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菟丝子的横滨之旅》白茶_

3、名为詹姆斯的医生

　　实话实说，伊原还是很期待青菜粥的，他并不歧视那白绿相间的配色。昨天之所以会沉默，纯粹是注意到了白濑的神情不对，想逗他罢了。

　　可惜，他似乎与它无缘呢。

　　他发烧了。

　　这具身体比当初要要脆弱得多，不过是在外看了会儿月亮而已。伊原转念一想，也不能全怪自己的身体，不然多冤枉啊，也可能是当时的他根本没法出门看月亮呢。昨晚的月光太过明亮了，莹白的月光柔和地洒落，似雾像纱笼在窗前，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勾人得很。那是难得的圆月，广袤的夜空，只有一轮孤独的圆月。

　　赏完月的当晚，伊原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为了不受能量耗尽的煎熬，他强迫自己陷入沉睡。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时，伊原就被冷醒了。他裹着被子，浑身发冷，苍白的脸洇染了一团红晕，有一种比平时要健康一些的错觉。身下的藤蔓开始躁动，在主人的无心控制之下占据了整个屋子。

　　他盯着那破烂的木板门，异能力自动感知着方圆百米的人群分布。伊原想，如果白濑还不来，那他就不得不采取另一种方式补充能量了。藤蔓在屋内相互缠绕互相撕咬，草木清香和血腥味交融出奇怪的惑人的馨香。它们蠢蠢欲动想要探出屋外去，却被主人牢牢束缚住。

　　好在，白濑还是准时的。就在伊原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伊原抬眸看了过去，只见白濑呆呆地站在门口，门外还放着折叠椅和粥。看出了白濑想要逃跑的举动，伊原将屋里肆虐的藤蔓收了回去，说：“你要是不进来就去死吧。”

　　白濑接近那个小破棚屋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有危险——那晚的记忆又一次回笼。但思及屋里的是伊原，白濑将这种危险的提醒当作了自己的过度反应，他想，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这么怂呢？这决不能让别人看出来，他白濑大爷怎么可能害怕呢。但在进去之前，他还是乖乖把带过来的椅子和粥先放好，免得不小心弄洒了。

　　推开门时，白濑最先对上的是漠然嗜血的眼神，那一瞬间，白濑在里面看到了无尽的尸山血海，那被毒蛇窥伺的寒意不断涌出。周围的藤蔓反而没那么显眼了。他被那眼神钉在了原地，不敢动弹，想要落荒而逃。

　　直到听到伊原沙哑冰冷的话，他才回神，注意到了伊原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他下意识跑了进去，伸手去探伊原的温度。白濑甩着手，“靠！怎么这么烫？发烧了？”

　　“嗯，要怎么办？”伊原倒是无所谓，他坐在床上，上半身烂泥一样滩在白濑身上，整个人都虚软无力。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都烧成这样了肯定是要去医院的啊！”白濑扶着伊原，脑子搜寻着合适的医院，幸好他之前打听过一些单纯为贫民看病的诊所，治疗方式应该会相对温和，不然就伊原这种不能去正规医院的身份，等死更快些吧。很快，他锁定了一个在贫民里口碑不错的地方，他转身背起伊原，“我现在送你去看病。”

　　伊原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随白濑动作，只在路过门口时有些许反应，他挣了挣，身体往一边侧倒，“粥。”

　　为了让伊原安分些，白濑只得把那碗粥也一并拎走，“好好，粥。真是的，一点看不出还是个吃货人设啊。明明吃得比猫还少……”

　　横滨贫民窟外围。

　　四周都是拥挤逼仄的握手楼，楼与楼之间的小路狭窄又复杂。路边堆满了箱子、罐头等各种垃圾，又臭又挤。走在其中，不见天光，抬头看去只有密密麻麻的电线、晾着的衣服和挂着的垃圾袋。整体而言，肮脏阴郁且压抑。若说镭钵街是混乱，这里便是麻木——镭钵街的人争抢着生存，这里的人只有任命般的死寂，两者全然不同。

　　白濑便是背着伊原在这么一处地方打转。伊原灼热的呼吸轻轻缓缓地打在他的颈侧，层层叠加，那处皮肤已经有些发烫了，烫得白濑直跳脚，气急败坏。“靠！说是在这附近，连个明显的标志物都没有！”

