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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果 ...

  •   之后的事便是一切的后续的起因。

      百年难遇的凶兽屠戮玄武的出现令众人四散逃窜,在温恒身后的江澄一掌拍开她,才免于温恒被凶兽獠牙所伤,倒是江澄,英雄救美反被咬伤肩膀。

      令人胆寒的骨骼错位声在洞穴内响起,江澄闷哼一声,将痛呼咽下。“江澄!”温恒从地上爬起,利齿刺透江澄肩膀,意图将他抛起撕碎。

      温恒扑上前挥起扶风,手起剑落,屠戮玄武的獠牙被她砍下小半截。凶兽哀嚎,硕大的身躯挣扎晃动,震得洞穴碎石滚落。温恒极力稳住身形,张开手,勾住江澄的手腕,两人滚在一起跌入潭水之中。

      她可不会凫水啊!

      意识模糊,漆黑的水下,有人紧握她的手,合着略带腥甜的潭水,一片柔软轻贴她的嘴唇,将气息渡给她。

      再睁眼,已离开暮溪山几里地了。温恒望向满脸惨白的江澄,两人一身狼狈,扶风剑也不知丢在哪了。她兀的轻笑,“江澄,多谢。”

      江澄捂着肩膀伤口,紫色校服被血染深。“之后的路,有劳温小姐了。”

      避开温氏门生,靠着半吊子医术给江澄疗伤,两人相互搀扶,和谐共处。

      江澄肩膀伤口溃烂,屠戮玄武獠牙带毒,这些天即使采摘山野的草药,却也难以缓解,不过庆幸的是马上要到云梦莲花坞。

      “你一直都这么心善吗?”江澄惨白着脸,唇瓣干裂,强打精神。

      “不是。”温恒眼睫微垂,手中的布条飞快在江澄肩膀缠了一圈又一圈,打了个漂亮的结,“马上要到莲花坞了,辛苦你再坚持一下。”

      身无分文的二人,修仙者虽可辟谷,但伤患还是需要补身体,站在包子铺面前,疼着热气的包子让温恒咽了咽口水。

      温氏嫡女啊!站在包子铺前面咽口水。

      她摸遍全身所有,卸下耳垂上戴的一副耳坠,递到当铺老板面前,“多少钱,我当了。”

      耳坠子虽小,但胜在精巧,上面缀着的玉石通透,也当出几吊钱,温恒马上去买了几个包子和金创药。

      “你的耳坠……”

      “没什么,我阿娘给我的,多得是。”温恒笑了笑,抚开他的额发,探了探灼热的额头!,“你的伤更要紧,若是耽误,就不能再用剑了。”

      “对了,我还买的包子,你快吃,趁热。”那几个包子递到他面前,热气腾腾。江澄垂眸,“你呢?”

      “我吃过了。”温恒把包子塞进他手里,“快吃呀。”

      江澄身体一颤,他很厌恶不熟的人碰触他,对于温恒的触碰,他并不感到厌烦,还想追逐那份清凉。她,离得他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细长的眼睫,棕色的眼瞳,鼻梁的小痣,以及温热的鼻息。

      “你好像很关心我……”他闭眼喃喃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导致,竟对一向厌恶的温家人胡言乱语起来,“太累了。”随后,意识趋于黑暗,临昏迷前还不忘叮嘱温恒,“我就睡一会,记得喊我。”

      再醒来时,他已经躺在莲花坞的卧房里。

      事情的最后,可以说十分惨烈。对于已经成长为狠辣冷冽的江宗主而言,依旧是难言的噩梦。暮溪山挑衅岐山温氏,导火索引燃后续的腥风血雨。

      “召宁,温氏就是这么教你,懦弱无能的?”

