨厚的人，但是眼神冷漠看得出也是一个老江湖，一点都不慌不忙的开着车，然后问道“那现在去哪里？”“去我老公局里吧，先把这群小瘪三弄走，然后再看”陈姐说道。这两聊佛爷聊的漫不经心，感觉处身事外一般，我则心乱如麻，赶紧和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今晚不能回家，出了点事情。不停的回头看那辆面包车的影子是否被甩在了后面，谁知这开车的技术还很不错，一直紧跟着我们，跨江过了隧道，直到又看到警察局的标志，我提着的心才放了一半，值班的警卫各个经过都和陈姐打了招呼，引着我们到了会议室，一股说不出的霉味扑鼻，感情像个储藏室一样，好久没开门窗透气，刚坐下，值班科的科长就进来和我们寒暄起来，事情的原委和陈姐一了解一边嗤之以鼻的冷笑一边说：“这世道真的是一塌糊涂”一边站起来端着手里的茶杯喝着茶，一边探头从窗口看了一下大门口，又笑道：“呵呵，你瞧这群小畜生，居然还敢探头来局里张望”，“有啥办法可以把他们直接抓了么？”我也是病急乱投医般的无奈提出了这么可笑的问题，想来这流氓也是老百姓，无凭无据的怎么抓人？何况他们这些都是背后有一定组织的，看他们的表现估计是受过训练和教导，哪些话可以说，哪些事不能做一清二楚。”
　　“我这里有他们的威胁短信，这有用么？”我刚想起来车上面我手机收到十几条威胁短信以及骚扰电话，打算拿出来给他们看。
　　“没用的，这些号码有效期也就两三天，只要他们这次的任务完成了，号码就自动报废，这群人精的很，我们每个月都不知道要接到多少类似的报案，最终都是没有结果的。”
　　警官的一番话顿时把我心里的一点希望给扑灭了，这是我脑海中又想起了那个马仔电话中提到的唐老板，这个唐老板是最终的始作俑者应该，百感交集的我这是顿时懊悔何必去掺和这档子事情，本想帮客户一个忙，可结果最终到了这种地步，这是我沉着的问了一句：“陈姐，这个钱到底帮他去通了关系没？这个汪正说他找了关系问了顾局，顾局说就没搞定费这种事情。”“放屁，我是给的人家现金，请吃了饭，这种桌底下的事情怎么可能人家会说有呢？”也是，又问了一句废话。
　　“要不这样，小兄弟，一会儿你在我局里坐会儿，先让你陈姐开车走，然后面包车肯定会跟着追，等追远了我开警车送你去附近宾馆住一晚，这几天你就外面避一避……”听完警官这番话，我一下子感觉到什么叫颠沛流离了，我又没做错什么，却牵连到了这么大的麻烦里，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怎么和家里人交代，真的是如坐针垫，也罢只能如此。“你再叫个小兄弟做我车上，这样免得引起怀疑，来的时候三个人走的时候两个人，容易穿帮。”“嗯，我让小刘一会儿跟你们一起走。”说完就动身开办……一切如计划中的一样，陈姐车一开出警局，面包车就追了上去，但是领我们意外的是门口居然多了个马仔，让我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机智。过了五分钟，警官的私家车就开着我驶离了警局，出门的那会路口有个红灯，门口的马仔还跑到距离我们不远的人行道上观望我们车内的情况，好在这车后排的床上贴的是黑色贴膜，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绿灯一亮，我们就绕了几个街区到了一家格林豪泰门口，下车后警官和我说“这里附近也有地铁，你明天自己上下班或者去哪里也方便。”道完谢之后，我刚想迈步，却发觉腿已经软的不行了，一下子蹲在了路边想哭，但是又哭不出来，双手捂着脸抓着头发，像是要把整个脸给换了一般，风吹在脸上虽然还有些舒服，但是我怎么也提不起精神，路边的烧烤香味隐隐约约传来，三三两两的有人在那里排队挑着菜，我下意识赶紧振作了一下，一头扎进宾馆里。
