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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   过了两天钱予宁公司开例会,她主要做了两件事情。

      一个是把鱼缸墙的方案跟顾溪然交代了一下。例会上提到这个项目,钱予宁特意多叮嘱了他一句,“这个房子的主人很挑,不好相处,特别是那个男的,你给我小心一点,他有什么要求满足不了的先来请示我,不要跟他硬钢。”

      顾溪然非常不以为然,心想能治住他的客户还没投胎呢。钱予宁看出他内心腹诽,冷笑了一下,孩子还小,让他历练历练也好。

      还有就是清肃了一下公司的风气。

      “最近我了解到有些客户不能马上约到公司的时间,于是通过一些非常手段加了塞。”

      钱予宁是个很平易近人的老板,几乎从来都不正色,今天她这个神色把跟了她好几年的小秦都吓了一跳。

      “中间有人加了塞,那就代表有些客户的时间被压缩了,质量就会受到影响。我们公司最注重的就是质量和口碑。今天我不想点名了,希望下次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种事。”

      “散会。”

      开完例会出来,人事部的小贾扯住小秦,“我的天呐,今天老大怎么火气这么大?什么情况啊?”

      小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予宁姐这两天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有点诶。昨天中午我们出去聚餐,我去喊老大,老大居然说不去了减肥?那可是她最爱吃的火锅诶!”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就从她去看了个八宝山的房子开始,这两天就奇奇怪怪的。”

      小贾捂着嘴,”你说老大去了八宝山?天呐,不会吧!”

      小秦疑惑地挑眉。

      “八宝山那个地方……你也知道,老大不会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吧?”

      “……我看你像被附体的。”

      “那老大怎么了,不会是失恋了吧?”

      “……予宁姐这两年哪有时间恋爱,别瞎八卦了,回头被姐发现让你感受下什么叫被附体。”

      一向好脾气的钱予宁在例会上发飙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公司,“水温”上下陷入了一种紧张的气氛,大家都管好嘴迈开腿,生怕哪一句话没说对,撞在枪口上。

      而钱予宁这边担心的事情,倒是一直没发生。朱阮的项目推进得很顺利,每次开会钱予宁都会多问两句,顾溪然再三担保客户非常好沟通,对他给的方案赞不绝口。钱予宁一开始还非常不放心,但随着项目的推进,她越来越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人家是急着结婚,又不是专门来挑剔的。

      钱予宁早上起来眼皮开始跳的这天,刚好是立秋。帝都的天气早晚开始凉爽,她想估计是前一天没睡好着凉了。

      结果早上喝牛奶的时候又砸了一个玻璃杯。这下好了,收拾着地板上的残局,钱予宁感叹今天也许并不简单。

      果然,一到了公司,她一眼就瞥见一个男人坐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的背影,一身灰色条纹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翘着二郎腿,抿着纸杯里泡的茶。

      钱予宁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前台小妹看到她,没睡醒的脸马上换上一副热情的积极营业表情。钱予宁赶紧冲她疯狂摆手,然后捂着嘴做了一个ok的手势。

      看小妹还略带迷茫的眼神,钱予宁再接再厉,指指沙发上的人,然后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这回前台小妹终于信心满满地点点头,声如洪钟,“我明白了,钱总!”

      “……”

      钱予宁瞬间尬在原地,她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是谁跟她说前台只要长得好看就够了的?真的是够了,够够的了!

      算了,这一仗于公于私,在劫难逃。

      徐之渊早就听到这边的动静了,他耳朵很好,对周遭的声音极为敏感,更何况钱予宁的脚步声极其有特点,从她下了电梯他就知道是她。

      只不过在给她主动跟他打招呼的机会。

      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想跑。她在那边稀里哗啦的比划一通,徐之渊听着瞬间顿住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发出的声响,嘴角不自觉上扬着。

      直到她被前台小姑娘给出卖了。徐之渊就忍不住了突然想看看她懊恼的模样。

      他扭过头,钱予宁穿一件垂感很好的米白色裹身裙,乌黑的长发柔顺闪亮,发尾微微卷曲,像瓷娃娃一般精致的脸上一副懊恼的倒霉表情,然后察觉到他的视线,又不动声色地收敛脸上放肆的神情,挺了挺背脊,视线才落到他脸上。

