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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22拜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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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2拜访
弗利蒙打开门,玄关的灯光一下子冲了出来,我几乎有些睁不开眼睛。
一阵脚步声急促的响起,似乎是有什么人从客厅的沙发上跳起来冲到了玄关。
“现在都几点了——你们还知道回来!你是想气死我吗?弗利蒙!”在一片光影中,波特夫人焦急又恼怒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想给我们每个人的脑壳上都来用猎枪托来一下,但是却让我们感到非常亲切。
“不怪他们!梅莉姨妈!”尤菲米娅站到了波特夫人面前,她的手指紧紧揪着裤子边缘,“这都是我的错,是我乱发脾气才让事情变得这么糟糕的……”
波特夫人愣了一下,很明显她并没有想到我们这么晚回来是因为尤菲米娅。她轻轻“噢”了一声,过了一会才抬手把尤菲米娅头发上的一片草叶弄了下来,声音还是严厉的,“这是到底怎么回事?”
“……拜托您,不要责怪弗利蒙和洛普,”尤菲米娅站在她面前,向她简单说明了她和多瑞娅的争吵导致我们把扫帚落在查鲁斯家里的事情,然后羞愧难当地垂下了头,“如果您实在生气,我明天就回家去……”
“噢,噢,不必这样,尤米娅,你当然不会被赶回家去——即使我再生气。”波特夫人一向是最心疼尤菲米娅的——因为她觉得这个女孩和年轻的她自己很相像——她温和下语气,让开了身子把尤菲米娅揽进客厅,“我们到屋里再说。”
而后她又回头对弗利蒙,严厉地说,“你给我到客厅来——别以为你爸爸不在我就收拾不了你!”谢天谢地,波特先生这一个整星期都出差在外,不然弗利蒙肯定少不了一顿揍——即便他顶着祖母的姓氏也阻止不了他被他爹撵得和地精一样满院子乱窜。
接着她又瞥见了我,稍微温和了一下语气,“洛普先上楼吧,汤姆一直在等你,你得先上去和他报个平安。而且我相信你在这件事里没犯什么错,对吗?”
我有些犹豫,我并不认为这个点的汤姆还如波特夫人说的醒着,打扰他睡觉无疑会让他变得像一条失去理智的毒蛇一样暴躁,而且我觉得呆在这里至少能让弗利蒙少挨些骂。
“上去吧,”弗利蒙拍了拍我的肩膀,看了一眼楼梯连通的二楼走廊,哪里黑乎乎的,“我老妈说的没错,你本来就是被我拖累的,用不着陪着我一起挨骂。”
我等他拐进客厅之后才上楼,木地板在我脚下吱咯吱咯响了一阵,我想干脆直接去自己的房间得了,免得吵醒了汤姆又要哄他。
我这样想着,打算走过汤姆的房间门。结果门开了,汤姆在暖黄的灯光里看着我,面无表情。
他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拖了进去,接着熟练地给门落了锁。屋子里一股变质的提神剂的气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也许是汤姆千年难遇地炸了坩埚吧。
“你怎么还没睡觉?”我打了个哈欠,顿了顿,到底没敢就这样浑身脏兮兮的就往汤姆的床上瘫,拉过一张扶手椅坐下了。
“我可没有你那么空闲,耗费大半夜的时间去森林里探险。”汤姆凉凉地说道,视线落在床上的硬皮书上,那是我从图书室借的《尖端黑魔法》,我都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没想到居然被汤姆翻到了。
