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音》是无二

20、血花案（一）

　　最近的《申报》上连载着一个叫《雪花》的故事，在市井非常受欢迎，讲的是在一个舞会上，由于人多，又有成千上百支蜡烛的燃烧，使得舞厅里又热又闷，那些身体欠佳的夫人小姐们几乎快要昏倒了。这时，有一个年轻男子跳上窗台，一拳打破了玻璃。于是，舞厅里意想不到地出现了奇迹，一朵朵美丽的雪花随着窗外寒冷的气流在大厅里翩翩起舞，飘落在闷热得发昏的人们的头发上和手上。有人好奇地冲出舞厅，想看看外面是不是下雪了。令人惊奇的是，外面根本就没有下雪。
　　郑清明看到这个故事，忍不住发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就是……”
　　“你可闭嘴吧，写这个故事的人今天晚上在圣约翰酒店开了一个读者见面会。很荣幸，邀请咱们巡捕房过去维护治安。作者说了，他要当场演示故事里的情节，我也挺好奇的，你这种科学怪胎，别把我的好奇心给浇灭了。”
　　“行，我不说我不说。”
　　圣约翰酒店一共二十三层，鸾凤大厅在二十二层，而二十三层则是配电室。为了美观，两层之间隔着一层彩色的玻璃。这次的读者见面会就在圣约翰酒店的鸾凤大厅。
　　《雪花》的作者叫亨得利，是工部局高层科尔的妹夫。为了扩大亨得利的知名度，科尔花了重金办了这个见面会。
　　蓝那非是第一次来这个鸾凤大厅，当他部署好一切时，才发现整个大厅是圆形的，虽然有灯泡，但是里面放了很多蜡烛。幸亏是冬天，要不然会被热死。大门只有一个。当读者们进来的差不多了，大厅的门就关上了。
　　圣约翰酒店的食物是出了名的好吃，即便离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有些读者已经在品尝酒店的食物。
　　所有服务员都端着餐盘走来走去，以供客人第一时间得到服务。偏偏有一个女服务员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样子。这样子的女人，激起了几个花花公子的“怜香惜玉”之心。
　　“服务员！”
　　一直站在角落里乔麦看了看四周，手指了指自己，是在叫我？
　　花花公子点点头，示意乔麦过来。
　　“服务员，麻烦你介绍一下今天的餐食。”
　　“这位服务员，你这脸上怎么贴着纱布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今年流行的装扮，越是漂亮啊，越要拿东西遮着。”
　　三个花花公子说着说着，开始动手动脚的。
　　“你们在干什么！”蓝那非没好气地用身体把这三个野男人给推开了。
　　“这不是蓝探长嘛，这么好兴致来参加文化人的宴会。”
　　“蓝那非，你算什么东西。别忘了，你当初不过是个混混，靠着蓝老大才有的今天。”
　　“我告诉你，我们可都是科尔的朋友，得罪我们相当于得罪科尔。”
　　蓝那非才不想听一群狗乱叫。他把外套一脱，披在了乔麦的身上。那三只也够也就嘴巴说说，蓝那非拽，他们也不敢拦着。
　　“没事吧？”
　　乔麦失魂地摇摇头。
　　“走，先去休息吧。”
　　蓝那非扶着乔麦走了没几步，天空中忽然飘起了雪花。
　　“快看！红色的雪花！”不知谁的这么一句话，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引向了天花板。
　　蓝那非望着天花板，红色的液体滴答落在地面，似乎有玻璃裂开的声音。
　　当天花板上彩色的玻璃“啪”地碎裂，亨得利的尸体从上面掉在地面上，漫天的雪花飘荡在鸾凤大厅。
　　这种时候，还有人捣乱。
　　“外面没下雪，是雪花，是雪花杀人！”
　　在里外维护治安的巡捕立刻包围了现场。
　　“赶快通知郑法医。”
　　阿元有些为难，“郑法医他……他……腿摔断了，来不了了。”
　　“那这样，封锁现场，详细登记所有人姓名、年龄、家庭住址等详细情况。尸体运回验尸房。”
　　“好的，探长。”
　　蓝那非这回长教训了，上次在医院把乔麦给弄丢了，这回是一直拉着乔麦的手。他一回头，发现乔麦还在，顿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乔麦……”
　　乔麦捂着抱了纱布的半张脸，眉毛都快打结了，鲜血正从她的指缝溢出。“我的脸，我的脸，好疼……”
　　“探长？”
　　“阿元，做好事后会巡捕房，我去一趟医院。”蓝那非不管不顾地抱起乔麦往医院赶。
　　医院
　　“没事，伤口裂开了。不过呢，最好住院休养。”
　　医生嘱托完，立刻往下一个病房走去。