　　躺在床上我给我领导打了电话，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和他说了一遍，听完之后他若有所思的说：“这事情有点复杂，我以前也遇到过，比你这个还严重，你也别太担心，这是在上海，他们干不出什么出格的事，你就好好休息一下，这两天公司的事情你先别管了，你就在外面待两天，我明天去公司一次，好歹你也是为了公司遇到这种麻烦，该放松的放松，找个小姐轻松一下也行…….”我想这时候哪有功夫找乐子还，我都感觉天快塌了，人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变得坚强，思绪很快的回到早上的各种经历，时而觉得义愤填膺要坚决打击这种恶势力，大不了和他们同归于尽，时而又觉得自己当初应该直接让他们交接，少接触这种环节，百感交集之下想到了以前老母亲和我说的做人要问心无愧，现在想想，要是自己没有那么多私心和妄念，也就不会惹那么多麻烦，说罢一看时间已经快11点半了，脱了脏臭的衣服，洗了个澡，擦完头发觉门口地板上多了一张小名片，上面婀娜多姿的拍了几张女人的照片，下面一排小字，一看就知道色情广告，突然想到了师父说的放松放松，真的是好气又好笑。筋疲力尽无心那么多，一倒在床上，灯却不敢关，本想冲个凉让自己冷静一番，谁知越是安静反而内心越是混乱，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奇怪的是到了11点之后我发觉手机那些骚扰电话和短信就不再出现过，难道这些人也是坐班制？理性的分析了一下我要是这讨债公司的和汪正也是要谈分成的，从今天汪正和这群人的语气和态度可以看得出，相互之间也只是雇佣关系，做什么不做什么都是有价格标准的，他的目的就是一个，能挽回一些损失即可，对讨债公司的而言，收人钱财替人消灾钱是否能拿回来不能担保，毕竟也就5W元，做不了伤天害理的事，更是不可能伤人或者要人性命，恐吓，雇人骚扰，开车这些都是建立在经费的基础上的，不然谁替你卖命呢？这么一盘算心里也就踏实点了，但是脑子还是特别清醒，翻来覆去觉着这床太软了，睡不习惯，最后把扔在垃圾桶里的名片找出来，拨通了电话，报了房间号，半小时后，人上来了，开门前别提多紧张，可能更担心是那群人的托，但是转念一想又不对，他们不可能知道我在这里，抛开了那些无聊的闪念，打开门，站在门口的是一个自称90后的小姑娘，实际上看着比我小不了多少，也不知道是饥不择食还是心乱如麻，可能是觉得再让人家回去重新来一个太麻烦，毕竟12点多了，就同意了。只见她手法娴熟的各种准备道具，说好了价格就开始服务了……由于时间过长超过服务范围但是我还没有完成目标，小姐最后说就当打个折吧……收了钱走人了，我一脸闷逼的望着她离去时留下的香水味，我心想，是不是应该她付我点钱？感觉我让她还满足了自己却受了中伤……随后在迷迷糊糊中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和家里道了平安，本想退房去吃个早饭，然后去办公室，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着今天会不会就此作罢，毕竟周五了，看了看表八点半，一点动静都没，就去楼下先吃个早饭，昨晚天黑加上心思不在，也没仔细看这地方附近的周遭环境，早上到了楼下才看到这地方的热闹，原来也是个小闹市区，马路对面正对着一一排商铺，全是各种早饭和小吃店，还有一些尚未开门营业的服饰店、五金店，零星的夹杂着一两间杂货铺，商铺往后则是排排十几层高的居民楼，向两边望去好几个街区全是居住房，而马路对面的我这排则是商业街，我左手边的街区尽头便是地铁的一个入口，右边则是大型的SHOPPING MALL，也就走了几步路，在地铁口找了个煎饼摊买了一副，一包豆奶，打包了准备回房间吃，这时候电话响了，吓了我一个机灵，一看是陈姐的号码我立刻接通了，那头传来了温柔的声音问道：“昨天睡得还行不？昨天晚上和你说，那群小瘪三居然跟着我的车到了我小区，我让保安把他们拦住了，刚才出门他们还在跟着我，你放心吧，这是和你没关系，我来扛。”听完这番话，心里别提有多感激，真的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会儿我就想早点脱离这群干系，挂了电话，早饭也吃的别提多香了，正没咬几口又来电话了，一看是师父打来的，也关切的说：“我到办公室了哈，昨天睡得怎么样啊？你今天有啥事情要交代的不？”，和师父有时候真的就像老朋友一样，把昨天和小姐的事情还有和陈姐的事情一五一十一说，然后交代了一些工作的事情，最后他说了一句：“嗯，别得病就好，有事电话联系。”一顿俏皮的寒暄之后，我吃完早饭，打开电视机，感觉姿势就像是去哪个度假村一般，这是短信响了，我没在意，电话随之来了，陌生电话，我接起来那头就传来了：“Y，你小子家里是不是地址这个？XXXXX，你上有老下有小的，这个钱你最好早点准别，别让我们到时候上门去要，你躲起来也没用。”我一句话没说就把电话给挂了，心里一阵麻乱，这是看了看手机上面的时间，09：02，看来还真是坐班制，我立刻打电话给陈姐，她让我先去她办公室坐会儿，晚点一起吃个午饭顺便带我见个老法师，职位没听清楚，就听到了什么主席……。