　　那可是他花大价钱买来的消息，明明地址那么详细，谁承想这里楼挤楼的，甚至有在搭建连接两栋楼的空中平台，楼与楼之间，甚至房间与房间之间根本没有明显的界限划分！

　　“回去一定要宰了那家伙！艹！”白濑背着伊原，打算在仔细辨认一下，结果白濑被路上的塑料袋绊了一下，险些摔倒。气得白濑踹倒了一旁的纸箱，里面的杂物纷纷撒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噪声，很快又被夹杂其间的破旧棉絮吸收，它们齐齐滚落到楼前的下水沟里，沾染了脏污。

　　“你弄脏了我的东西。”粗粝低沉的成年男性声音从楼道间昏暗恶臭的深处传来。

　　白濑没想到那缝隙里还有人，吓了一跳，腕间的藤蔓探出细小的触手，随时准备攻击。他蛮不讲理恶声恶气，“这些玩意儿本来就是脏的，而且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

　　声音的主人弯腰从楼道间挤了出来，白濑这时才发现，原来那不过一米宽的缝隙里还卡着一个脏兮兮的帐篷。面前的男人将近两米的身高，一身粗壮发达的肌肉，他撑在长着真菌的墙壁上，弯腰看向白濑，左腿膝盖以下空空如也。他像一堵城墙，却时时都有坍塌的危险。

　　随着男人的出现，本就狭窄的小道更显拥挤，巨大的压迫感令人呼吸困难。白濑警惕地退后两步，他俩体型差太大，白濑有些不自在，“你要干嘛？”

　　这人很危险，是杀过人的。在雷钵街混的，都有这点眼色和对危险的直觉，白濑亦然。

　　男人扫了一眼白濑和他身后的少年。“你是在找P医生看病吗？”

　　“……是，你知道他在哪吗？”白濑皱着眉头回答，语气虽然有些迟疑，但没有敬语修饰的话语有些强硬。不管怎么样，有伊原的异能，这人造不成太大的威胁——而且说不定还可以向这个男人套出一些关于P医生的消息。

　　“就在这。”男人走出了阴影，向着小路延伸的方向和白濑相对而立，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这才比之前略微宽敞轻快些。

　　“？”白濑不明所以。“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当然知道就在这里啊，关键是这里那么多房间，往哪里找啊！”而且这里又不是一间房就住一户人家的。

　　“我是说，我就是P医生。”男人扒拉着打结的头发，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他指了指自己说。

　　“哈？你？”

　　“不像？”男人脾气出乎意料的不错，面对质疑也不生气，他一边说着一边拉扯着手臂上绑着的脏到看不出底色的袖章，露出了一个红十字的标志，“我叫詹姆斯，以前是红十字会的，确实有行医执照，也会看病。”

　　“……”

　　“你朋友快要烧没了，不试试吗？”看出了白濑的犹豫，詹姆斯再接再厉推销自己，“而且我很便宜的，只要你手上的那碗粥就够了。”

　　白濑：你们都和这粥过不去了是吧！这是什么珍馐吗？！

　　白濑确实还在犹豫，在他打听来的消息里，P医生的医术是名列前茅的，最最关键的是，他在那些贫民的评价不错，是个难得善良的。

　　白濑他隐晦地打量了一番这个詹姆斯，和这里的环境，“在这里看病？”恕他不能接受。

　　“当然……”詹姆斯买了个关子，发现白濑并不上当后也不尴尬，接着说道，“……不是，我一般都是走诊的，很少有人会过来这里直接看病。”

　　白濑抿唇，他想起来伊原昨天说的，有人追过来了。能让伊原都回避的人，他肯定不是对手，如果回去看病，被抓到了怎么办，可如果不回去，在这里看病，估计伊原不是死于发烧也会死于其他疾病了。

　　詹姆斯看出了白濑的为难，知道他可能不太方便回去。但他又不能就这么放白濑走，他背上的少年的情况已经很严峻了，如果不尽快治疗的话，怕是撑不过今晚。“如果是介意这里的环境的话，其实可以租房子，这里有的房子还是可以的，我可以帮你联系。咳，只要有钱。”

　　“可以，快点吧。”

　　也不是白濑想同意的，毕竟这大块头怎么看都不像医生，而且怎么看怎么不靠谱。但是手腕上的藤蔓突然扎了他一下，知道这是伊原的意思，就同意了。反正在这种地方也别想找到什么靠谱的了。

　　詹姆斯为白濑的利落惊讶了一瞬，不过很快就进入工作模式，他应道，“那跟我来吧。”

　　说着便带头走进了旁边的楼栋，他打着手电走上陡直的楼梯，“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白濑可还没信任他呢，之所以放心地跟进来，是因为自己有底牌，经过这些时日的探索，是否能运用异能力杀死眼前的人还不清楚，但拿来自保还是足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