　　“听见没，好好呆在医院，不要随意逃跑了。你知道吗，消失了一年，你外婆可想你了。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觉得暂时不要告诉他……”蓝那非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发现向来话多的乔麦不仅是傻愣愣的，而且一句话都没说。
　　“先生，谢谢您替为支付医药费。您的恩德，我一定会报答。”
　　“等等，”蓝那非听这话不对劲啊，“你不认识我？”
　　“认识啊，您不就是上海滩屡破奇案的蓝探长嘛，我在报纸上看过您的报道。”
　　蓝那非无语地撞了撞床头柜，他还是打电话告诉外婆吧。
　　蓝那非前脚刚走，西蒙后脚刚到。
　　“家主，您何必假装乔麦？”
　　“死者是科尔的妹夫，蓝那非如果办不好这件案子，那么他一定会凶多吉少的。”
　　“血族杀不了他，但是人类可以。没了乔麦，郑清明成了蓝那非的得力助手。怪不得您让人在郑清明经过的地方抹了油。没了郑清明，其他人都只是废物。这个时候，您再用乔麦的身份拖住蓝那非，家主，您这招高啊。”
　　蓝那非在验尸房看着运回了的尸体头痛。当他想打电话让郑清明指导的时候，阿元回来了。
　　“探长，不好了郑法医他……哑了。”
　　“哑了！”
　　“郑法医在医院进行治疗时，护士给错了药，然后就哑了。”
　　蓝那非都不知道自己这一年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离了乔麦和郑清明，自己居然连办案的能力都没有了。
　　蓝老大在饭桌上谈起了最近在报纸上看到的一则消息。
　　“那非，还记得去年同德中学学生跳楼，徐歌阳、金俐军、薛海鸥三家以及石雄寿连夜坐船离开的事吗？”
　　“记得，三户人家和石雄寿，十几个人，变成了干尸，莫名死在了船上。又不是什么新闻，怎么又登到报纸上了？”
　　蓝老大把报纸放到了蓝那非的面前，“有个人自称是目击者，说是见到了凶手。”
　　石雄寿明明是凶手，却躲开了法律的惩罚。他和那三个学生帮凶固然可恶，但没必要下那样的狠手。这一年，蓝那非专攻吸血鬼方面的书籍，自从知道乔麦是吸血鬼，他愈发觉得那件事是吸血鬼做的。
　　“他这么大张旗鼓地登报，不怕凶手找他？”
　　“就是因为怕死，他已经在你巡捕房了。”
　　陈灿华接到蓝那非电话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六十九岁的她依旧健步如飞，但是她到医院的一路可谓是踉踉跄跄。
　　“乔麦！”陈灿华门一推……
　　蓝那非接待了那个所谓的目击者，是个四十多岁的渔民。
　　“你这么大张旗鼓地登报，就不怕凶手找上你？”
　　“会找我？村里人喊我登报的呀，我说是为警方提供线索，会有一大笔钱拿的，我这不是怕被别人抢了功劳。”
　　蓝那非就知道，有脑子的目击者才不会登报。
　　“说说看，你是怎么看到的？”
　　“那天，我在海里头捕鱼，水里头忽然变红，好多鱼都被吓走了。我还以为是哪个缺德的往海里倒东西呢，我出了水面一看，是个绿眼睛、长头发的女怪物在吸血。还好我躲得快，差点没命咯。”
　　“绿眼睛？长头发？”
　　“说起来，我前些日子在昌盛街卖鱼，见到一个洋人，长得倒是挺像的。”
　　“昌盛街？”那里是郑清明上下班必经之路。
　　“探长，这案子要是破了，我有没有钱拿啊？”
　　这种可能不是人为的案件，蓝那非不敢保证，“这样，为了你的安全，这几天就先住在巡捕房。”
　　“啊，那我不是不能捕鱼，不能捕鱼就不能赚钱了。”
　　“废什么话，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蓝那非让阿元查了昌盛街，发现郑清明经过的地方有油的痕迹。
　　“有人故意让郑清明受伤？”
　　“让郑法医受伤？有什么好处？”
　　“大概是想阻止我们办案吧。”
　　查不到是谁泼的油，还有比这更糟心的事，医院给巡捕房去电话了，说是发现了一具七十岁左右的女性尸体，很像是蓝那非那个未婚妻子的外婆。
　　蓝那非到医院停尸房，根本就不用仔细辨认，一下子就认出了尸体就是陈灿华。那是乔麦的外婆，他早就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外婆。
　　“医生……，”蓝那非哽咽了，“为什么会这样？”
　　尸体干瘪，像是死了十几年，和一年前石雄寿和三个学生一家死得一模一样。
　　“蓝探长，对不起，死者除了全身血液被吸干，身体并无其他状况。”
　　听这意思，外婆被人吸干血而死。除了乔麦，上海滩还有别的吸血鬼。
　　外婆死了，可是乔麦还在，蓝那非立刻振作了起来，“对了，乔麦怎么样了？”
　　“我们是在停尸房核对尸体的时候发现的，当时乔小姐正在病房里休息，并不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