他在研究魂器,并且试图把自己的灵魂撕成两半,《尖端黑魔法》里面刚好有他需要的,关于魂器的种种。作为一个进了格兰芬多学院的斯莱特林后裔,我觉得我有必要认为这是一种愚蠢。但现在提出我的看法只会更加坚定他要做个魂器出来和我叫板的决心罢了。我耸了耸肩,没有再说话——对于和他吵一场无关紧要又没有止境的架我没什么兴趣,而且我现在迫切的想要洗个澡,然后睡觉。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斟酌该怎么说才能让汤姆知道我是真的困了想回房间洗澡睡觉,而不是想要避开他,不和他讨论魂器。
汤姆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抬起眼看看我,向屋子里的盥洗室抬了抬下巴,开口道,“波特家的客房不太够了,你今天以后和我一起睡。”
我这才想起弗利蒙的姨妈这个暑假也来了,在心里算了算,三间客房确实不够分的,这可真是不凑巧。
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和弗利蒙挤上一个暑假,留一个单独的房间给汤姆呢(我想他会比较喜欢一个人),汤姆已经有些不耐烦地催促我去衣柜里找睡衣了。
出乎意料的,我在衣柜里找到了我的睡衣——他居然直接帮我把行李收拾好搬过来了,难怪能找到我接的《尖端黑魔法》,我和汤姆打了一声招呼就要进盥洗室,但是却被他叫住了。
“先吃点东西吧。”他从床头柜上的盘子里捻起一块糕点,示意我凑过去。这很反常,因为他绝对不能忍受有人在他的床上吃东西,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我,所以他的床头柜里可能什么玩意都有,但我想绝对不会有食物。今天可真是奇怪。
不过我还是就着他的手,把糕点整个包在嘴巴里,鼓着腮帮子开始咀嚼——汤姆挑高了他的眉头,我猜他一定是看不惯我这样……粗鲁的吃相。
“你刚才看上去就像一只饿了一天的松鼠。”他撩起眼皮,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一点尖刻的光芒看着我,嘴角勾了勾,一股子亲昵的讥诮。
“......其实我刚刚扮演的是一只进食的狮子。”我把嘴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吧砸吧砸嘴,觉得那点心还不错,有一点苹果派和水果蛋挞混合起来的味道。
汤姆挑高了他的眉毛,一种复杂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我感觉他在期待着什么的发生,又在厌恶着什么的发生。
顿了一会,他又拿起一片糕点,似乎是想让我再表演一回饿狮进食,但他脸上那种恶意的期待很明显又增加了,这让我不得不提高警惕——我真是中过太多回汤姆这种隐藏在糖衣炮弹下的诡计了!
我慢慢低下头去,把嘴唇凑到他的手掌旁边,装作不经意地抬头,偷瞄了他一眼,他正像一只耐心等待结果的猎豹,眼神专注又危险。
我捏住了他的手腕,坚硬的骨头就像他的锋芒,从他的皮囊里戳出来,像块棱角分明的冰被我裹在手心里。我嗅到了那种风雨欲来的泥土气息和雪花的味道。
“迷情剂。”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他的手臂绷紧又放松,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脸色平静地把点心往我嘴边送了送,我吃掉了他手上的糕点,和刚才一样,啊呜一口。
“好了,去吧。”他把手指上的油腻蹭在我的嘴唇上,又忍不住在自己嘴唇上也蹭了一下,眼珠子映着灯光,一闪一闪像在打什么坏主意的狐狸,又像是做了坏事装无辜的小孩,叫人又爱又恨,“水果蛋挞和苹果派混合的味道不赖,是不是?”
“简直好极了。”我说道,眨了眨眼睛,并不意外他对我的口味了如指掌,站起身往盥洗室走,“除了有一点变质的提神剂的味道。”
我已经把弗利蒙和尤菲米娅抛到脑后了,和汤姆在一起时我一贯如此,把除了我和他的一切事情剔除在脑袋外面,这很自私,但却很难让我承认我在这时候不真实、不舒服。