      徐之渊没说话,他等着她先开口。

      这是重逢之后,他们第一次没有外人在场的会面,或者说是没有朱阮在场的会面。他不确定她是不是还要继续装不认识他。如果她要装,他便尊重她。

      钱予宁怎么会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她太了解他。从里到外,从他后腰上有几颗痣,到他保险柜的密码,从他生气时哪根手指会不自觉颤抖,到他动情时最爱喊的名字。

      她知道他在让她选择。她大可以继续装不认识,以后他们仍然公事公办,他是徐先生,她是钱小姐,是短暂的雇佣关系,她收钱办事,为他装一套婚房。等雇佣关系结束,他是她不太要好的闺蜜的男朋友,没什么机会,也没什么理由见面。

      然后她的生活就会回到原来平静的轨迹上,没什么开心,也没什么不开心。生活不就是这样的形态最好吗,古井无波,风平浪静。

      她应该说,徐先生,早上好。

      或者说,徐先生怎么自己来了,朱阮呢。

      但其实她想问问他,“你不是从来不拿纸杯喝茶的吗,什么时候转性了?”

      徐之渊笑了,“很想尝尝你这的茶什么味儿。”

      钱予宁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该说的没说,不该说的怎么想着想着就自己从嘴里跑出来了!

      徐之渊这个人,是典型的大少爷做派,娇惯得不得了,喝什么东西,就得用什么专门的器具,家里光喝酒的喝茶的杯子盏子就整整一面墙。

      所以钱予宁安慰自己,她大概是被这个画面震撼到了,所以才口不择言问了出来。毕竟这种事要是告诉徐之渊那帮兄弟,他们也非得惊得嘴里能塞下三个拳头吧。

      “还合您的胃口吗?”

      徐之渊轻微皱了皱眉,“大红袍,稍微生了点,一般。”

      钱予宁微笑,“不爱喝拉倒。”

      徐之渊也笑了,十分自觉地跟在她屁股后头往她办公室走,“不继续装不认识我了?”

      钱予宁打开办公室的门锁,挂好包包,摘掉脑门上别的墨镜,“谁装不认识你了啊。大哥,咱俩见面的时候你女朋友在场啊,你希望我怎样?热情地拥抱你一下,然后对她说,好巧哦,你男朋友我也——”

      钱予宁顿住了。

      徐之渊长腿一伸,靠在椅子上,眼神直勾勾地盯住她,“你也?”

      我也——

      爱过。

      拥有过。

      并且以为我可以永远的占有。

      钱予宁吞下这些酸涩的词汇,挑衅地回视他,“睡过。”

      徐之渊轻笑,“怎么,这是我最让你想念的部分?”

      钱予宁也坐在了桌子后,自己的老板椅上,往后一靠,“别自作多情了,徐老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徐之渊也看出她不想再叙旧了,“关于房子的事,我一直都交给朱阮负责了,听说她跟顾设聊得也不错,我只有几点要求,我想直接跟你沟通一下。”

      钱予宁叹了口气,果然该来的还是得来,徐之渊这么挑剔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要求。

      “房子方案已经全都设计好了,施工也进行到一半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看看哪些能做。”

      言外之意就是大部分估计都做不了。

      “卫生间这里,我要加个地暖。”

      ???钱予宁睁大了眼睛,徐之渊一开口果然就震撼到了她。哪有人在卫生间加地暖的啊,本来洗澡的时候水蒸气就会使温度提高,哪还需要地暖这种东西。

      ”现在卫生间水管和瓷砖都铺完了,地暖真的不太好弄。”钱予宁讨价还价,“不然我给你加个浴霸?”

      徐之渊口气坚决,“不行,地砖太凉。”

      “……我看客户资料上朱阮喜凉怕热,所以我们装修的时候大量考虑了瓷砖,皮面,大理石这样的材质。尽量少选择地毯,布面这种比较温热的家具。这都是根据客户的喜好安排的。而且……”

      钱予宁深吸了口气,“而且你也怕热不是吗?”

      两个怕热的人,非要在卫生间安个地暖,是何居心?不就是故意在搞她?

