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朝谁开了一枪》伊人薇小

92、卫婕妮的身世（2）

　　“你真的决定不复仇了？”听完她说并不打算报仇后，倪信盯着她沉默了许久，才浅声地问道：“还是你觉得，你没可能为叔叔阿姨报仇？没关系的。我会帮你。虽然我们现在成不了什么事，但是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我们总能逮到机会的。”
　　卫婕妮淡淡地看着他，唇畔漾开浅浅的笑意，轻轻地摇头道：“我知道，如果我决定复仇，你一定会帮我。但是，我觉得，我爸妈并不希望，我把人生都浪费在这种看不到终点的事情上。他们会希望我过得开心喜乐。”
　　“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倪信凝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了然的情绪，轻叹一声道：“听说，你已经离开了酒庄，正做着飞行酿酒师，世界各地跑。”
　　“是啊！”卫婕妮嫣然地笑道。
　　此时，倪信的电话响了。他瞄了一眼手机显示屏，再看了看卫婕妮。卫婕妮皱眉困惑地看着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喂？”倪信应着。可是，他的脸色却是越来越沉重，到了后面几乎都不发一言了。“我知道了。”挂电话时，倪信脸色铁青，愣怔地注视着地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见到他这般样子，卫婕妮心中的恐惧更甚了。
　　倪信转头看着卫婕妮，严肃地说道：“出事了。”
　　卫婕妮讶然地睁眼看着他，双唇因吃惊而微启。
　　两人赶到医院时，卫婕妮的养父已经处在弥留的状态了。她其他兄弟姐妹见到她，不免有些讶异。但是此刻，他们也不好多问。
　　“妮妮，你过去看看爸吧！他一直很想你。”二姐拭着泪，抽泣地说道。
　　卫婕妮愣愣地看着她，再僵硬地转头看向其他兄弟姐妹，最后将目光拉回，落在病床上那已无血色的老人身上。她缓缓地走到床边，慢慢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凝视着曾经极度宠溺她的男人。
　　记忆中的这名男人，和那位已经身在天堂的女人，视她如掌上明珠，将她捧在手掌心上，不允许她受到分毫损伤或委屈。兄弟姐妹也未因父母的偏心，而冷淡对她，却会像对宠物般，对她呵护备至。家庭环境虽说不上富裕，但依然能让家人过得不错。
　　那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愿意从那个如梦般的生活中醒来。
　　因此，当她养父母将她丢弃在教堂时，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刚开始，她不停地说服着自己，他们只是将她寄养一段时间，过些日子一定会将她接回去的。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她不再傻愣愣地站在教堂门口，期盼他们的出现了。
　　现在看着曾视她如珠如宝的男人，卫婕妮心中五味杂成，理不出一丝明显的情绪。
　　“妮妮，你来了。”她养父隔着氧气罩，虚弱地说道。
　　卫婕妮愣怔地注视着他，轻轻地点头，说不出半句话。
　　其他人见此，都识趣地走出病房，让他们单独聊聊。倪信转身离去时，不禁向卫婕妮投向一个复杂的目光，但又旋即收起，与其他人一同退出病房。
　　“妮妮，对不起。”她养父充满歉意地看着她，艰难地说道。
　　卫婕妮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扬起微微的笑容，轻摇头地说道：“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
　　“对不起。”
　　恬美地微微弯唇，卫婕妮清澈双眸染着泪光，轻轻浅浅地笑起来，跟她养父说起了这几年所发生的事情。
　　当她说完后，她养父轻拍她的手背，似在用全身最后一丝力量，柔声地对她说道：“妮妮，你要加油。爸妈在天堂会好好的守护你的。”语音刚落，他的手便从她手背上滑落，心跳也停止了。
　　“爸——”卫婕妮扑到她养父身上，嘶声地叫着。
