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望海潮》韩江荻

16、梁星（旧相识） 傍晚，淡灰

　　傍晚，淡灰色的雾霭开始慢慢缭绕，天空的蓝色在退却，阳光从云朵的缝隙中投下光柱，一些云朵镀着半圈金色的镶边。

　　紫枭卫的七个人仅在中午短暂地休息了一下，下午继续又继续飞行了两个时辰，梁七骄傲的说“估计鹤雪都飞不了这么长时间”。
　　不过所有人都累坏了。一行人找到一处庄户人家，主家一开始有些惊慌，毕竟七个大汉全甲带箭地站在院子外头，主家有老者可能经历过兵乱，外加上了年岁有点糊涂，差点误会又在闹兵乱。还好梁忠拿出二十枚银毫给对方，说明了情况，他们只是赶路，需要在主家借宿一晚，对方才放心，接着就热情的邀请他们进去吃点东西。
　　农家人很是实在，连着宰了四只鸡、两只鸭，外加半只腊火腿和一大盘炒鸡蛋，一大盘炒时蔬，此外还有些白天吃剩的烙饼，又新做了些稻米饭。
　　梁星是真的饿了，他感觉兄弟们也一样，也不管剩的不剩的，最后连炖鸡的汤都分干净了。

　　吃饱了肚子，脑子就开始懈怠，困意卷上了每个人的眼皮。
　　梁七临睡前还在财迷，自己在咕哝“这家人不会看上咱哥们钱多，趁咱们睡得死结果了咱哥几个，好拿这身皮去多换些银毫。”
　　梁九笑说“不管了，死在这哥也要睡觉。”
　　梁星已经没力气再说半个字了，最后听见梁九跟梁忠说“老大，明天申请天亮再起飞。”此外还有梁七微微起的鼾声，心里还在想老大同意了没有呢，眼皮就已经支撑不住，沉沉的睡了过去。

　　清晨，梁星是被梁九叫醒的，本能让他第一时间去摸左边胳膊下的匕首，还在。梁九看着他的反应笑道“要有人偷你的匕首你这会还能有命活着的吗？赶紧起来吧，去晚了好吃的让梁七吃完了。”
　　梁忠看看人都到齐了，说“我聊两件事，一个是昨天咱们飞完了大部分的路线，所以今天要飞的距离并不多；但是今天的路线基本都是集中在海上，根据线报鲲舻号已经过了黄猄岛，往东芦的方向走。中间可能没有落脚点，所以今天没有办法在中途休息，外加海上的的风浪会很大，大家一定注意好队形，注意安全。”

　　脚下的地形已经不再是昨日的那种虬结的山岭。密集的河汊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张银色的河网，网络中间低矮茂密的灌木连成毛茸茸的一片。偶尔还会有一两只白鹭从中飞起。不远处已经可以看见透蓝的一片，那是海。
　　远行除了精疲力竭，最大的体验就是可以看见漂亮的风景。梁星觉得这种感觉用漂亮形容少了点什么，但是他想不出更有文化的词了。
　　长长的海岸线。
　　碧蓝色的海浪把雪白的泡沫卷在金黄的沙滩上，从空中看过去就是悠长而绵密的一片。
　　但很快，翅膀刷动风的声音，美好的景色就被抛在了身后，只剩下眼前无边无际的海。

　　找到鲲舻号比预计用了更短的时间。
　　事实上刚飞出海岸线不远，紫枭营就发现了另一队羽人，七八个人的样子。梁星根据他们的衣饰辨认出，是宁州承河王的青都府兵。
　　明晃晃的黄金甲。
　　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的一群人。
　　梁星会一辈子记得他们闯进野猫寨，踹翻窝棚和灶台的样子。老兵也是他们打死的。想到老兵的惨死，梁星攥紧了拳头。

