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浮》咔叽了

4、第 4 章

　　“咚——咚——咚”
　　“他”在莱茵他们的房门外静静站了一会儿后，熟悉的敲门声又一次响起，将整个小小的身躯都隐藏于黑暗中的余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试图看清“他”的模样。
　　但向来夜视能力极佳的余亦，在看向“他”的时候，总是看不清“他”的全部面貌，“他”的头部被一团雾气所笼罩。
　　耳畔的敲门声依然是三声一停顿，可这一次这声音仿若催眠，余亦眼前的一切都开始缓慢的扭曲起来。
　　以一种难以描述的扭曲之感。
　　目光所及，暗淡无光，形成了层层叠叠的漩涡状，唯一没有歪曲改变的反而是一直站在那里的“他”。
　　“噗通——噗通——”
　　耳边是余亦越来越大的心跳声，明明意识十分的清醒，但心跳却是不受控制的越发加快起来，好似即刻便是要炸裂，血液翻涌，余亦努力压抑自己已经到了喉间的喘息，他不知道这是那个东西的试探还是什么，至少现在他绝不可以轻举妄动，只能努力的瞪大双眼去盯着“他”。
　　时间是在一分一秒中度过的，在余亦平复下来后，眨眼间， “他”失去了踪影。
　　去了哪儿？
　　等，等等！
　　余亦的瞳孔不期然的一阵收缩，楼下……脚步声在楼下？！
　　怎么可能？
　　一瞬间，今晚发生的种种从开始到现在悉数串联了起来，从今晚看见“他”后的各种违和感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那怪异的步伐，以及始终听得不是很真切的脚步声……
　　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上楼，“他”在楼下？！
　　自己被骗了。
　　阿邢！
　　想起苏邢就在楼下，余亦有刹那间的慌了神，却又强自使自己镇定了下来，勉力压下心头的惊悸，努力思索着对策。
　　这么直接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就这么明晃晃的往别人嘴里送……好像也可以？
　　虽然不知道维娜修女到底知道了多少，但告密者的存在以及最近修女的种种表现都表明，维娜修女一定已经怀疑防备自己和苏邢了。
　　既然如此，确实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就算是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除了情报不全，其他该准备的早就准别好了。反正确定这里不安全，大不了直接拼一把带着大家逃走。
　　脑海中闪过这些想法后，余亦就按下了心中的焦躁和无措，现在也没有时间再去思考今晚出现在楼上地“他”到底是真是假了，得赶快下楼去找到阿邢。
　　四下打量了一下，余亦不再犹豫，从转角处走出，警惕地向楼下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余亦在快要到达一楼时，就发觉周围的环境愈加的暗沉，视野所达之处也不过是身前，一丝丝阴冷逐渐攀爬上他的脊背。
　　此时整栋房子都处于一种夜阑人静的状态，甚至于余亦下楼的脚步也仅仅只是机械重复着的动作而毫无声响。
　　起初的违和感再次涌现，只是到了现在余亦也没有退路了。
　　在踏上最后一阶台阶，即将步入一楼时，余亦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了地面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人影。
　　这人影离他极近，就在楼梯的转角旁，只要自己下了楼，必然得与他撞上，但若不是如此，在这样晦暗的境况下，自己可能都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他”到底是什么？
　　余亦生生停下已经抬起的脚步，将其缓缓收了回来，背靠在楼梯旁的墙壁上，屏住了呼吸。
　　这一切就像是一部默剧的表演，从头至尾都在无声无息的进行。
　　这太安静，安静到……
　　猛地一个冷颤，对啊，从自己下楼开始，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一丁点的声音，就算屏息去听自己的心跳声，也是一片静默。
　　今晚发生的种种都让余亦陷入了迷雾之中，无数头绪交杂难以理清。
　　就在这时余亦的意识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朦胧起来，不，不能这样下去了，那玩意儿还在旁边，阿邢还在等着我！
