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药引》醒行

3、叁

　　“这里多出来的枝叶我剪完了，比你快，所以下周整个花园的枝叶都是你包了哦新来的人类”

　　你继续不紧不慢修剪着面前花圃里的杂叶，像是没听到似的。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刚刚说话的血族凑到你面前。

　　你把他推开：“别演了吵死了我帮你剪行不行？让开让开。”

　　你已经来了这里一个多月了。

　　自从做了跟一个血族走这个不可思议的决定之后，你就跟他来了这里。

　　这里是很偏远的毫无人烟的大山中部，还设有结界。

　　这里给人的感觉不像森林深处的那座教堂，环境很好，水清澈清凉，空气有些潮湿，阳光普照。

　　这座山中的城堡里的确都是血族，你刚来的时候不自觉的躲在红发青年的外套下，还是有鼻子灵的血族把你拽了出来。

　　还是跟你一起回来的青年拍掉那位血族的手：“绅士可是不会随便拽着女孩子的手不放的，活了那么多年了还是没有长进吗？叶山。”

　　被称呼为叶山的血族撇了撇嘴，没再拽着你。

　　你拍拍胸口，很轻的吐了口气。

　　说得真对。

　　一开始你不适应是很正常的事，虽然知道这里的血族不会攻击你，但不安是很难避免的。

　　你需要工作，因为城堡里不养闲人，你能做的不算多，基本的打扫和整理花圃和厨娘还是能做的。

　　是的，血族也会吃人类的食物，虽然没有血液营养来得直接，但还算有一些能量可以补充。

　　血族有类似人类的味觉，人类的很多食物血族也觉得味道很不错。

　　你厨艺挺好的，偷吃的东西多了，连开锁这种贼一样的技能都能自学成才，更何况区区厨艺这类能直接得到美味食品的技能？

　　这一个月，你从尽量避着血族走，到发觉总有贪图新鲜感的血族凑到你面前没有恶意的逗弄一下你，你也习惯了，懒得费时费力的避开。

　　你觉得血族也不是听闻里那样黑暗，你接触过的血族有的反而有点蠢，还会有莫名其妙的争强好胜性格，就像那位叶山，连剪杂叶的速度也要跟你比。

　　吵就对了。

　　你从血族们谈论里知道了“Akashi”“sei”貌似是红发青年的名字。

　　“Aka……shi？Se i？”

　　你会在一个人独处发呆的时候念这几个音节。

　　你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他了。

　　你在城堡里的活动都在白天，你不会刻意避开血族，但会跟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夜晚你是不会从房间里出去的。

　　身为人类，这点必要的避免不好的事情发生的意识还是得有的。

　　尽管你认为这里的血族都是对你抱有善意的，就算没有善意，有“Akashi”的命令，他们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这里的血族不会有很刻板的礼仪和等级制度，但是他们很尊重他们的亲王，也就是城堡的主人，他也算是他们的主人。

　　对于主人的一切命令，他们不会有质疑的声音，也从来不问缘由，只会严格执行。

　　既然主人命令过不能动你，他们就绝对不会动你。

　　你清楚的知道这点，更不会仗着存在这种命令就跟血族亲密的相处。

　　你还是很爱玩，趁着白天工作的时候会去多了解了解这个城堡，藏书馆你是可以进去的，于是在做完工作之后，你就会泡在藏书馆里，里面的书都是关于血族方面的书，涉及制度、礼仪、各大血族家族的历史、以及一些咒术书等。

　　他的默许让你可以接触有关血族的一切，这种默许也是他把你看做身边人的一种表现吧。

　　有时候你都差点忘了你原本是在修道院里修行的见习修女。

　　你现在捧在手里的是跟神明完全相悖的书籍，你所做的都跟神明没有任何关系，甚至有些叛神了。

　　不过你不是很在意这些，做什么全凭自己的意志，之前修女这种角色的塑造还稍微压制一些你的天性，现在完全原形毕露，你又跟没成为见习修女那时一样，凭着自己的爱好做事。

　　城堡顶层的书房。

　　有披着玄色外衣的红发青年站在窗边，冷白色调的手拿着一杯咖啡，垂着眼睛看向藏书馆的方向。

　　“赤司君，这样随意的不管制那位人类少女，真的没关系吗？”

　　被称作赤司的血族转移视线到身旁，督到几抹蓝色以后又把视线集中到藏书馆。

　　“黑子还是这样的令人出其不意呢。至于她，既然我把她带回来，她自然就是我这边的人了，关于我的一切，她想不想知道，取决于她自己。”