      温若寒靠坐在榻上,撑着下颌,殿外的烈日透过大殿窗格投下光斑,造型精美的香炉中两股缥缈的烟气盘旋升起。

      她不想灭云梦,不想烧掉莲花坞,更不想毁了少年的家。

      作为温家人,她就是个叛徒。背叛了岐山温氏,背叛温若寒一统玄门百家的野心。

      温恒跪在殿门处,抬头望向高高在上俯视自己的父亲,祈求道,“父亲…召宁求您,收手吧……”

      整整三年,岐山温氏崛起,屠戮玄门世家数余家,灭门之祸,血流成河,面对妇孺老幼从未手下留情。

      “召宁。”温若寒悠悠道,“为父说过,如若再犯,那丹药,你不吃也罢。”

      离寒毒发作不出两三天而已。

      温恒脸色苍白走出大殿,身后的温若寒表情晦暗不明,“强者生,弱者死。召宁,你救不了他。”

      莲花坞的湖水被血染红,血流成河,满目疮痍。本来活蹦乱跳吵吵闹闹的师弟们,现在毫无生气的被人拖着扔在校场。紫色莲纹族徽的旗子浮在血水上,染成了血红色。

      温晁踢了踢脚边被搜刮出来堆成堆的法器,懒洋洋道,“都给本公子瞧仔细了。”

      “公子公子!抓到了!”

      江澄被押到校场,跪在温晁面前。

      “化去金丹了?”温晁慢条斯理地问温逐流,见温逐流点头,才满意的笑了。

      “温狗!”江澄双目赤红,恨不得扑上去咬断杀父杀母仇人的脖子。

      “哎哟,还挺嚣张?”温晁抬腿狠狠踹倒江澄,“看来不长记性。”他摸摸下巴,“来人!把云梦江氏的戒鞭拿来!本公子今天就让江小宗主狠狠的长记性!”

      周围温氏门生哄笑一片,谁都想看看曾经风光霁月少年郎的云梦双杰跌入尘土。江澄躺在泥土里,风中的血腥味浓厚,是他族人的血,是他阿爹阿娘的血,是他师弟们的血,是爱慕他的姑娘的血,是每一个云梦族人的血。

      他恨。

      他无能为力。

      打死我,最好……打死我这个金丹也没有的废人。他绝望地闭上双眼,打死我就能跟阿爹阿娘团聚了。

      温晁得意的将戒鞭甩的噼啪作响,狠狠地抽在江澄胸口。“唔!”江澄咬紧嘴唇,剧痛之下忍住自己的痛呼。灵力使戒鞭的威力增大,血将胸口被抽碎的衣服洇透,一点点落在校场的泥土中。

      “温狗……”江澄喘着,抖着嘴唇,冷笑道,“有本事……打死我……”

      周围人群更是亢奋,温晁扯扯戒鞭,哼笑,“打死你,好啊。”

      灵力注入戒鞭,光芒大盛,戒鞭高扬,江澄闭目,听得戒鞭打在□□啪一声,却没有任何疼痛。

      “温晁!”

      他睁眼,看到身着炎阳烈焰校服的人挡在自己身前,长长的发带在风中肆意飘起,一只细白的手紧紧握住戒鞭,血顺着腕子淌下,将那人袖口染成血红。

      温恒。

      “够了!温晁。”少女声调不高,却让嘈杂的声音消弭殆尽,“够了。”

      之后的事情江澄不得而知,重伤陷入昏迷,冰凉的手轻抚他的额头,将他从阿爹阿娘最后的离别梦魇中拽出来。

      “你的药断了,之后怎么熬过去啊?”

      温恒捏捏阵痛的额角,温情站在她面前,眉头紧皱,“你对自己太不负责了,都成这样还赶到莲花坞。那个江澄就这么吸引你?温旭知道么?”

      “好了好了,温姐姐别再念叨我了。”温恒喝口热茶,缓了缓,手掌被包得像个粽子,她好笑地举起来伸到温情眼前,“温姐姐,夸张了吧?”

      温情不吃她那套,“你大哥知道你做这些么?”