　　余亦拼命想要去拉回自己已经开始离散的意识，却发现这一切始终都是徒劳，好像不管自己再怎么去挣扎也逃不出这里一样。
　　余亦的心中没来由的升腾起绝望的情绪，有人一直在他的耳边告诉他，放弃吧，放弃就好了。
　　这种声音不断地回响在耳边，余亦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也就过去了一瞬间，放弃？嗯，是该放弃。
　　余亦像是在回应脑内的声音，又在下一秒猛然暴起。唠唠叨叨着要放弃，就成全你，快给我滚出去！
　　与此同时，余亦的脑海深处涌现出无数黑色物质，它们在余亦的意识内四处游走，粘合，进行着辛勤的劳作，在它们出现时，余亦便感觉到脑内一片清凉，神智重新聚焦。
　　余亦没来得及思考，刚刚自己脑子里的那是什么，唇角尚只浮现了点小弧弧的笑便僵在了那儿。
　　一个……一个萎缩干瘪的头，就在他的眼前，几乎要完全贴上自己的脸颊，一双空洞的眼睛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余亦仍是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视线。
　　是一种不带其他任何多余感情的恶意与嘲讽。
　　余亦认为现在的自己应该是紧张的，可他很平静，他不知道是出于什么，但他直觉的知晓“他”没法子伤害到自己。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或许“他”不能被称之为人，但现在没时间去在意这一点了，至少“他”现在这样和自己耗着，阿邢还会安全点。
　　余亦向旁边挪移了一小步，虽然不害怕，但，这样被“他”欣赏，还是十分值得自己去做一个噩梦的，余亦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他”，和自己在楼上时见到的不同，眼下的“他”，头部没有了之前的雾气，终于可以看清“他”的样子。
　　虽然“他”全身都如被火烧留下的痕迹，透露出一种腐朽的气息，但只穿着一件破损的睡裙，加之还是可以看出的身材曲线，余亦想，“他”应该是女性。
　　唯一可以辨别出的五官，只剩下他那双空洞漆黑的眼睛，眼珠不知所踪，脸上其他的地方都被烧焦粘腻在了一切，“他”的手上依然提着那盏油灯。
　　还不待余亦更深的想下去，陡然间，“他”宛如受到什么重创似的，浑身抽搐之下，竟像爬行动物般，四肢伏地飞快地爬向打开的窗户，向着屋外退去，不消片刻便融入了黑夜中不见踪影。
　　同一时间，走廊的远处，快步跑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同自己差不多高，余亦知道那是苏邢，便暂时放下了去追踪“他”的危险想法。
　　“没事吧，阿亦。”
　　听见苏邢的呼唤，余亦感觉周身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各种声音重新回到了他的耳朵里，终于放下了心，余亦说：“没事，走吧，先回去。”
　　现在也不便去谈论什么，在确认彼此都没大碍后，两人就重新回到了卧室，见其他人都在熟睡，担心吵醒他们，余亦和苏邢决定先睡下，等明早再讨论。
　　今晚发生的事情一直让余亦的神经紧绷，遽然放松，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梦中，是再次席卷而来的黑暗，这样的梦自己好像一直在做，不似之前自己醒来后，仅是隐约记得它将自己全部吞并，这一次的它在来到余亦的面前便停滞不动，彻底静止了。
　　这是在找我要糖糖？
　　看着它一动也不动，缩在那儿，余亦感觉到某种想要向自己靠近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余亦觉得有些好笑。
　　可是纵使自己对它总是有着一种熟悉的感觉，觉得它是不会伤害自己的，但潜意识却是在告诫着自己不要去接近它。
　　今晚，救了自己的是它，之前自己会在那晚醒来也是因为他，这一切都太过巧合。
　　再者余亦现在有些不太相信自己潜意识，每个月15号发生的，今晚一直让自己去放弃的，都不约而同与自己的潜意识有关，早该警惕些了。
　　既然它来，自己就受下，总归不会要了自己的命，这是自己的直觉。
　　好似察觉到余亦心境的变化，眼前的黑暗一改之前毫不越界的小心姿态，仿佛受到了鼓舞，越发的浓稠，扩散，转瞬间便是将余亦吞噬殆尽。
　　整个人全数置身于黑暗之中时，余亦察觉到自己周身的黑暗物质如同有了生命般，向他传递出期待，欣喜的心情，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余亦想。