　　一个人类而已，几十年的寿命，如同雾花的开放一样转瞬即逝，可能还没回过神来，她就死去了。

　　所以她想知道什么就知道吧，让一个人类安逸几十年罢了，还是很容易的。

　　只要她不离开这里的话。

　　黑子仍旧没有什么表情：“赤司君果然很温柔啊。”

　　他笑了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夸奖。

　　温柔的血族，对谁都是温柔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温柔，反而礼貌又疏离。

　　千年来都如此。

　　他们的亲王殿下一成不变。

　　也不曾有过很热烈的感情。

　　很久很久以前还没有归隐的时候，他对每个爱慕他的女性都是如一的尊重，没有跟一人有过一丝亲密，会一个个礼貌耐心的回绝，只是果断得有点无情了。

　　没有给人留过一点余地。

　　就是一点余地都没留，曾爱慕他的女性都很快散去，很快又有新的一批涌出来。

　　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他们隐世。

　　亲王身边已经很久没有过女性出现了，你是个意外。

　　越是对血族了解得越深，你就越是内心复杂。

　　血族是在一千多年前突然出现的，最初的一批血族被称为始祖，因为生命永恒，只要身体不受到彻底粉碎这种毁灭性的伤害或者不被圣水入侵心脏，他们可以一直活下去。

　　血族拥有魔力，血统越纯魔力就越强大，普通血族的魔力不够维持一个复杂的法术，血族贵族才有能力修习复杂且攻击性高的法术。

　　不过就算是普通血族的身体能力和治愈能力都强于人类很多，就算不用法术也能抓捕到人类。

　　因此法术主要是用来对付血族的。

　　血族始祖里最强大的两支家族血脉分歧极大，赤司一族不赞成对待人类得用残忍的方式，动物的血虽然不似人类的血鲜美，但同样可以令血族生存下去。

　　而对立的青泽川是在人类世界里活动得最频繁也最显眼的，青泽川认为人类对于血族而言就是家畜，而家畜不需要主人的体谅，取悦主人就是人类的职责。

　　大多数血族家族投奔青泽川，少数的贵族家族跟赤司家站在一起。

　　一个虽然数量多，但大多数是普通血族。

　　一个数量少，却都是血族里的战斗精英。

　　也算是势均力敌了。

　　当时血族的突然销声匿迹是因为内部的两大势力终于开战，两家都在一片荒芜的地方布置结界划分领土，这毕竟是内斗，自然是要避开人类的。

　　战争持续了好几年，青泽川大败，赤司家也伤筋动骨，损失比较小，他们逼着青泽川签了血契，血族从此退出人类世界，隐于山林沧海。

　　如果血族的过往让你复杂，关于“修女”的记载便是让你心脏发寒。

　　“修女”是用来献祭的。

　　修道院里的一切都跟“神”有关，“神”是修女必须要忠诚、爱戴、绝对臣服的对象，而这个所谓的“神”，就是血族。

　　说来可笑，修女这个角色的创造者是人类自己。

　　是各大政权为了讨好血族而创造的，收留孤苦无依的女婴，培养成修女，到达一定时间后正式成为修女的，就会被送去献祭。

　　至于血族会对她们做什么，就不是政权该管的事了。

　　这个方法让一些政权在暗中取得过血族的扶持，获得统治权。

　　你想到了那次举行仪式的令人浑身发毛的教堂，还有院长修女的奇怪之处，还有赤司的警告。

　　如果赤司当时没有阻止你，你已经成为枯骨一具。

　　你了解血族的大概历史以后，对这里的态度改变了很多，你开始在晚上大着胆子去厨房偷偷吃夜宵了。

　　毕竟人赤司家良心未泯，为了人类牺牲那么多，如果还有那么强的防备心的话，不就太埋汰人了吗。

　　有一次你偷吃夜宵被叶山撞见了，于是你们达成共识以后一起吃，你平常下厨都是做一些清淡的食物，因为赤司口味淡。

　　你拿手的可不是口味淡的东西。

　　叶山吃过你做的咸饭卷以后，对你的称呼都亲密了些。

　　这天晚上你们一边吃鳗鱼寿司，一边聊乱七八糟的天。

　　“xx酱是这座城堡出现的第一个女孩子诶，赤司他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我甚至以为你是男生假扮的。”

　　叶山喝了口茶，随意的感叹。

　　“……你们老大是不喜欢女人吗？”

　　你心里咯噔一下，咀嚼寿司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竖起耳朵听那个人难得的八卦。

　　叶山呛了一口茶，你急忙轻拍他后背，想着可能是猜对了才让他都吓到了。

　　他好不容易恢复过来，拍开你的手，左右望了望，才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说：“别乱说话，反正我是没有见过赤司动过心，以前的时候有很多女人都看上他，他一个个的拒绝了。”