我把衣服脱掉,丢进脏衣篓子里,拧开水龙头,凉水从我的头顶洒下来,不一会就变得温热起来。我放松了下来,身体疲惫不堪,每一块肌肉都叫嚣着,催促我去睡觉。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我简直就像是幽灵一样飘出来的,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迷迷瞪瞪就要往床铺上扑。
汤姆把书和羊皮纸丢到一边,稳稳当当地接住我,动作粗暴地把我塞进被子里,他的魔杖在灯光下跳跃了一下,“Nox.(诺克斯) ”
灯光就此熄灭了,黑暗笼罩了我的眼睛,带来阴凉的感觉,我却没那么困了。汤姆在我身边动了几下,和我面对面躺下。他的鼻息就喷洒在我的脸侧,很轻很稳,却温暖又撩得我脸颊痒酥酥的。
我偷偷摸摸地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就着一点点微光打量汤姆苍白却锋利的脸和鸦黑的睫毛。他总是在睡着的时候都看上去很警惕,但我想现在他一定没有睡着,说不定还知道我正在看他呢。
我没喝过迷情剂,但我觉得这时候点心里的迷情剂似乎在起作用了,我感觉有一朵温暖的花在我的心脏盛开,把四肢衬得冰凉。我想靠近汤姆取暖,却突然想起他应该是比我还冷的,于是我又停下了蠢蠢欲动的手脚。
然而他温暖的鼻息还在我的脸颊蔓延,像初春柔软的细草。我最终还是伸出手去,够到了汤姆的脖子。
他仍旧闭着眼睛,手臂却极其迅速和自然地环过了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颈侧。
他很重地呼吸了一下,又像马似的打了个响鼻,最终满意地伸出一只手来把我的头按进了他的怀里。
夏天的汤姆抱起来温温凉凉的,非常舒服。他比较喜欢穿丝绸质地的睡衣,这导致我夏天到斯莱特林的地窖里去睡觉,最大的乐趣就是去把汤姆肩头的睡衣扯掉,然后冲着他吹口哨——直到后来汤姆换了一件小领口的丝绸睡衣。
我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感觉自己被一潭温暖的泥淖包裹了,清楚地感觉到意识在暖和之中逐渐离我远去。我迷迷糊糊地想起我半小时前把自己比作一只进食的狮子的事情,现在想想,如过我是一只狮子,那么汤姆就应该是我的饲养员吧,能让我心甘情愿吃下掺了毒药的食物,还敢让我枕在他的身边。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八点钟才醒过来。那时候空气里变质的提神剂味道已经不见了。
我的睡裤裤腿边卷起来了,再把它抻下去的时候,我发现我腿上的伤已经不见了,几乎是像没有受过伤一样完好。
那一定是我亲爱的的小精灵干的。我想着,控制不住的想笑。
我迅速地洗漱好,打算用魔法把脏衣篓里的衣服洗掉的时候,一阵惊恐的叫唤从我昨天穿的袍子里传来。
我伸手把里面的小东西抓出来,发现那是一只老鼠大小的生物,长着蓬松又柔软的长毛,灰蒙蒙的,如果不是尾巴太短,我简直就要怀疑它是一只老鼠了。这小家伙应该是昨晚在森林里的时候混进我的袍子口袋的,觉得那里面又温暖又安全,于是就完全不想走了,一直待到现在。
好在我今天起床心情好,不然纳吉尼早餐就有加餐了。我拎着那只小东西,把它揣进外袍口袋,开始洗衣服。
大概九点差一刻的时候,汤姆回到了房间里,“劳驾,现在这个时候你还不打算起床,是想要懒死在床上吗?”
“什么?”我从盥洗室里探出脑袋,有趣地看我勤劳的小精灵来叫我起床却扑了个空。
“没什么,”他说着朝盥洗室走来,“你在这干什么呢?”
“洗衣服。”我抖动魔杖,把衣服烘干,然后穿进衣架放进衣柜里。
汤姆看上去对此完全不感兴趣,没有打算帮忙的意思。
等我把衣服弄完,他才说道,“弄好了?那我们出发。”
“去哪?”我把魔杖揣进兜里,跟上已经出了门的汤姆。
“拜访一位有学识的老人。”他说着,几乎是几步飞下了楼梯,站在客厅门口不耐烦地等待我。
波特夫人大概去古灵阁上班了,我记得她前天晚上念叨过今天是她值班的日子。客厅里静悄悄的,我想弗利蒙和尤菲米娅可能还没起来。
我习以为常地顶着汤姆锐利的目光,慢腾腾地下了楼梯,引来了他一句“你的腿是被格林迪洛抓断了吗?要不要领你去圣芒戈看看?”
