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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山间小溪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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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小溪边,茶茶沉默的清洗着刚采下来的草药,少女十指纤纤漾起涟漪,
一圈儿一圈儿从指尖向外荡去。
一株洗完,又拿起另一株,动作井然有序,似乎忘了旁边还站着某人。
连竹沄无聊的拨弄溪边的野草,一边偷看那个蹲在溪边的青衣少女。嘴角翘起,眸光愉悦。
“茶茶,我脚好像有点疼,你给我瞧瞧呗。”少年郁郁的躺在溪边草丛上,五官微皱,看起来颇为难受的样子。
茶茶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又垂头专注的清洗着药材上的污泥。
“脚疼脚疼,”连竹沄又道,“一定是刚刚从树上下来的时候崴到脚了,好疼啊,疼死了。”
连竹沄放大声音,表情浮夸说着脚疼。他扭头用眼角余光看向茶茶,只见少女仍不慌不忙的蹲在溪边。
“我感觉我头也开始疼了,啊啊啊,我心也是,好痛啊。”连竹沄打着滚儿,在柔嫩的草丛上翻来覆去,原本长势很好的草丛顿时空出了好大一片。
果然,他真的比夭夭还要像虎。
茶茶停下手里的动作,绕过杂乱倚靠的石块,顺着小径朝少年走去。
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密林上空的云被衬得仿佛成了青色,溪边的水雾伴着朝霞。少女青衣乌发,容似画中仙。
连竹沄心里扑通扑通,里面好像困住了一只猛兽,一下又一下,好似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
他的叫疼声何时停了都不知道,他只呆呆的看着那款款而来的姑娘。
茶茶俯瞰着地上的人,眼睫低垂,神色掩在蝶翼后,瞧不清晰。
明明一切无事,这人躺在地上装病是想做什么?
真是个怪人。
“我是在剑山门长大的,”他躺在地上,闭上眼后又迅速睁开,低低道,“我七岁的时候,师父带我进的山门,那山门里见到的第二个人就是师姐。”
茶茶一愣,他说这些是想做什么?不是脚疼心疼么?
随即她又想起了先前被打断的事,正欲转身一只手却牢牢抓住了她的裙角,她试着扯了扯,一动不动,很紧。
茶茶顺着那只手看向他的主人——少年正仰面躺在地上。
他闭着眼,一手枕在脑后,一腿翘起放在另一条腿上,很是放松的悠闲姿态。
“你知不知道那种所有人都厌恶你的滋味,每个人都嫌弃的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看着你。”
“喝口凉水是错的,吃着别人不要的东西是错的,甚至连出现都是错的,他们每一个都像是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看着我。”
连竹沄弯眼盯着那澄澈天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尤其是那句脏东西,他说了两遍,嘴角带笑,语气却有几分疑惑和哀伤。
身上气息杂乱,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不是很明白。
茶茶试着想了想,可无论怎样她也想象不出,那究竟是种什么味道。
她分不清哭与笑,悲与喜,她仿佛天生没有情绪,思绪万年沉静没有波动。
她只得摇摇头。
“所以我师姐真的是很好的人呢。”说完他又轻轻笑了,仿佛刚才那郁郁的人不是他。
连竹沄又喃喃着什么,随后双手往身下一撑,一个翻身就稳稳站好。
他随手掐了一根草叼在嘴里,双手背负,偏头与茶茶对视。
眼眸含笑,如水多情。
“我每天早起练功,你早起上山采药,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我今天随你采药荒废了一天功课,唉,那明天你就陪我一整天就好了。”
连竹沄点点头,对此深感赞同。
一日虽贵于晨,但这山中濛濛薄雾,草上半坠露珠,连炎热正午都还没到,这怎么就叫荒废一天?
茶茶脑中浮出一个想法,难道这就是山外求医之人的不同之处?
刚刚还在地上悲痛,下一刻又欢快的很?
这比夭夭还像虎的人,怎么一天到晚尽生些麻烦。
她不禁想起这三天,连竹沄的精彩事端。
每晚要洗澡,她都说了后山有池子这人却说他怕有水鬼不敢去,要自己烧热水。
热水烧好了发现自己太困了不想洗,完大半夜又嫌自己臭,爬起来东响西响,不知又做了什么,水流声音大的她怎么也睡不下去。导致她不得不起来为自己配了安神香。
天还未明就起来练功,一阵噼里啪啦,她起后来院子里,看似如常实则空了很多,尤其是她在后院的柴房里发现的断胳膊缺腿的小矮凳,木桩等。
想吃夭夭喜欢的山药炖柿子,做好之后觉得他觉得黄汤里的东西像泄物不肯吃,晚上又悄咪咪去偷吃,结果闹肚子。
……
总之一言难尽。
茶茶不欲与他争辩,随他去好了。
麻烦精。她心底默念这几个字。
连竹沄仗着高了茶茶一个头,走到茶茶身后,顶上晨光透过枝蔓折射出两人的影子。
高大的将那娇小的紧紧拢在怀里的影子。
“热不?送你个东西。”连竹沄提气一闪,几个跳跃眨眼间就消失在茶茶视线里。
茶茶:……
话多,身手也很敏捷。
不过,今天她要再去看看那村民,照理来说,她爹爹出手,四天之内,病应该是除了根,现在就只剩下调理了。
而且她医术又精进了不少,想必在过两年,应该也不算砸了她爹爹的招牌。
爹爹已经不怎么出诊了,但上门求医之人还是只多不少,爹爹说山下他植了些比较特殊的藤蔓,再过个四五月,除了某些人,都到不了他的跟前。
茶茶凝神细思,她总觉得,她的爹爹神秘的很,比如某些事情,某些东西,它们本只该出现在画本传说之中,可她却亲眼目睹过很多。
到底是南柯一梦还是真实存在过,她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什么错。
“嗯哼,喏,给你。”连竹沄突兀出现,手里放了一个绕满鲜花的草环。
他将花环递给茶茶,面上升起红晕,像姑娘涂了胭脂般容色更加俊美。
茶茶对那花环眨眨眼,原本不确定现在她笃定了,花环粉,白,紫,颜色很多但是花环很好看,可以看出编它的人手很巧也很用心。
但是,粉的是夹竹桃,紫的乌头,白的是曼陀罗。
花朵鲜艳美丽,在这尽是深野浓绿中,极其显眼也更加好看,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它有毒的本质。
真收了这东西,恐怕她还没走出这里,就中毒倒地昏迷不醒了。
连竹沄拿着有毒的东西编成环想送给她,是生怕她看不出这些东西有毒么?