　　“别吧，这有点过分的诡异哦，你们血族眼光都很高吗？”

　　“也不是，是赤司自己不喜欢吧，谁知道呢。”

　　你低头沉思了下。

　　“其实，xx酱很可爱哦。”

　　你听到叶山这样说的时候下意识抬头，他摸了摸脖子，还有点不好意思。

　　你皱眉后退了几步：“夸我我也不会多做东西给你吃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是因为很久没跟女生一起相处了感慨一下而已！”

　　他正要走近你，就被人扯着后衣领上半身往后仰，那人松手的时候他与地面形成一定角度，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扭头刚要发作，那刚燃起来的火焰就立马灭了。

　　“赤，赤司，你那么晚来这里干嘛啊。”

　　“同样的话应该是我问你们两个吧。”

　　叶山“我”“她”了好半天没说出个答案。

　　你暗骂了声“迟钝”，然后捧着刚吃了一部分的鳗鱼寿司，递到赤司面前，扬着笑脸把自己的筷子也递给他：“赤司君，这个很好吃的，你可以尝一下。”

　　你在修道院这种事情做多了，大家互相用筷子夹菜吃同一碗饭再平常不过，你并不觉得此时你的举动有什么问题。

　　叶山刚想提醒你，赤司却已经接过你的筷子夹了个寿司放进嘴巴里了。

　　叶山：“……”

　　你吞了吞口水，紧张的等待他的评价。

　　赤司咽下去后，把筷子放回寿司盘里，后退一步，倚在墙边。

　　“你这个人类，也应该要有点自觉吧。”

　　“……？”

　　他指了指叶山：“吸血鬼，”又指了指你，“人类。在晚上在一起……吃东西？”

　　你有点无语。

　　这里的规定好像没有这一条吧，也没有说晚上不能煮东西吃啊，他在介意什么啊。

　　“是说晚上不能吃东西吗？规定里没说，所以我不知道。”

　　你如实的回答。

　　你已经习惯了和叶山一起约夜宵了，血族和人类的分界线在你这里已经淡了许多。

　　叶山没有说话，因为他现在看着赤司有点迷。

　　赤司也没有说话。

　　就这样沉默了会儿。

　　你的脚有点麻的时候，赤司终于动了。

　　他朝你迈了一步，缩近了你和他的距离，你们的脚尖快触碰到一起。

　　你没有躲，没有害怕，只是疑惑。

　　他抬手，用食指指腹在你的脖颈点了两下，血色竖瞳有些暗。

　　“这里要是被咬的话，也没关系吗？”

　　你眨眨眼，眼神有点复杂：“赤司君，这招不是已经用过了吗？而且当初赤司君是吓我的啊，赤司君不会的，这里的血族都不会。”

　　毕竟他们都肯为了人类跟其他对立的血族开战了，你还有什么可怀疑和害怕的。

　　叶山在一旁已经不可置信很久了。

　　他还没蠢到这时候去打扰，就充当背景。

　　“回去睡吧。”

　　赤司的话没接上你的，你耸了耸肩，听话的去收拾收拾厨房，然后回房间。

　　你的房门关上之后，赤司对叶山弯了弯嘴角，是跟平常一样温和的笑容，不过叶山自己觉得浑身发毛罢了。

　　“正好青峰那里缺个练手的，如果再让我听见你对她说那种话，你就去陪青峰打架吧。”

　　“啊……？！我知道了！非常抱歉！”

　　叶山行完礼就立马消失在赤司眼前，逃命似的。

　　原本算热闹的厨房周围在两个人离开之后变得寂静下来，赤司仍旧倚在墙边，他张开五指看了看自己的手，少女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上面。

　　他低低的笑了几声。

　　真的不怕我了，很难办啊。

　　天气逐渐转冷了，你稍微不小心就被冻感冒。

　　你在大半夜咳嗽咳得很厉害，脸是不正常的红，浑身无力。

　　绿间同样在大半夜被叫醒，他埋怨了几句就来看你。

　　你已经烧得意识不太清了。

　　“人类的身体真是脆弱啊，随便换个季节都能生病。赤司，我是血族的医生，不是人类的。”

　　赤司皱着眉，披着外套就要出去。

　　绿间叫住了他：“喂，又没说治不好，你紧张什么？”

　　刚走到门口的人顿了顿，还是出去了。

　　绿间莫名其妙，给你稳住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