      “他替我去清河了,让我缓过那几天再去清河。”温恒垂眼,盯着杯中茶,热气蒸腾,氤氲着她整个脸看起来都雾蒙蒙,“如果各玄门联合起来,温氏不会长久。”

      “宗主都不操心,你瞎操心什么。真到那种时候,谁也跑不掉。”

      “是啊……谁也跑不掉。”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此时的江氏如此,彼时的温氏亦是同样。

      距离血洗莲花坞仅一年,玄门世家果真如曾经温恒所说,联合共同伐温,此战命名射日之征。

      温旭一直驻守清河,清河聂世宗主聂明玦同温氏抱有杀父之仇,再加上聂明玦本人刚强霸道,是块难以攻破的钢板。温若寒早就下令,温旭若拿不下清河不净世便不必再回不夜天城。温恒几次请求前往清河,均被回绝,只能前去琅琊对抗三家联手。

      “江公子,别来无恙。”温恒站在火光中,背后是禁制破裂从天而降的星星点点,少女露齿一笑,如同见到多年重逢的好友,笑得亲切。

      江澄冷眼看着,不答话,指尖紫电噼啪泛着电光,曾经的少年经过洗礼,已然成为锋利的剑。

      论修为,温恒虽不敌江澄,倒也不会输太惨。只是江澄挥鞭抽来,温恒侧身闪躲,竟被人从身后一掌劈下,江澄满脸愕然地看着紫电抽在温恒头上。

      不讲武德……

      温恒心里怒骂,被抽翻在地。压着劈头盖脸的剧痛,被人抱住,温恒揪住那人衣领,血气上翻,一口血喷在紫色的九瓣莲纹校服上……

      “江宗主紫电的威力,这位姑娘情况嘛……”

      温恒头痛欲裂,伸手想摸摸头,却被一只手紧紧握住。

      “醒了。”

      睁眼看去,紫衣俊美的少年握着自己的手,身旁是一个蓝色衣服的老先生,两人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哇哦,好帅。”温恒嘿嘿痴笑,少年细眉杏眸,锐利俊美,温恒很是喜欢,看得心里更是欢喜,“不知是否有荣幸知道美人姓名啊?”

      “江宗主……”老先生一副了然的表情看向江澄。

      “我知道了,多谢先生,您请回吧。”

      送走老先生,两人默默无语互相对视,准确来说是江澄直直盯着温恒,盯得她浑身发毛,不禁往后缩了缩。

      “不……不说就不说啦,你干嘛这么吓人……”温恒抱怨道,挠挠自己脑袋,这才发现头上被裹了左一层右一层的纱布,就跟带了顶大帽子似的。

      “我……受伤了?”温恒喃喃道,“我怎么不记得?”记忆中空白一片,仔细回想,什么也没有,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姓甚名谁,“我……我又叫什么……”

      少年攥紧她的手,将她拥入怀里,“没事……没事……”少年缓声安慰,他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淡淡的,淡淡的松木香,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他的怀抱很暖,很安心。

      少年叫江澄,但是经常听人叫他江宗主。温恒觉得少年肯定是个很厉害而且身居高位的人,人美心善。不然怎么会对自己这么好呢。

      只是温恒发现,只要她走出住的帐篷,总会有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她,令她浑身不舒服。那些人从不避讳她,用看杀父仇人似的瞪她,满眼的仇恨愤怒,有时还能听到他们对自己喊什么温狗。

      “为什么呢?”温恒想不明白,就问江澄。

      江澄沉默片刻,拍拍她安慰道,“估摸他们在骂别人。”随后,他让温恒多在帐里静养,外面人多眼杂,最好少出去。

      不论怎么样,江澄是个好人。每次都是江澄给她送药,每晚都来看她。听江姐姐说,外面在打仗,和什么人打仗呢,她也不说。不过,江澄能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江姐姐是江澄的阿姐,也是个人美心善的好人,做得莲藕排骨汤甚是一绝。

      “我能喝到我八十岁。”温恒边喝汤边眯眼满足的笑着,逗得江姐姐直笑。

      江姐姐也有自己的烦恼,两个人经常凑在一起八卦闲聊,虽然温恒这个失忆的人没什么可八卦的,但温恒喜欢缠着江姐姐讲。

      江姐姐从小就有个喜欢的人,那人天之骄子,才貌双全,武艺超绝。于她而言,如天上明月,皎皎其华。

      “怎么全,比江澄都厉害嘛?”温恒笑嘻嘻地问道。

      江姐姐嗔怪地拍她一下,两人又闹作一团。

      “好啦好啦,你再闹我就不说啦。”江厌离白皙的脸颊染着两朵红晕,假装生气道。

      那人样样出众,早早的,他们双方父母为两个孩子订下婚约。只可惜,那人对她不喜,嫌她样样平凡,配不上他。

      不过,喜欢已经是习惯。江姐姐笑道,“都习惯啦,大概他会………”

      会什么,会动心?会习惯?还是会喜欢?