“用不着,就算真抓断了也用不着去圣芒戈,”我在他发火前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出门去了,“因为我有万能的精灵,他什么都会。”
这话招来了汤姆一声冷笑,他不屑地瞥了我一眼,就好像在说“我帮你把伤口治愈是因为我心情好”一般。
我们沿着一条小路开始往山上走,山间的小路有些崎岖,透过几棵不那么茂密的树,可以看见一些房子分布在不远处,隐隐有小孩的嬉闹声。我们一边走一边漫无目的地闲聊——大部分是我在漫无目的的闲聊。
“听起来像妖精。”他似乎知道路,带着我脚下不停歇的赶路。
“噢不,我想妖精和精灵最大的区别就是妖精只会把我的事情搞得一团糟,”我踢飞一颗路上的石子,看它蹦蹦哒哒地蹿进路边的草丛里,惊飞起几只小虫,“而我的精灵——”
我看了他一眼,控制不住地笑了一下,“他会帮我把我弄得一团糟的事情干脆利落地解决掉。”
“那听起来挺有用的,是不是?”他稍稍拖着调子,显然对我的委婉的恭维不感兴趣。
“Obvious.”我把手揣进了我的外袍口袋,一不小心就忘记了里面还有一只小老鼠。它在我的掌心里拱来拱去,发出了慌张的吱吱叫。
汤姆眯起了眼睛,目光落在我的口袋上,我把手拿出来,把那只灰蒙蒙的小老鼠暴露在汤姆的鼻子底下。
“噢,亲爱的,我真高兴你出来还记得给纳吉尼带吃的,”他的语调毫无波动,看着那只可怜的小老鼠,眼皮都没动一下,声音凉凉的好像纳吉尼光滑的鳞片,“但是我的兄弟,我不得不指望你那可怜的小脑瓜还记得,我们压根没带她出来。”
“呃,不,我不打算把它喂给纳吉尼。”我说道,自动过滤了他半侃半讽的语调,掂了掂掌心里那一团柔软的小东西,偏着脑袋瞥向汤姆,“你不觉得它挺讨人喜欢的吗?”
“是啊,在作为纳吉尼的储备粮方面。”汤姆对除了蛇类以外的任何动物都没有好感,为了防止他随便叫一条蛇暗杀掉我的老鼠,我觉得我现在最好把它放进我的口袋里,不要再让它出现在汤姆面前。
我把那个小家伙揣进口袋,结束了这一个小小的插曲,继续和汤姆闲聊。树木逐渐稀少起来,越来越多的阳光洒在我们的肩上、脸上,不久,在我们交换对妖精解放阵线的意见的时候,几间歪歪斜斜的屋子和肆意蔓延的萝藦出现在了我们眼前,那些植物摇曳在风中的心脏形叶子簌簌地作响,像是一群守着秘密的人在窃窃私语。
我们走近了那些房子,汤姆挑了其中一间漆着暗红色屋顶的屋子。那屋子门口的木门落着参差的裂缝,金属制的门环锈蚀得斑斑驳驳,看起来已经在这儿建了很多年头了。我伸手去抓住门环,叩了叩门,弄出“笃笃”的声响。
过了一阵子,屋子里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那声音慢慢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我们面前。
“是谁呀?”一个看上去不再年轻的矮个女人开了门,她的皮肤有些蜡黄,白头发打理得很整齐,一副厚厚的眼镜搭在她的鼻梁上,后面是她浑浊而敦厚的灰眼睛。她披着一条旧得褪了色的披肩,就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小老太太。
“我们是邓布利多的学生。”汤姆微笑着说道,向她展示了我的级长徽章——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拿去的,大概是昨天帮我把东西从客房里搬出来的时候吧——他的眼珠向我偏了一下,马上又移开,接着说道,“我们不久前还通过信的,巴沙特小姐。”
我终于想起这位巴沙特小姐是谁了,邓布利多向我提起过她,说她对于我在《走进魔法史》上发表的那篇关于中世纪巫师的评议的论文十分赞赏,还微笑着问我是否愿意和她通信。
“毫无疑问,她是一个知识渊博的学者,”邓布利多笑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愉快的回忆,脑袋一点一点的,“她给了我很多帮助,从我上学的时候开始——直到现在——现在,洛普。”
“听起来她是一个好相处的人。”我摸了摸下巴,不知道该不该趁这机会问一问邓布利多年轻时候的故事——我真是好奇得心痒痒,但是从邓布利多那歪扭的鼻子看来,这个故事也许会让他不愉快,还是算了吧——于是我说道,“她也写信夸赞过你吗?”
