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劫》何止连翘

28、师徒相见 乐遥得救

　　多博城是座古城，周遭围城一圈土块壁垒，东南西北四门中只有南门最宽敞，其他三门只容一辆双人马车经过，易守难改，因面临南疆，自古南蛮难以为附庸，多有异心，所以多博城代代朝廷都有重兵把守，历史上最多的一次是大祁国第三代皇帝派了二十万大军压境平叛，设立苗司待两年后才凯旋回都，一俟南疆有风吹草动，多博城十万守军马上就能集结成队，和平时期，守军按守备城门区域分成四部分，各司其职，划区为营，一有战况，立时变成一只骁勇之军，这也是国门所在，自然历朝历代不敢轻敌。
　　春望离城越近，心里越忐忑，从来没有离开师父这么久，和石溪在一起情投意合，但想起师父就有种依赖之情油然而生，想念师父身上的药香味，那是让他孩提时最依恋的味道，十几天的时间里即使有师伯与师父在一起，想到边境危险，他就恨不得象山童那样插上翅膀飞过去。哦，山童，银发少年，不知道有没有赶到师父身边，对于一只仙鹤来讲，邛牧山到多博城的距离，只是半柱烟的功夫罢了。
　　春望骑马受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没有石溪的细心照顾，估计他已经把大腿骑烂了。自认骑术已经娴熟，他冲到城门时才跳下马，石溪紧跟其后，知道他思师心切，倒也没有阻拦他。
　　两人牵着马，进了城门后有些茫然，不知道如何找到师父他们。却是石溪眼尖，一眼看到了一处游廊下躲在阴影下的游卫，他拉了春望衣袖一下，示意春望看过去，春望看到游卫后，便和石溪一起牵着马走过去，斜刺里突然闪过一个个子不高，浓眉大眼，穿着蓝布粗衣，酒肆小伙计打扮的少年来，手法灵巧地就接过了他俩手中牵着的缰绳，向他俩笑着眨了下眼，便径自拉着马走了。
　　春望和石溪对视一眼后，看到阴影中的游卫已经在前面贴着墙根游走过去了，春望一把拽住石溪的手，两人紧跟着游卫，同时躲避着迎面走来的人流，七扭八歪地跑过大街小巷，各种吆喝和风景都顾不得看，耳边风声呼呼，只管鼓足气跟着游卫游走。
　　跑到一个空巷，感觉穿过了半个城一样，没等两人歇口气，却发现游卫消失了，春望和石溪面面相觑，有点摸不着头脑，两人正准备四处查看的时候，突然眼前一股气流冲出，一个人突兀地出现在他俩面前，两人倒抽一口凉气，正要各自挥出武器，这个人发出了高亢的笑声：“春望！”
　　银发飘逸中，山童满面欣喜地扑向春望，春望忙隐去青虬剑，一个结实的拥抱让他有点站立不稳，山童身上一股熟悉的药香味传入他的鼻中，春望犹如吸了一口仙气一般，一把拽开山童开心地笑：“山童，师父呢？”山童没理他，看到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石溪，执鞭静默而立，身着镶着金丝边的白袍，不染一丝风尘面无表情的俊脸上，一双凤眼晶晶亮地盯着他，他觉得有点凉意渗过来，嘀咕了一句“小蛟人。”
　　他拉过春望，嘀咕道：“走，你怎么连你师父的结界都没看破！”春望忙回头喊石溪：“小鱼，快走！”石溪脸色稍霁，顿了一下，便迅速跟过来，结界已经打开了，前面出现一个大宅院，走到宅门前时，后面似有微风扫过，转头时，结界合闭处一片翠绿，似乎回到了邛牧山里。
　　春望忍住急迫的心情，甩开山童拉过石溪就往院里跑，边跑边喊着：“师父！师父！”一阵香风掠过，春望看见一位黄衣女子出现在他眼前，眉目如画，妆容精致，手里端着一张食盘，上面一碗冒着热汽的药汤，一双顾盼生情的媚眼似嗔似怨地看着春望：“你，好久不见了，还好吗？”
　　春望直发愣，心想我不认识这位女子啊，怕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吧？正想着如何回答这位陌生女子的问话，便听见石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妍婳姐姐有礼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可是清洙上人有什么事吗？”
　　春望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昆仑山中的妍婳仙子，曾经照顾石溪的那位鹿仙。春望忙上前行个礼：“邛牧山春望见过仙子姐姐。” 妍婳看了春望一眼，：“你就是乐遥上人的爱徒呀，他这几日一直惦念着你，快去看看你师父吧，石溪过来，我有话跟你说。”春望听了心惊，忙转头问在旁边不吭声的山童：“山童，我师父怎么了？生病了吗？快带我去！“
　　山童低头”唉“了一声，便闷声在前面带起路来，春望顾不得石溪，跟着就走，进入了内院后过了一个围廊，又是一个月亮门，一股花香扑鼻而来，进去后便看见一座二层楼阁隐在一片桃林中，春望进了楼门，试探着喊了声：”师父！“
