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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程少阳(宛州) 上船五天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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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船五天以来,有一部分时间程少阳是抱着甲板的围栏拼命的吐,船晃起来的时候程少阳觉得自己是在炒锅里的韭菜,前后左右上下的转,要说不晕那是不可能的。区别在于现在长了点心,前几次吐的时候有一次站在逆风方向,吐出去的东西又被强劲的海风吹了一头一身,好在紧接着是海水晃上来浇湿了一切,起码衣服上紫菜的印记是可以掩盖过去的。
他甚至顾不上老沈,尽管老沈并没比他好多少。
之前的生意从来没有超出过宛州的地界,所以他和老沈只在宛州活动,绝大多数的时间就待在南淮城。老沈年轻的时候去过越州,不过那也是走的陆路,骑马或者马车。
他们没做过船。
非得挣点面子的说,船也是坐过的,南淮河上的画舫。不过现在来看,那些画舫跟木兰长船比起来就只能算玩具。
“鲲舻号”就是一艘木兰长船,据说曾经还是战船,其他据说就是参加过羽族和蛮族的擎梁海战。
程少阳绝对相信这艘船曾经是战船,毕竟刚上船的那天还算是风平浪静,老水手塔泽带着他和同行的朋友一起,从上到下参观过这艘曾经的战船。
但是最重要的部分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整个船的外层像是批了一层铠甲,船顶还有像是牛角一样的铆钉,这些设计不用说也能看出来,是为了在战斗中敌方的人员无法轻易占领船体。
阿蜼提了一壶清水来找他,蹲下身后倒了一茶盅清水给他“漱漱口吧。”
程少阳接过茶盅,感激地冲阿蜼笑了笑。这个孩子其实是魏秀虎的长子,大名魏莽彝,字祯亭,阿蜼是他的小字。
完全看不出来是贵族公子,但是又完全看得出来是贵族的公子。
没有南淮城那些纨绔架鹰走犬摆排场耍阔气的做派,为人处世不像太十三岁的样子,说话办事给程少阳的感觉就是恰到好处,多一分会便是仗势欺人,少一分则会觉得怂兮兮。
几天时间小伙子已经跟穿上的水手们打成一片,甚至穿着打扮也像是船上跑腿的小伙计。
阿蜼拍拍程少阳说“大哥,我扶你去舱里休息一会,多少吃点东西,我这有防晕止吐的丸药,但是空腹吃了会伤胃。”
程少阳起先不肯吃,他认为是药三分毒,吃了对身体总归不好。但是现在,他是觉得吃不吃区别都不大了,这种难受还不如死了。
程少阳一把抓住阿蜼到的袖子,“令尊救的我,我不能有负所托,如今我只能告诉你了。”
阿蜼却不由分说,一把拖起他往船舱走,“很多人第一次坐船走海路都是这样,并不奇怪,哥你不用多想。”
程少阳露出迷茫的表情“我想多了吗?我是不是就容易多想?沈叔也总是说我没事少想一些。”
阿蜼似乎有些无奈的说“你是想得太多。并且想得都不在重点。”
程少阳显得更加迷茫“啊?那重点应该是什么?”
“重点是,先把这碗粥喝了,再把止吐的要吃了。”
“可是,是药三分毒……”
“对,没错,的确是药三分毒。那你要么现在不吃药,可能熬不到下船;要么现在把药吃了,那三分可能的毒会在你吃完之后,死之前自行排泄干净,你自己决定吧。”
程少阳有些无奈,看似不情愿,但是本能已经从喉咙里伸出小手,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那里小药丸拽下去。
阿蜼说“我建议你把这碗粥也尽快喝了,空腹吃这种药,肠胃容易承受不了。”
一晚普通的白粥,但是米似乎有一种很浓郁的清香。
阿蜼接着说“你慢慢吃,然后我说,你听。”
程少阳点点头。
阿蜼说“无论你想要托付我的是什么,我想我父亲你告知他这件事情的时候一定叮嘱过你,不要说与任何其他人。”
程少阳说“可是你不是其他人,你是你父亲的儿子。”
阿蜼笑了“哥哥,话不能这么说。要想活命,你最好把这个”其他人”的范围收得窄一些。原因是,你说的话会不小心害死很多人。”
程少阳很执拗“可是我就是不想要死人才不能把这条消息放在肚子里,总得有第二个人知道才保险。”
阿蜼继续说“已经有第二个人知道了,那个人是我父亲。我直说了吧,你不能在船上说,是因为船上并不安全。”
程少阳的疑问已经要从脑门溢出来了。
阿蜼想了想,问他“你见过魅么?”