      温恒晃着腿,问江澄。江澄不知从哪寻来了包蜜枣,让她喝完药好吃。

      “不知道。”江澄垂下眼睫,疲惫地捏捏额角,“金子轩他……心高气傲,哪里懂得阿姐的好。”

      “就是就是。”温恒疯狂点头赞同,“他没眼光!”拉过江澄,按他躺下,“来,我给你按一按。”

      许是实在累极了,江澄没有反驳,任她揉搓。“力道如何?”温恒手指放在他的太阳穴,轻轻揉动,手指温凉的温度触及他,彷佛回到年少时暮溪山奔逃那个夜晚。

      “正好。”他昏昏沉沉地答道。

      “那就好。”少女声音带着欢快,“你累了就睡吧,我不吵你。”

      “嗯。”

      那晚,夜色正好,月色朦胧。

      将过几日,温恒躺在帐中翻看话本,江厌离脸色涨的通红,眼泪直掉跑进来。

      “怎么了?江姐姐?”温恒大惊,很少见到江厌离如此失态。几经追问,才知道又是那个金子轩。

      原来江厌离每次偷偷送莲藕排骨汤给金子轩,竟被另一个女子截了胡。金子轩不知情,问那女子,汤是不是她做的,女子默认不说还被金子轩提成上等客卿。

      今日江姐姐又去送汤,被金子轩撞了个正着。问她来做什么,半天江姐姐才解释,送汤怕别人说三道四,只能偷偷来送。哪知那金子轩大庭广众下,嘲讽江姐姐,说什么明明汤不是她做的,就冒领别人功劳,还让江姐姐自重云云。

      “自重?”温恒从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气得浑身发抖,“我看他才应该自重!眼瞎的狗男人!”

      气得要去找金子轩算账,拦也拦不住。

      气势汹汹地冲出去,一路上见到人就抓住问,“你认得金子轩嘛?他现在在哪呢?”

      就这样,在旁人指引下,找到金子轩。

      “喏,金公子就在那里。”

      “那个?那个头上点红点的?”温恒恶声恶气地问。

      得到肯定回答,温恒道声谢,气势汹汹地冲到金子轩面前,那厮惹哭了江姐姐,手还搭在一个啜泣的女子肩膀上轻拍安慰着。

      “金子轩!你这个狗眼看人低的狗男人!”温恒推开女子,扯住金子轩脖领高声叫骂,可怜金子轩长这么大头一次碰见这般女子,“汤明明是江姐姐做的!你让这娘们给你熬!给你熬一个试试啊!”

      挥开金子轩衣领,留下一脸懵逼的金子轩。温恒指着他冷冷道,“看在你是江姐姐未婚夫婿的面子上,我不打你!你要是个男人,最好知道原委就去给江姐姐道歉!”

      抬手一掌毫不留情挥在女子脸上,“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人,不知自己尊卑,你简直和王……”温恒愣了愣,自己要讲什么来着,甩开女子,“冒牌货。”

      而后,扬长而去。

      那个金子轩哪里是心高气傲,明明就是眼瞎。温恒慢慢往回走,心里做着比较,金子轩比江澄差远了。

      “温恒小姐。”

      一个身着金色校服的人缓缓踱步,笑眯眯地对她打招呼。

      “你……”温恒端详他半天,还是不知道他是谁。

      那人生得俊秀,笑容讨喜,笑意却不达眼底,没安好心。温恒后退一步,警惕地问,“你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那人还是笑眯眯的模样,“温小姐被江宗主护得真好啊,什么话也传不到您的耳朵里。”

      “你找我,不是闲聊的吧。”温恒皱眉打断,身子绷紧,江澄说过,外面鱼龙混杂,好几家的人都聚在一起,谁知道哪个心里想什么。

      “是…也不是。”那人笑意更盛,更是得意,更是危险。“温小姐同江宗主情浓密意时,可还能想起自己的大哥?”

      “大哥?”

      那人离去时,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

      温旭被聂明玦砍了头,头颅就吊在不净世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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