想害她?
“你想害我?”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但眼前姑娘认真的表情告诉他,她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他眼底充满复杂又疑惑。
“花环啊,这是花环,山下的姑娘都很喜欢的。”
“有毒。”
“就算有……额”原本生气的连竹沄浑身一僵,反应过来后又讪讪道,“好吧,其实我就看它们好看才摘下来想编个花环送你的。”
“我见过许多姑娘都是这么做的,戴着也的确好看了许多。”
“我要是早知道它们有毒,我是肯定不会把有毒的东西送给你,真的。”
连竹沄右手压住,三指朝天放在耳畔,严肃发誓道,“若是我有半点伤害茶茶的意思,就让我每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
你是个强者。
“随你吧,回去了,下午我还有事。”
茶茶如同老僧稳重,无知无觉的看完连竹沄整套表演,并淡定说着有事。
“天这么蓝,水这么绿,你眼前这个这么美少年你就没有一点点不一样么?”
连竹沄一脸受伤的看着茶茶,眼巴巴的等着某个不可能出现的回答。
果然,少女先是一愣,又和往日一样沉稳安静。
但从那极短的愣神里,他硬是看出了她的意思。
天蓝水绿,和他这人是不是美少年有什么关系么?
茶茶,你上辈子莫不是个石头,得道成人转世后才这么百毒不侵,百话不浸。
莫有感情,你是个并不孤独的无情医者。
连竹沄脑里的小人悲愤的直挠墙。
院子里……
连竹沄啃着果子,坐在竹椅上,看着面前的茶茶忙忙碌碌,一刻也不得清闲。
但不得不说,有些人生来就是得天独厚,比如某些人,也比如这位姑娘。
呵,他自嘲一笑,他可能真的就是个卑鄙之人吧。
连竹沄面带笑容,双眼弯弯,看似温柔清朗。
眼底神色暗沉,仿若山雨欲来的沉沉黑压。
“听说承南那边奇珍异草多不胜数,天山雪莲,七星海棠,岫箐花都在那出现过,茶茶你想去看看么?”
连竹沄好似不经意的说出这句话,他死死盯着茶茶,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情绪。
“岫箐花?”茶茶对天山雪莲和七星海棠都不是很在意,哪怕都是被世人追寻的神乎其神,但岫箐花,她听过这个名字。
爹爹说过,若是以其他人来用这花的话,那应当就是冲着它能吊着人最后一口气三月不断的奇效,亦或者是带着那尸身不腐的目的而来。
可岫箐花,在浮兀口中却是’灵‘的起端呢。
‘灵’是山川草木皆有灵的‘灵’么?
茶茶眸光一亮,素来无什么情绪的脸上添了几分好奇。
承南那儿真的有岫箐花出现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剑山门的弟子,门中游历归来的师兄师姐带回来的消息,怎么,你想去?”
“想,”少女意动,如果真的有岫箐花,那么,某些东西就可以被证实了,但她犹豫了一会,道,“不了,我不想离开这里。”
她脸上的迟疑之色太过明显,连竹沄眼底一暗,他好似漫不经心的又说了一句对茶茶而言,惊雷一样的话。
“岫箐花最近出现过的一次好像就在东吴。”他说完就不再开口了,朝外走去。
徒留茶茶一人在原地消化着这个消息。
岫箐花,如果找到它,那她之前的猜测应该都是真的,世上真的有超凡脱俗的修炼者。
那浮兀,她幼时不懂,以为他便是她爹爹,现在想来,当时他并未拒绝却也未承认。
他与旁人有太多不同。
茶茶心底不断细想着。
连竹沄这个人对浮兀来说怕是不一样,这么无礼粗鲁之人从见他第一面起再到如今,已留在这里数天不见离去,不对劲。
至于哪里不对,具体的茶茶也说不上来,但总觉得,这些事,与连竹沄这个人应该是有联系的。
他身上,会有她一直想不通的结果。
“神医,神医……”一道粗狂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紧接着,院门被“哐哐”敲着。
木门被大力震得颤抖不已,仿佛下一刻就要不堪重负,碎成木片。
茶茶打开门,就见一个穿着褐色短打的汉子背上趴着一个人,那人一动不动,身上被洗的发白的布衣让血染得沁红了大片,血还在迅速蔓延着。
汉子希冀的看着茶茶。
“救救他,救救他啊,医仙姑娘。”汉子发出一声悲鸣,他悲哀的乞求着,希望面前的少女能救救他背着的那个人。
“习武?”少女神色淡淡,她平静的直视那汉子问道。
“嗯,”来人连忙点头,又焦急道,“可以请医仙姑娘出手,救救我这朋友。”
“可以,但……”茶茶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清润的声音打断。
“当我这儿是济世堂的么?我可不是那悲天悯人的活菩萨。”消失许久的浮兀倚在院内柳树下,双手环抱,目光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