程少阳不假思索地回答“见过啊,南淮城里不少,胭脂巷的舞姬,很多都是魅。”
阿蜼问他“那你知道魅是怎么形成的么?”
程少阳有点语塞“听……听说是他们靠精神力凝结而成,但我想,即为人形,也都是爹生娘养的才对。”
阿蜼又问他“那万一传说是真的呢?”
程少阳一时不知道应该如何会回答,便反问阿蜼“你见过魅的凝结么?”
阿蜼说“没有。但是,按照我的理解,魅在凝结的时候需要有一定的环境条件,并且这种凝结对于精神力是没有办法选择的,也就是在适当的环境里,有什么就用什么,所以虽然很多魅凝结成了人的形,同时也凝聚了其他物种的精神力,这样就会有其他生灵的生存能力,比如听力非常强。但是凝聚成型,其实也是随机的,比如有些魅会凝聚成动物的样子。你见过河洛制作珍珠吗?”
程少阳咽了一口粥,慢慢地问“珍珠?那不死鲛人的眼泪吗?”
阿蜼说“河洛有一种办法可以做出来,依靠蚌,他们会在蚌的身体里植入核,再任由蚌将核慢慢养成一颗珍珠,跟鲛人的眼泪几乎看不出差别。”
程少阳狐疑地看着阿蜼“所以你想说……”
“所以我想说,魅是不是有实体,取决于核,尽管还不知道这个核到底是什么。”顿了一顿,阿蜼又说“这些,我其实是找魅的朋友印证过的,不过他们只认可一点,精神力没办法选择。至于环境和核,目前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阿蜼挠挠头“哎,扯远啦!其实重点我想说的是,魅会被用来探听情报,一些魅视力或者听力会及其好,所以也许像现在我们这样说话的内容,他们都会很容易听到,海浪声啊这些的杂音,对他们来说基本不存在的。”
“所以,你得留着命,到天启,把该是你做的事情做好才对,这个是重点,其他的,就不要多想了。”阿蜼笑笑说。
“对了,昨天我帮他们干活的时候,听到塔泽和阿辉说,按照惯例,明天我们会在黄猄岛停一晚上,做一些,听他们说那个岛的汤泉不错,至少可以洗干净些,安安稳稳得睡一觉了。”
阿蜼看着程少阳把粥喝完,“哥,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
门被轻轻关上。
程少阳独自坐在已经有些昏暗的船舱。止晕药看来是起作用了,胃里不再翻江倒海,嘴里也不再是冲鼻的酸味,程少阳有机会慢慢咀嚼阿蜼刚才说过的话。什么魅啊凝结啊核啊珍珠啊,这些东西他之前几乎没有想过,甚至是没有想到过。在他看来,之所以踏上这趟旅程,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去当了什么宛州商会的会长。
想到这件事程少阳就会充满无限的懊恼,各种“早知道”和“不应该”就会充满自己周围的每一寸空间,甚至不知道应该主要懊恼哪一件。
不过吃饱了的程少阳这会困了,太阳已经落下海平面了,余晖还在,染红的晚霞和浅蓝色的天空映在舷窗上,隐约已经可以看见点点星光。
程少阳慢慢合上了困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