　　听到卫婕妮这一叫声，其他人立即冲了进来，包括倪信。医生护士也急忙地走到床边，为她养父做检查。经过一番检查后，医生正式确认他的死亡。
　　瞬间，整间病房弥漫了哭声，久久散不去。
　　之后，倪信一直陪着卫婕妮，协同她办理她养父的葬礼。她养父葬礼结束后，她二姐唤她到了一旁，抑制着哭泣，竭力平静地说道：“妮妮，你知道为何家里的状况突然变差，让爸妈狠下心将你放在教堂吗？”
　　卫婕妮轻轻皱眉，带着水光的双眸注视着她，不解地摇头。
　　“Dionysus！”二姐咬牙切齿地说着：“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忘记这个名字。我发过誓，绝对不会买它家一瓶酒。”
　　卫婕妮心里一惊，疑惑更甚地问道：“Dionysus对我们家做了什么？”
　　“家里的收入，一直是靠爸妈卖酒来维持的。但是卖酒是需要牌照的。不知道爸妈因为什么而得罪了Dionysus，他们竟然买通官员吊销了爸妈卖酒的执照，并且终身不让他们卖酒。这对爸妈，对家里都是非常严重的打击。
　　后来，爸妈也尝试做其他生意，但是都是以失败告终。我怀疑，都是Dionysus从中作梗。可也因为每次创业的失败，令家里的存款一次比一次少，也使得家里的状况一落千丈。爸爸不得不外出打工，妈妈也不得不去别人家做帮佣。
　　你知道的，家里兄弟姐妹，包括你就有7人。每天每人都要吃饭，日常开销巨大。最后，家里情况实在没有办法再支撑下去，爸妈才不得不考虑，将我们其中一人送进教堂。
　　听到要将你送走时，我们全部人都不赞成。但爸妈一句话说动了我们：如果将你留下，只会让你变成我们。如果将你送走，或许你会遇到更好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听此，无论我们多么痛心，为了你的未来，我们只能放手。
　　你走之后，家里就不再有笑声了。无论是爸妈，还是我们，日日夜夜都在挂念着你，都被内疚侵蚀着。有几次，我们还瞒着爸妈偷偷跑出去看你。后来被爸妈发现，他们不断地责怪我们，说是假如你知道我们有过去看你，你就会燃起希望，这样对你不好。至此，我们就没有再去看你了。
　　爸妈也因为挂念和歉疚，再加上工作压力大，身体日渐变差。前几年，妈妈终于支持不了，离开了。妈妈的去世，更加打击了爸爸，让他原本已经不再硬朗的身体，更加虚弱了。最终，他倒下了，再也支撑不了这个家，离开了我们，去陪妈妈了。
　　我们家，支离破碎了。这一切，都是因为Dionysus，都是它造成的。”
　　卫婕妮紧咬着下唇，身体不禁颤抖，竭力平静地问道：“爸妈有说为何Dionysus要这样对我们吗？”
　　“没说。我们怎么问，他们都不肯说。”她二姐摇头说道。
　　卫婕妮低首沉默了。
　　“妮妮，我知道你现在正在Dionysus的酒庄工作，也知道Dionysus给了你新的生活，和美好广阔的未来。但，我希望你不要忘记，他们曾经对我们所做的。”二姐正色地看着她，严肃地说道。
　　卫婕妮抬眸瞥视着她，深深地呼吸，抿嘴点头。
　　二姐深看了她一眼，重重地叹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卫婕妮愣怔地呆站在那，脑袋里回荡着二姐的话，和她在Dionysus工作的画面，两者交织在一起，是那么的不协调，那么的讽刺。念到此，她嘴角不禁扬起，哼出一声冷蔑的笑容，似在不屑于Dionysus，但实际却是在嘲笑自己的无知。
　　“二姐告诉你，当年的真相了？”倪信走到她身旁，怜惜地看着她，柔声地问道。
　　卫婕妮未立即回应，过了片刻，却是问道：“Dionysus是因为我，所以这样对我家吗？”
　　“他们不知道你活下来了，我猜想，他们知道你母亲最后见过你养父母，于是他们推想，你养父母知道那件事情的内幕。可是，他们不可能再用类似的招数来对付你养父母，因此才利用经济手段对你养父母赶尽杀绝。”
　　听后，卫婕妮低首垂眸，沉默了。此刻，她脑海里浮现了种种，美好的，悲伤的，开心的，痛苦的。许久后，再抬眸时，她忧伤的双眸瞬间变得沉静淡漠，本来带着悲痛的声音已是冰冷无比：“Zeus，你说过，如果我要复仇的话，你会帮助我。这话，现在是否还算数？”
　　经过这段的相处，再加上倪信尽心竭力地帮助卫婕妮他们，筹办她养父的葬礼，卫婕妮已当倪信是朋友了。况且，倪信本就是首先告诉她，她真实身份的人，她对他的信任更添几分。
　　“你要复仇？”倪信眸色变深，紧盯着她，正色地问。
