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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所爱非人-伤情 看完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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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电影的第二天早上,杨灿在睡梦迷蒙里看到吴白棓在收拾行李。
杨灿问“去哪?回家?”
吴白棓的背影僵住“没有家了。”
“怎么呢?”
吴白棓说“高中毕业后我妈改嫁,为了给丈夫的儿子准备彩礼,把家里老宅卖了。”
彼时的他,志瞀迷而不知路。他觉得自己就是无脚鸟,一无所有,无处停泊。爱情的妄念就此熄灭,他失去顾念,失去那个寄给他“暖阳”明信片的女孩,失去救赎他的光。
杨灿说“那你这是?”
“去菲律宾,想去阿飞死的地方看一看。”
吴白棓回想起这一段,但没有开口。林姐也没有问下去,她顾自地说“来这边的男人多数是图财,要么是国内犯事了逃过来,没有干净的。身边顺眼点的年轻男人从没见过哪个待够五年的。”
说罢便瞥了他一眼,似是对他模样的一种肯定。
她顿了顿,从烟夹里缓缓抽出一支吕宋雪茄“我和王老板不只是合伙人,还是情人。在他消失前的一段时间里,我以为我们已成为夫妻。我们当时拿到结婚登记书,只差去NSO办理结婚登记。我也见过不少男人了,像你这样年轻好看的,没承想会被他摆一道。后来我知道他国内还有老婆孩子,他花了四万块钱找中介弄到了国内的单身证明来跟我登记结婚,从我这骗走了三十万。那个时候我真想买凶杀了他。”林姐夹雪茄的手指紧了紧。
“你知道么?在这里,雇一个亡命徒的小菲当杀手,只要三千块钱,一把真枪200块,一颗子弹7p,折合一块钱。轻易就可以取了他的命,也足够那小菲拿这笔钱随便找个乡下贫民窟村子躲一个月了。在这国家立案只一个月,找不到凶手,一个月后就结案,法律上不会再管这桩事。在这个法外之地,人命轻贱得很。”
林姐看着吴白棓震悚的表情,笑着道“但想到他的孩子,还是放弃了。现在他跑了,我之前做换汇的私人钱庄和其他一些营生,还留有些积蓄,可以把你们几个靠谱的老员工的工资补上。我打算去宿务薄荷岛做点普通的烧烤生意,需要人手。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跟我去。”
林姐衔住雪茄微颔首,他意会地为她点烟。缭绕的烟雾里,林姐的红玉髓耳坠轻轻摇晃,原是她侧过脸想吻他。
他脑海里浮现出青苻进医院前那张惊惧湿润的脸,登时侧身脱口而出“不好意思林姐……等makati解封之后,我就要带女友回国结婚了。”说完自己也是一震。
林姐听罢笑笑,把钱点给他说“好吧,但如果你愿意跟我去薄荷岛工作,就联系我。”
他一路跑回医院,看见青苻无助的蹲在门口,面色凋敝惨白。他搀她起来,扶她坐进车里道“对不起我来晚了,我们回家吧。”
半路上青苻因为麻药没过,加上身体不适晕车,在车上吐了起来,他又忙不迭的拿纸巾给她擦去秽物,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盖住脏污的裙子。司机以为青苻是孕吐,于是问来医院是不是产检。
他又一次鬼使神差的对司机说“是,解封后就要回国结婚了。”
一旁的青苻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心里一暖,没有辩驳。她知道当她第一次见到他,她这一生的嗔痴爱恨,便都埋在他身上。
回家后的几日里,青苻持续出血,有时伴有咳嗽。吴白棓想到那个不太规范的中国医院,总有些后怕。他想要带她去本地大医院复查,但青苻每每避开这个话题,说医生说了恶露排出在清宫手术之后的一段时间是正常的。
到后来她直接拒绝不去医院,说怕医院知道她做了人流手术。而且菲律宾目前新冠病人爆发性增长,没有核酸试剂盒,医院收治的病人太多,又怕现在的体质去医院感染了。
吴白棓心想也许是青苻知道他现在没有工签,没有医保,所以即便有什么事也不想拖累他。他固然内心焦灼,却也不能强迫她。
那段时间大概是造化对吴白棓最大的恩赐。生命中沉酣的欢喜源于尽可能少地羼入外部带来的杂虑,只出自简纯的对彼此的需要。
吴白棓每天照料她,这里卖的产褥垫很简陋,青苻的恶露和血迹每晚都会把床单染透,他于是每天默默地给她洗衣服床单,学着炖各种养生汤,变着法的哄她吃东西。
她越来越单薄,也越常发呆。总是身着吴白棓买给她的,当地名为callado的刺绣裙子趴在窗口。风起的时候,整个人清翦单薄得好像被轻纱拢着摇摇欲坠。
一天午后,青苻在卫生间咳嗽时发现掌心处的鲜红。这已是她第三次咳出了血,但她并不打算告诉他。
在洗手的时候她发现血迹把戒指上的棉线染红了。戒指比她的手指略大些,因此她为了戴牢固,缠了一圈棉线。她拆开棉线,正欲把戒指拿去冲洗,却赫然看清,戒指的内侧刻的,不是F,是Fr。
她愣怔在那里,仿佛浑身的血液被抽走了温度,终于明白那不是给她的戒指。
有时爱是一种沦肌浃髓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