      “我可以加钱。”

      钱予宁一口老血闷在胸口,努力平息着心中的怒火,“这条我会跟顾设商量一下,您还有什么要求?”

      “阳台,我要改成全封闭式的,都封上玻璃。”

      “……可是您的未婚妻说想要开放式的。”

      “封上。”

      钱予宁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在笔记本随便划拉了两笔,把笔一甩,抱着手臂靠回到老板椅上,挑眉,“好。还有吗?”

      “厨房我要开放式的。”

      “……”

      “你有意见?”

      钱予宁靠在老板椅上闭了闭眼睛,转了半圈背对着他,过了几秒,又转了回来。

      “本来你这套房子厨房就是开放式的。朱阮说油烟太大,特意提了要改成封闭式厨房。”

      徐之渊斜斜地靠在椅背上,同样抱着双臂,翘着二郎腿,脸上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声音里却带着明显笑意,“钱予宁,给你付钱的人是我。”

      钱予宁同样绷紧了脸上的表情,每一寸面部肌肉都在使劲,“徐之渊,那是你老婆。”

      “女朋友。” 他纠正她。

      “好,那是你女朋友,她说她可以全权代表你们的意见。所以我们的设计师才只跟她一个人敲定了方案。现在我们签了合同,施工都进行了一半,你现在跟我说这不行那不行,说她代表不了你了?徐之渊,你在耍我吗?”

      钱予宁从早上到现在憋的气一股脑涌了出来。

      也许也不止是从早上到现在。

      这一股无名火一旦开了口,就再也收不住,钱予宁把手里的笔记本啪一下摔到桌子上,“耍我一个人可以,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你耍了。我公司这么多人为了你跑前跑后地忙活了一个多月了,你现在让我怎么跟他们说?说浴室重做,阳台重做,厨房客厅也通通重做?”

      徐之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言不发,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

      “徐之渊,你这个项目我不做了。本来如果这个项目拿到我手里的时候我知道是你的房子,我就说什么也不会接的。你手眼通天,能收买我工作室的人,行,算你厉害。你这个钱我就还真不挣了,违约金我一分不少赔给你,我钱予宁不缺你这两个臭钱。”

      钱予宁好一通发泄,说完这番话,终于感觉憋了好久的气通顺多了。

      这肚子气大概是从一个多月前意外发现他成为了她的客户,并且他的未婚妻还邀请她帮他们亲自设计婚房开始。

      距离徐之渊这个名字在她的生命里有至关重要的意义,已经过去两年了。

      这两年,她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地抹去他留在她生活里的印记。没有人知道,每抹去一点,她就被迫重温那一点,再去告别那一点。她用了好大的力气,花了好长的时间。

      她终于可以在午夜梦回不想起那张脸了,终于又可以享受自己的生活了。

      然而他就这样又招呼都不打一个,晴天霹雳般砸在她的脑门上。

      钱予宁把自己的堡垒封得死死的,她怕徐之渊看出破绽,怕朱阮看出破绽,也怕段萌萌看出破绽。

      甚至怕那个被她死死关在心里的自己,看出破绽。

      她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演戏,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到头来委屈的还是她自己?

      她和徐之渊事先都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交集,两个人硬生生被朱阮牵扯到了一起,可以,她不怪他,和和气气地公事公办不好吗,他凭什么到这来找她的不痛快?

      钱予宁胸口起伏着,这一架早该吵了。她毫不畏惧地凝视着徐之渊,等待着他的回击。

      反正吵架嘛,两个人都是老选手了。

      钱予宁觉得她等了好久,久到她都想跟徐之渊打个中场休息去上个厕所,他才终于开口。

      他动了动嘴,声音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钱予宁偏偏读出了那三个字的口型。

      她眯了眯眼睛,想怕不是自己眼花了吧,徐之渊,徐家不可一世的大魔王,流血流汗不流泪,刀山火海不道歉的一头倔驴,似乎对她说了那三个字。

      钱予宁愣在原地,快速思考着他睁着眼睛说梦话的可能性,以及自己要不要装作没听见给这位大爷留点面子的时候,却听见他又更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钱予宁,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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