　　山童指了指二楼，春望大步冲上楼去，听到了师伯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好了好了小九，你惦的人来了，你快躺好喽。“春望急得掀开纱帘一看，师父一脸病容，面色憔悴，但眼神依然清澈无比，正端坐在床前面带着安慰他的微笑，但单薄的身驱出卖了他的脆弱，春望顾不上给师伯行礼，鼻子一酸，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了，哽咽地叫了一声”师父“，走到师父面前，一把抱住了乐遥，呜呜地哭了起来，师父身上那熟悉的药香味虽然还在，但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掺杂在呼吸里，让春望感到有些陌生。
　　清洙在一旁心疼乐遥承受着春望的熊抱，看乐遥有点摇摇欲坠不堪的样子，忙扯下春望，打着哈哈：”哎小子，别砸着你师父，他可受不了你这身架子。嘿嘿，没事，我的小九结实着呢，一点尸毒奈何不了的。”
　　春望象个小孩子一样用袖子抹着眼泪，乐遥轻笑着：“都这么大了倒学会哭鼻子了，学会骑马了？师父没事，有妍婳仙子在呢。“春望扶着乐遥让他躺下，连声问正在给乐遥整理被角的师伯：”师父怎么中的尸毒？师父他怎么会轻易中了毒？“
　　清洙起身叹了一口气，乐遥伸出手想要制止他，他拉住乐遥的手，抚摸着摇了摇了头：”嗐！都怨我，尚南已经通报这藤甲僵尸的敌情了，我瞒着小九带着几个游卫要越境去探查一番，带路的是尚南在苗疆劝降的苗人，没想到中了埋伏，被叛军包围后用泡有尸毒的竹箭射杀我们，苗人替我挡了几箭后不支死了，几个游卫拼死护着我撤退，可惜苗疆山林繁多，地形复杂，我绕了一圈又回到了陷阱里。生死关头，是小九唤来山童，赶过来救了我。
　　正以为可以脱险的时候，有一个黑袍蒙面人向我射了一只乌箭，竟然刺穿了小九设的结界，无论我们如何躲避，这根箭紧随不放。眼看山童为躲避要掉进深渊，是小九硬扑在我身上接了这一箭。”说着，清洙的嗓子又有些哑了，他抚摸着乐遥清瘦的手，眼冒凶光：“此箭之仇，我朱邗今生必报！”
　　春望看向乐遥，师父看着师伯的眼里满是柔情，没有一点哀怨，他知道，师父对于师伯，是无谓牺牲的。春望默默地坐到师父身边，擦了擦了鼻子，心绪万千，忧心忡忡。
　　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黄衣仙子带着石溪走了上来，面带微笑的脸上似乎泛出了光茫，春望心想：“仙子真的好美。”石溪见过两位上人后就立在春望身旁，轻声告诉春望：“你师父没事了，你放心吧。”
　　春望惊讶地抬头看向石溪，石溪露着犁涡对着他浅浅地笑，只听妍婳银铃般的声音传来：“这就是我说的那瓶仙莲水，乐遥上人，请张嘴吧。“
　　春望看见师父薄唇微张，妍婳向师父嘴里滴了几滴药水后，将空瓶扔在一旁，然后从床底下取了个铜盆放到了床边，便站在床头仔细观察。
　　春望看见师父眉微蹙，双手紧抓床板，似在隐忍着什么痛苦，师伯见了忙向前一步，弯腰握住了师父的手，师父挣脱开来，推了师伯一下，然后突然起身”哇“的一下在铜盆里吐出了一大口黑血，有一些溅出了铜盆外，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腥臭无比，简直让人无法呼吸。
　　铜盆血污里有东西在蠕动，妍婳向清洙点了下头，清洙取出一张符，默念句咒语，一股火苗腾升起来，清洙将符纸扔到铜盆中，犹如干柴遇到烈火般，哔哩啪啦燃烧起来，延至盆外的血污，只一会儿功夫，铜盆里外只剩下了一些黑灰，青烟上袅，屋子里原来有沉闷感觉一下子释然了。
　　春望走上前用布巾擦掉师父嘴角的污迹，让师父靠在自己的肩头，眼看着一丝红晕慢慢浮现在师父苍白的脸庞上，心中不禁暗喜。他高兴地看向妍婳，想表示一下感激的心情，却看见妍婳正拉着石溪在一旁小声地询问着什么，石溪一脸羞红，妍婳轻轻嘱咐着什么，石溪频频点头应允的样子。春望心里满怀疑惑，看见两人亲热站在一起的画面，黄白相对，美人俊郎，心中不免有点发酸。
　　乐遥睁开眼，力气一点点地回到了身上，春望觉察到师父靠在他身上的身体开始有药香滋生，熟悉的味道回来了，靠在他身上的重量也开始减轻了。
　　看乐遥要起身，清洙象个小孩子一般推开春望，让乐遥靠在他身上，乐遥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起身掀开被子，清洙忙蹲下身帮乐遥穿鞋子，乐遥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我已经没事了，自己能穿。“清洙闷声不语，只顾低着头，春望看了石溪一眼，看见他在示意自己出去，妍婳已经不见了，春望忙走过去，石溪拉着他说：”出去再说。“春望回头看了一眼师父，看见乐遥正扶着清洙的肩膀，想着师父一会儿也要下楼去，就跟着石溪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