　　再睁开眼已经是清晨了，这一次余亦记住了梦中的事，随同这次变化的是在梦醒时分，余亦察觉到自己的体内好像有什么破茧而出，整个人都有些颤栗，自己在兴奋，如今的这种情况，自己，似乎等待已久。
　　结束早餐后，余亦和苏邢便出了门，刻意忽视了身后维娜修女犹如实质般探究的目光。
　　他们走到森林深处的一棵大树旁，这里是余亦和苏邢以及孤儿院的大家这三个月以来的秘密基地，这是一棵古罗树，由于它的枝叶会散发出一股臭味，就算森林里的动物也很少有到这里来的。
　　这棵树的树洞藏着的是他们这段时间收集的各种物资，为之后的逃离做准备。
　　确认四周没有人跟来后，苏邢才开口道：“阿亦，昨晚发生了什么？”
　　回想起昨天的始末，余亦的神色有些凝重，告诉了苏邢昨夜的经历后，说“阿邢，你有发现什么吗？”
　　苏邢严肃地说：“我没发生什么事，但，昨晚维娜修女不在。”
　　“之后我进了维娜修女的卧室，时间紧迫，所以当时只在修女的床上发现了一座人头木雕，在我碰到它后，便不见了。”
　　“后来，我听见一阵爬动声，就跑出来找你了。”
　　人头？
　　一霎时，许多片段从余亦的脑海中闪过，越是深想余亦的脸色便越发的难看。
　　“怎么了？”
　　深吸一口气，余亦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我怀疑的是维娜修女的身份，我觉得她就是‘他’……”
　　“什么？”苏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设想过许多可能却没想过会这样的情况。
　　余亦说：“昨晚，我见到“他”走路的样子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后来知道是‘他’用什么法子骗过了我，‘他’明明在一楼却让我以为‘他’在上楼，所以姿势才会那么古怪。”
　　“可阿邢你说维娜修女不在，让我想起来，昨天维娜修女走时，是踮着脚走路的，‘他’也是。”
　　“而且，她们都是女性，更是一个提着人头油灯，一个房间内放着人头木雕。”
　　“这都太过巧合了。”
　　“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不管怎么说，修女和‘他’之间必然有着某种联系。”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对视一眼，还是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惊。
　　苏邢缓了缓说：“当务之急还是要查清维娜修女到底是什么人，还有孩子们他们都被带去了哪里，我们掌握的信息还是太过零碎了。”
　　“嗯。”余亦点了点头，又开口说“今天就是15号，晚上无论如何也要看好莱茵，我不想……”
　　“最近我们再去一趟森林的尽头吧，那大块头的活动范围也得再确定一下，顺便折腾下他，敢欺负我们家的孩子。”余亦对于莱茵和萨萨那天的事还惦记着。
　　在发觉孤儿院的不对劲后，余亦和苏邢便去了森林的边缘调查，数次遇到过那大块头，从起初的侥幸逃生，到后来的游刃有余，两人在发现它只能活动在那片固定范围后，便将它当作两人练手的陪练。
　　虽然，余亦和苏邢不再相信维娜修女的话，但想着其他孩子尚还不知道真相，所以还是很听话的，到没太担心，却没料到莱茵和萨萨竟会跑到那里去，是他们疏忽了。
　　“好，但是阿亦你得清楚，你得把你自己的安全放在首位。”苏邢伸手揉了揉余亦的脑瓜“对于我们这位告密者，我有了些头绪，我会找出他的，你就放心做你想做的吧。”
　　余亦够了够自己被揉乱的头发，假装抱怨道：“阿邢总是这样口是心非，说着不在意，不在乎的，其实自己暗戳戳想着呢！”
　　“闭嘴，别撒娇。”

作者有话说

　　我：所以余亦少年请向我撒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