“当然啦。”邓布利多笑道,“她乐意夸赞所有她欣赏的小辈,你如果有在魔法史上不理解的问题,我非常建议你去询问巴沙特小姐,她在这方面十分精通。”
后来我偶尔就会给这位巴沙特小姐写信,她告诉了我很多有意思的故事。后来我得知她在编纂一本巫师世界的历史书,就天天去纠缠斯宾教授,从他嘴巴里掏出了很多无聊的、稀奇古怪的历史——一般的结果就是我和他都昏昏欲睡,我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确实是这世界上最恶毒的活地狱汤剂——然后我把这些历史整理好后给巴沙特寄了过去,果不其然得到了她惊喜的夸赞。我总感觉在这些像邓布利多,巴沙特一样的长辈面前,我是一个试图做些什么来赢得他们的夸赞的小孩。事实也的确如此,我就是想要他们夸赞我。
不过我一直没有见过她的真容,这还是我和她第一次面对面说话,以汤姆·里德尔的身份。显然,他偷看了我的信件,也许还私藏了几封。
她把我们迎进了屋子,给我们端来了一些茶点。屋子不算大,家具不多,但都带着岁月的沧桑。她一个人独居,除去邓布利多很少有人有人来探访她,因此她十分高兴我们的到来,一边泡茶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我和汤姆在沙发上坐下来,屋子里飘荡着一股子老年人特有的味道,不过似乎是保持了良好的通风,这气味并不让人窒息,和茶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倒是颇有岁月静好的感觉。
茶点的味道很不错,她在坩埚蛋糕里夹了奶油和水果丁,我吃得根本停不下来,边吃边听着她和汤姆说邓布利多年轻时候的事情。在她说到邓布利多年轻的时候曾经来向她讨教厨艺的时候,差点被一块布丁噎住喉咙。
“真的吗?”我已经忘记我在扮演“沉默寡言、礼教良好的汤姆”了,有些怀疑又兴奋地问道,“他怎么会向您学习厨艺?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会喜欢呆在厨房里的巫师!”
她似乎有些惊讶于我的突然激动,不过还是很敦厚地回答了我的疑问,“噢,他得学着照顾他的弟弟妹妹们,给他们做饭……他总不能让他们吃生鸡蛋和面粉吧。”
“嘿,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嗯,我是说,没有想象过他…也能做出和您做得一样美味的坩埚蛋糕。”我本来兴致勃勃地打算继续询问其他的事情的,但是汤姆在我背后狠狠拧了一把,让我不得不把自己的好奇心压了下去。毕竟她如果和邓布利多说她见到的是一个彬彬有礼的洛普和活泼好动的汤姆,我想我们可能就有麻烦了。
巴沙特奇怪的看了我一眼,眨了眨眼睛,礼貌的回应了一声,随即就被汤姆带开了话题,很快,她对汤姆的印象就直线攀升,被他逗得直笑。
我又陷入了沉默的吃吃喝喝里,直到巴沙特不讲那些有趣的,关于邓布利多的故事了,她讲起她的侄孙——盖勒特·格林德沃,一个强大的黑巫师。
我听说过他的名号,几乎我认识的所有人都说他是一个危险的、可怕的黑巫师,甚至有人叫他黑魔王。
他的影响遍及欧洲,除了英国。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邓布利多就在这儿的缘故,不过这听起来总让人安心很多。
但是显然,即使是邓布利多那样强大的白巫师,对上格林德沃也讨不着好处——我猜他最近两年忙得团团转肯定是因为要对付格林德沃了。
然而从巴沙特口中,我听到了一对不同于我的设想的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她说,“他们年轻的时候就像亲兄弟一样,盖特勒常说那是他度过的最愉快的一个暑假,阿不思却从来都不说……噢,噢,当然了……我真是糊涂……把阿莉安娜给忘了……”
她像是陷进了什么久远的回忆里,微微眯着眼睛,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像是在慢慢的呢喃着什么。
我支棱起耳朵努力的分辨她到底在说些什么,然而一声茶杯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把我和她都吓了一跳。
“噢噢,”她有些懊恼地叫道,站起身子用魔杖用了个修复咒,“真是不好意思,坐一会吧,孩子们,我再去泡一壶茶。”
