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季向北》日落长夜

6、第 6 章 梦里花落知

　　宫羽加班回到家的时候，屋里漆黑一片。
　　“这个放我鸽子的丫头，不知道哪儿鬼混了？”她摸着电灯的开关，眼睛适应突然而至的光亮后，就看到曾北裹着被子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吓了宫羽一跳。
　　以她的了解，能让曾北情绪变化如此之大的，目前好像只有郭昭棠有这个本事了。这种时候还是谨言慎行，一不小心就会殃及池鱼，弄不好就粉身碎骨，替郭行受过，太过不值。
　　她按平时作息开始洗漱，洗衣服，拖地，眼看快到睡觉的时间了，曾北却丝毫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往常早就委委屈屈地说，“宫羽宫羽，你看你都不爱我了，都不问我怎么了”。看来事情比她想像严重，闹掰了？
　　她正在说话好还是继续不说话好做选择的时候，就看到曾北施施然拖着被子回屋里去了。
　　哐，门关了。
　　宫羽默默地烧了一壶热水放在了保温杯，不知道今天会不会睡不着。
　　那天曾北以为自己会失眠，却很快睡着了。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宫羽，厉云，大神和MAY，她们都还在一起，她好像看到了20岁的自己，穿着现在看来相当傻叉的大花裙子，穿梭在大学校园里的三栋教学楼的每一间教室，梦里的她还在想，怎么会这么没有默契，每次都要把所有教室快找遍了才能找到他，还要装作偶遇的样子，到底是有多傻。转眼，她又看着自己坐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面，看着那少年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缓步走进教室，好像周围都没有了声音，当时十年后初见，那一刻她真心觉得那就是缘分。他应该不知道每次上公共课，她都会偷偷看他，看着他踏着铃声走进教室，看着他上课时睡觉，看着他和同伴打闹。她记得英语四级考试的那天，19岁的她直直看着注视了一学期的少年朝她走过来，他问了一个问题，她回答了一个问题，她不记得问了啥，也不知道自己的回答，只记得他走后，自己脸上滚烫的温度和边上MAY和厉姐的起哄声。在梦里，她依然能感觉当时如鼓般的心跳声，依稀记起好像问了家里的邮编，他一向记性不好，她知道的。她看着他们一起熬夜做计量作业，一起去旅游，一起学车，她看着他们每一次吵架，每一次和好，周而复始。他们同一个考场考试的时候，他总是坐在她后面，要她把试卷往一边挪挪，然后早早交卷在门口等她。曾北觉得梦好长，梦里的时间也好长，长到她想起了那么多事，长到她想起已经忘记了那么多的事情。
　　是梦总会醒，在曾北从半夜睡到中午，再睡到傍晚的时候，宫羽终于忍无可忍，决定把她弄醒，再这么睡下去非睡傻不可。看到曾北慢慢睁开眼睛，宫羽姑娘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却被眼前的一幕惊的一阵心酸。曾北看着宫羽紧张的表情，才发觉，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在醒的这一刻，所有假象都已经破碎，而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想起年少时看三毛的书，其中一本她看了很久，觉得句子好美，却始终不知道什么意思。
　　“记得当时年纪小
　　你爱谈天我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林梢鸟儿在叫
　　我们不知怎样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
　　宫羽看着曾北吃了三人份的排骨后，终于在问与不问之间做了选择。
　　“小北，那个.....”
　　“宫羽姑娘，这个排骨照你做的不行，肉太老，盐太多，酱味太重，啧啧，你要是去开店，我就辞职下海做账房师傅……”
　　“奥，不是那个-_-#，我是想说....”
　　“郭行有女朋友了。”
　　“奥……啊！！！！”
　　曾北一脸嫌弃的看着宫羽，“能不能有点出息，没见过世面呀，不过提前说明，跟我没有关系哈。”
　　“啊，哦，那是谁呀？？”宫羽压了压惊，小心翼翼的问出口。
　　“我怎么知道！”曾北冲着宫羽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继续吃排骨，好像问这么个白痴问题的人就是个白痴一样。
　　“那你怎么不问呀？”宫羽差点没有脱口而出，看着现在的小北，她觉得自己真像个白痴，问了又怎么样，没有任何的意义，所以又把话咽了回去。
　　曾北看着宫羽调色盘似的表情，暗自庆幸她没有问下去，那毕竟是他的私事，虽然他没有叮嘱，她也没有权力让所有人都知道。
　　那天晚上，曾北给厉云打了个电话，莫名有些想她。
　　“小北你个死丫头，回北京就没有消息，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曾北想了半天，好像回来后还真没有联系过这位闺蜜，不过她一点都不觉得愧疚，她们就是这样的关系，无论多久没有联系，再联系的时候都会觉得彼此就在身边，好像一直没有远离。
　　那天晚上她们聊了很久，曾北把回京以后的事情都告诉了她，包括钟向洋和宫羽，包括自己的新工作，甚至陈心蕾的事。说到后面，厉云都有些不耐烦了。
　　“你丫能不能说重点，啰啰嗦嗦这么久，我就不信，你还能因为想跟我聊这些浪费一个半小时的电话费。”
　　曾北委屈的翻了翻白眼：“厉姐，我说你自己没眼力劲儿还怨别人？！我就是没想好说什么。”
　　“你爱说不说，不说我挂了……”
　　“你怎么回老家之后这么没有人性.......”
　　“人性对你来使用太浪费。”
　　“噢。”
　　“噢个屁，不说算了。”
　　“别呀，也没啥重要的事，就是，他……郭昭棠有喜欢的人了。”
　　对面的电话好像卡了线，没了声音，半分钟后：“请当我没问。”
　　“可是你已经问了……”
　　“好吧，看来不能愉快的聊天了，你是痛哭流涕了，还是寻死腻活了，总不至于看破红尘，出家为僧，啊不，为尼了吧？我早就说过及时止损，你学的那堆投资理论呢？”
　　“果然不能跟你聊天，还不如找大神。
　　“找大神，她能一句话把你噎死，事后别找我哭。”
　　曾北愣了一下，想象了一下大神听说这事的表情，咽了口口水，她还没有勇气直接去碰钉子。
　　“我睡了一天，宫羽姐姐差点要报警。梦见了很多过去的事情，可是奇怪的是，那么多事，那些好的、坏的，所有的事，我都记得，我跑过的教学楼，为他做的笔记，生气都说喜欢他时候他的表情，都那么清晰，好像在看一段别人的记忆。我以为我会很伤心，出乎意料的，心好空，好像没有什么想法一样，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就这样吧，这样也很好，也许喜欢的时间太久了，所以已经疲惫了，反倒有一种解脱，你懂这种感觉吗？”
　　厉云沉默了很久，久到曾北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我不懂，不过我想这也许这就是本子里面说的有缘无份。”听着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声音，曾北酸了鼻子，她知道厉姐想起了清华才子，她也知道，这些她都懂的。
　　放下电话之前，厉云又恢复了往常的厉姐，“三条腿的男人不好找，两条腿的不是满大街都是，等着姐姐改天去看你去，在那之前你要敢瘦一斤，姐给你揍成猪^_^。”
　　你看，她总是能逗别人笑，总是让人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大不了。曾北看着手机屏幕，眼里浮现一丝笑意。生活还在继续，人生还很长，总要留点东西等老了之后细细品位才知是苦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