　　卫婕妮抬眸注视着他，看了他脸庞好久，看得倪信都有些不自在了。她冰冷的眼眸透着阵阵的杀意，一字一顿，坚定不移地说道：“是的，我要报仇。”
　　倪信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心中一声叹惜，口中却是说道：“好！我会全心全意地帮你。”
　　卫婕妮淡淡地扬唇，轻轻地点头。
　　于是，复仇二人组正式宣告成立了。
　　也在那日后，卫婕妮性格大变。她纯洁清澈的双眸，已变成沉静淡漠的墨眸。脸上无忧无虑的灿烂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却带着一丝冷意的浅笑。欢声笑语不再，更多的是沉默寡言。复仇的事情，一步一步地将她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子，变成城府极深，心计极重的女人。这点，是倪信始料未及的。虽然在他面前，卫婕妮仍保留着一些原本的样子，也会时不时与他说笑，但是在外人面前，她就是冷冰冰的女王，让人敬而远之。
　　看着她变成现在模样，倪信清楚个中缘由，也明白自己的目的，可终究是于心不忍。他曾多次明示暗示地劝她放弃报仇，只因他不想看到，她因复仇之事，弄得自己如此痛苦。见她深陷复仇泥沼无法自拔，他不但不能将她拉出来，反而还要推她一把，令他不禁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质疑。
　　他怜惜她，心疼她，喜欢她。这是不用置疑的。但，他对她的感情，仅是知己。可正因为，他已经当她是自己人了，所以他的挣扎更甚。然而想到另外一个人，他只能选择继续眼睁睁地看着她，逐步走入深渊。
　　待哭声渐止，卫婕妮坐直身体，抽着纸巾抹着脸庞的泪痕，但仍不断深呼吸，发出浅浅的哽咽声。
　　倪信守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但并没有出声安慰。此时，一切安慰话语，都是虚无。
　　卫婕妮稳定了自己的情绪，长舒一口气，扬起淡淡的笑意转头对他说：“我没事了。”
　　倪信浅笑点头，不语。
　　“现在想要扳倒他们，是不是更难了？”两人默然了片刻，卫婕妮主动开口说道。
　　“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毕竟，你比我更了解，他们的实力。”
　　“是啊！”卫婕妮仰头靠在沙发上，淡漠地注视着天花板，浅声地说：“尹慕冷虽无实权，但毕竟是名义上的CEO。他终归是个弱点。可是现在，贺墨不管是实际还是名义上，都是CEO。以他的实力和做事风格，要抓住他把柄，一点都不容易。”
　　“那你有什么打算？”
　　卫婕妮陷入了思索，过了半刻，才缓缓开口说道：“暂时按兵不动。”
　　“但趁他根基未稳，我们迅速打击，不是更好吗？”
　　“他不是尹慕冷。这点事情，对他而言，只消两三日就能搞定。可，两三日的时间，能让我们扳倒他吗？到时，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倪信明了地点头，同意她的话：“好，那我继续收集各方面的情报，以供我们以后所用。”
　　“辛苦你了。”卫婕妮正脸对着倪信，莞尔一笑道。
　　“有什么辛苦的？”倪信微笑道：“你好好休息吧！我也不吵你了。不过，保温瓶里的鸡汤，一定要喝。”
　　卫婕妮淡淡浅笑道：“我知道了。”
　　倪信轻拍着她手背，抿嘴笑了笑，起身离开了。
　　卫婕妮打开保温瓶，闻着鸡汤香味，缓缓地将之倒出。她捧着碗，感受着汤的余温，抿唇一口口地饮着，冰冷的身体因此有了些温度。然而，眼泪却在鸡汤入口瞬间，奔出眼眶，一颗颗地掉入汤中。她心中的痛楚悲伤，非但没得到安抚，反而让她愈发悲恸。
　　坐在电脑前，贺墨在电脑里翻看着，他和她在加拿大时所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他们，笑容灿烂纯粹，眼眸里的星光耀眼璀璨。但是现在，他们已经回不去了。不！他们本来就不可能拥有那样的笑靥，只是因为老天垂怜，才会让他们拥有那样一段美好时光。
　　贺墨轻抚着照片中卫婕妮的笑脸，痛苦地注视着她那纯净的笑容，竭力压抑着涌上心头的哀楚，唇畔带出一丝自嘲的悲凉笑意：“Jenny，是不是我再也无法见到你这样的笑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