　　梁忠和大家简短的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跟着这些人。按常理羽人不会出现在中州附近，既然出现了，就一定藏着什么鬼。
　　他们决定看看究竟对方在搞什么鬼，梁忠安排了备用计划，如果跟他们寻找鲲舻号的方向有冲突，由他和梁梁七继续跟踪，剩下的五个人按照原定路线找到鲲舻号。
　　一行人借助阳光和云朵做隐藏，悄悄的跟了上去。

　　太阳升到天顶的时候，梁星他们看到远处一艘船，反光很明显，梁星眯眼看了一下，船身细长，应该是木兰长船。而被跟踪的人显然已经准备降落那艘船。梁忠打了个手势，他们七个人一起绕过云端，从船的另一侧接近。
　　船慢慢接近了，反光的是船壳上的一层犀角甲，反着明晃晃的太阳光，梁七说“看见了，船舷上写着鲲舻号”。
　　七个人离开藏身的云层，缓缓降落鲲舻号甲板。

　　对方总共八个人，三个人站在甲板上，剩下的五个忙着在船舱各处搜罗金银珠宝，忽然发现另一队人马降落甲板的时候，慌里慌张的回到甲板上一直站着的三个人身边。
　　木兰长船原本就是细长一条，忽然密匝匝占了这么些人，显得有点挤。两队人尽量空出距离，中间留了有四五个人通过的地方。
　　梁星再次攥紧了拳头，站在旁边的梁五觉察出了不对劲，梁五拽着他的胳膊，用肩膀把他挡在身后，意思是，别冲动。
　　对方一个灰褐色眼睛的羽人率先开口，说话的声音像是碎了的瓷片刮过某种金属，语气中却是一种阴阳怪气的嘲谑“哎呦，这不梁忠梁大人嘛，销金河一别，多年未见啊。”
　　梁七接茬“怎么着，想我们梁大人啊，投奔我们云枭嘛，我们不嫌你老。”
　　灰褐眼珠瞪起来“你是哪来的扁毛小畜生，这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梁七笑了“大家都扁毛，比不了你，是纯种。”

　　边上看热闹的水手都忍不住，爆发了一阵哄堂大笑，灰褐眼睛觉得要找补一点面子回来，开始揭老底“梁忠你当初连名字都没有，不过也就是一个在队伍里混饭吃的炮灰。”
　　梁七抱着胳膊，继续接茬“是是是，想当年我们老大可能没你牛逼，但是啊……”他拖长了音看了周围一眼，水手们觉得滑稽，又笑了，梁七按按手示意大家安静“好汉不提当年勇，英雄向来不问出处的对吧，你看前晁那些大将军，好多都还是卖狗肉的呐。现而今我们老大很厉害啊，不但有名字还有头衔，你要是嫉妒你可以来投奔我们贲朝嘛，现在从士兵做起老死之前说不定能跟我们老大现在平级。”

　　灰褐眼睛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的草，继续阴阳怪气“哎呦，你们老大都有头衔了，还亲自出任务呀？”
　　梁七才不上他的当“你这不也亲自出马抢劫呢么？”
　　梁忠有点不想继续在这打嘴架了“鹤天成，你这一趟秋风可是不白打，大老远的都跑到我们中州地界了，你还是见好就收吧。再不走，一会云枭营大部队过来，也还是你们吃亏。”
　　鹤天成眨了眨灰褐眼睛，估计了一下双方如果真的打起来，自己未必能占便宜，如果真的如对方所说，后面还有援军，那就只有吃亏的份，想罢朝手下一摆头“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走”几个人撤到船舱顶，也不管脚滑站不稳，扳着铁犀角撅着屁股凝羽翼，跟被吹走的风筝一样不见了人影。

　　紫枭营也不去追他们，笑呵呵跟水手兄弟们打了个招呼，管自找人。
　　梁星余光忽然瞥见一个收悉的红色头发闪过，他拨开人群追上去，人影看着越发眼熟，就试探的叫了一声“阿辉！”
　　阿辉转过头，还是那张熟悉的笑脸，有点痞，“嘿，阿星，很久不见了，现在看起来很威风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