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劫》何止连翘

1、一、暮霞观 春望与师父

　　邛牧山高耸入云，山崖陡峭，整座山呈梯形，东西两侧悬崖如刀刃一般平滑，上山唯有南北侧可以攀登，奈何北侧密林遍布，各种精怪层出不穷。南侧云雾缭绕处，唯有一观依山势而驻，观前一门坊上狂书黑色三字：
　　暮霞观。
　　春望从厨房出来，捧着一罐厨娘给师父熬的茯苓汤，穿过长廊，向山阶上走去，忽听一声鹤呖，止步仰头一瞧，师父的仙鹤山童从头顶掠过，直冲向师父的院子而去。
　　春望一算，今天又是每月的十五，师伯报平安的日子了。
　　师伯清洙上人，打从春望记事起就鲜少见面，偶尔上山都是来去匆匆的。师父虽然每次见到大师伯都是开开心心的，但师伯一走，师父总要不高兴几天，闷声不响地把自己关在药庐里。依稀记得大师伯宽厚温软的手掌抚过他的脸庞的感觉，春望回味着大师伯上次回山给他带来的各种点心小玩意儿，不由得笑起来。
　　山阶陡峭，春望行走却是轻松自如。他穿过师父院廊的时候往药庐瞟了一眼，没看到师父，便又往师父的卧房走去，卧房的门开着，屋里还是没人，春望眨眨眼，喊了一声：“师父！”无人回应。
　　他把汤罐放在桌上，甩了一下手，就寻向后院。后院有一方青玉石，面积有师父的卧房一般大，临渊而生，下面是万丈深渊，混沌难辨，上面却是风清日朗，山色诱人。天气好的时候，师父喜欢带着他一起坐在青玉石上打坐修炼，遇到烦心的事情的时候，师父也会去那里静静神。
　　春望打开通往后院的小门，山风迎面扑来。他看见师父果然正站在青玉石上，背着手临风而沐。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师父挽着半髻的长发，一条条黑丝拂过师父清秀白晳的脸庞，迎风飞舞，白袍呼扇着飒飒作响，青石白衣，临风玉立，恍若仙人。
　　春望怔了怔，轻轻出声：“师父？”
　　旁边突然一声鹤呖，吓得他一个哆嗦。
　　春望立目一瞥，山童站在屋顶上，正歪头瞧着他的傻样儿。春望气得一跺脚，就要寻颗石子儿还击山童，山童一振翅，晃了晃脑袋，一副看他无可救药的样子，飞走了。春望气哼哼地叉着腰，正在盘算着一会儿怎么去报复山童，听见师父唤他：“过来。”
　　师父的声音清柔温润，春望一点刚点着的小脾气一下子就灭了，他看向师父，情不自禁地就笑咪咪地凑过去。
　　“师父，茯苓汤放在屋里了，您趁热喝了吧。”
　　师父“嗯”了一声，却没动地方，接着说：“望儿，在山上住了15年，没下过山，想不想知道山下是如何一番景象？”
　　春望想了一下，说：”想，也想象师伯那样云游天下呢，但徒儿还小，师伯上次回来也说让徒儿再过几年再下山游历，不过，“ 春望想起清洙带回来的那些新奇果子点心和小玩意儿，就忍不住要流出口水来：”徒儿盼着能下山瞧瞧呢。“
　　乐遥上人听罢，轻笑了一声，转头望向徒儿。春望是他师哥清洙上人送给他的礼物，带来的时候，春望未及周岁，已经是唇红齿白一个小可人儿。小春望骨格清奇，资禀迥于常人，尤其额前一点黑痣，主命格无量，他和师兄不敢妄测天机，只能尽心养护，不以苛教，任他自由成长。十五年山中岁月，乐遥亦父亦母，细心呵护，小小顽童已渐长成剑眉星目的道童一个，立时畅然正气，怒时雷霆万钧，正如他和师哥预想的一样，这孩子造化无可限量。
　　“你大师伯传来音讯，南域有魅作怪，为师有下山帮扶之意，正好带你游历一番，如何？”
　　乐遥上人说着看向春望，春望愣了下，“师父要带我下山啦？真的吗？”不待乐遥点头，春望喜不自禁地蹦起来直拍手“太好啦！太好啦！师父咱们何时下山，您待我准备一下随行衣物，还有随身干粮，我要吩咐厨娘都做好了呀！”
　　乐遥摇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师父有话要嘱咐你，来，进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