　　心慌意乱之际，我收拾了一下背包等东西，就坐了地铁去陈姐公司，这会儿也是上班高峰时间，人来人往的通道里面顿时让我想起了很多事情，不知道是否他们也会遇到像我这样的麻烦，我是否还能平静的回归到以往的生活中，无忧无虑的做个平凡人，在地铁的门边，看着玻璃门上反射出来的自己，感觉一夜白了好多头发，好像还沧桑了不少，我爸我妈还不知道我昨天没回去的事情，遇到□□的这一系列就更不能说了，不然老两口岂不紧张的彻夜难眠。不觉有点对不起老娘老头……鼻子酸酸的。
　　到了她办公室，她给我介绍了这位传说中的经济正查办主席卢老师，第一眼看上去特别胖，肥头大耳的，年级至少有50岁了，以前是做银行担保的，聊起了一些她们曾经的辉煌战绩，大多是赚了多少赔了多少的资金杠杆把戏，而我心神不定好不耐烦的听着，脑子里全是短信的恐吓信息，对她们这两个处身事外的感觉油然反感，这时，电话又响起了，我一看陌生号码，没打算接，陈姐一把就抓起来，只听到对面直接破口大骂骂老子娘的，而她不甘示弱的对骂起来，一边骂完一边还笑呵呵的挂了，：“这群孙子就只会玩我们当初玩剩下的把戏，一点新意都没……卢老师，这个小伙子人挺好的”，一边朝我奴奴嘴，一边又继续说“这次也是为了照顾我的业务，帮一个小瘪三办点事情，事情办好了，居然觉得钱亏多了要回去，还找了一群小册老来要钱，你看着小伙子一个人没见过什么世面，那经得起这么个折腾”，卢胖子一边看着我，点点头，眯缝着那本来不大的眼睛，一边打量着我，我像是被斗败的攻击一脸颓丧和无奈。“没事，男人要胆子大点，这种事情我见多了，在这里混都是讲规矩的，卢老师帮你出头，我们定个时间去他们公司走一趟吧。”被卢胖子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背后有了靠山一般，一个劲的点头和感谢，一边掏出电话说：“那我和汪正定个时间现在。”“嗯，但是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这档子事情这一刀是逃不了的，缩头也是一道，伸头也是一刀……”我特么脑子又犯晕了，我都没明白她说的这一刀是怎么一回事，她又转过头去和陈姐说道：“让老龚到时候准备好出警的人，我们对接好，别让孩子受伤……”我特么一下子就炸了，难不成我为了这点钱还得挂个彩？“卢老师，这是啥意思啊？”我颤巍巍的问道。“如果没点闹腾，怎么替你出头呢？”我这下才恍然大悟，我本以为她也是□□，能像电影大片一样的来个大哥会大哥一样坐下来私了，搞了半天还是我去做这个出头鸟……也罢，这档子事既然出了，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了。翻开通讯录，给汪正拨了过去，电话那头倒是一反平时的傲态，很淡定的和我约定了时间，但是我下意识知道，他估计录音了，因为有回声……当晚我穿着臭衣服回到家中，看到儿子和老婆的心里别提有多难受，就像是要做临终告别一般，把衣服扔进了洗衣机，看着旋转的滚筒恨不得把这所有这些经历都洗掉，这时候更想有个时光机，回到接这个业务的前一天……还是那句话，不是所有的好心都能成就好果。晾了衣服，拿出新的一套行头，看着酣睡的儿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老婆说今天晚上有人打家里座机找你，语气不太好。我哦了一下，回到自己房间，琢磨了一下这些个经历觉得还是要有点骨气，决定明天去汪的公司带点什么防身，于是跑到厨房拿了一把平时小苹果的刀放在了自己的包里，这个夜晚只有蚊虫知道我是几点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