她匆匆拎着茶壶进了厨房,像是在逃避什么记忆似的。
“你干嘛把她赶走?”巴沙特一进厨房,汤姆就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看上去早就想要干些什么了——我毫不怀疑那可怜的茶壶掉在地上是汤姆干的,他很小的时候就可以指挥东西砸我了,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不用魔杖的话,他可能用起魔法来会更加自如。
“你没看出来她不想接着说下去了吗?”他压着声音说道,飞快又仔细地打量着四周,“我们得找点……让她事情说出来的缘由。”
忽的,他发现了在左边墙面上的一片照片,慢慢的眯起了眼睛,随即大步向那边走去。我连忙跟了上去。那些大大小小的黑白小人被框在或华丽或朴素的相框里,展现着曾经那一段段瑰丽的回忆。
最大的一个相框里装着的是两对年轻的男女,背景大概是某个宴会。其中一个似乎是年轻的巴沙特,她在煌煌的灯光下带着温和又轻松的笑容,背还没有现在这样佝偻。那肯定是她年轻时候的美好记忆,我向照片里的她打了个招呼,那段回忆似乎有些惊讶,不过也向我回了礼。
“过来看这个。”汤姆把我拽过去,指着一幅照片要我看。然而我的目光却落到了另一张照片上,那照片上是两个青年人,脸上带着快活的大笑,其中一个棕红色头发的人我认得,是邓布利多,不过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快乐地大笑。
年轻的邓布利多礼貌地躲开了汤姆的手指,举起手向我打了个招呼,蓝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温和。
我挥了挥手,有些不自在长辈突然变成了和自己一般大的青年。然后我注意到了他旁边的另一个人,他有一头耀眼的金色头发,眼睛蔚蓝,平心而论,就长得比我和汤姆差一点点。
我想他应该是那个时候和邓布利多年纪一般大的格林德沃。他的笑和邓布利多如沐春风的笑不一样,嗯……他笑起来很算计。这种算计的笑容和汤姆那种平静的,风雨欲来的危险笑容又不一样,他笑得很爽朗,头发被风吹得纷乱,而汤姆一辈子都不可能这样笑。
我直觉不太喜欢他的笑,当然,我也不喜欢汤姆那样算计的笑容——尤其是对我。
接着下面是一张邓布利多和他兄弟的照片,也是汤姆要我看的那张,画面上他俩似乎还没毕业,穿着校服,勾肩搭背地站在镜头前面,一个格兰芬多,一个赫奇帕奇,笑容像草原上疯长的野草。
“他们俩看起来关系很好……”我说道,心里反到疑惑,因为我从没有听邓布利多提起过他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兄弟。
“你只看出这个?”汤姆扭过头来盯着我的眼睛,一种莫名的光在他的瞳孔里明明灭灭。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我还是马上领悟了他的意思,“你是说,阿莉安娜。”
我的目光开始在照片里来来回回,不过始终没在照片里找到和邓布利多年纪一般大的女孩。
“她是个被藏起来的女孩。”汤姆迅速浏览完一遍照片,像是拽住了藏宝图一角的强盗。
我顿了一会,正打算说话,老年人的迟缓的脚步声响起来了。
“洛普?”身后传来巴沙特的声音,我下意识回了头,又突然反应过来,连忙用手肘去撞汤姆。然而他早就反应过来了,像被叫到的那个是他一样朝巴沙特看去,顺势捉住了我的手肘,然后下滑握住我的手掌。
“哦,巴沙特小姐,我很抱歉,未经允许就在你家里随便乱逛....真是不好意思……”汤姆马上露出一副诚恳又惶然的表情道歉,“可是……”
他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就像平时请求斯拉格霍恩给他解答一些可怕的黑魔法一般困惑又渴求的样子,直勾勾地盯着巴沙特小姐。
“没关系,不碍事的,孩子。”巴沙特小姐说道,果然被汤姆那样一副无辜的表情蛊惑了,“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问吧。”
汤姆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为什么,这里没有阿莉安娜的照片?”汤姆绞着手,似乎有些犹豫不决,不过我想他心里一定在不耐烦地叫她快些说,“难道她和邓布利多的关系不好吗?”
“噢不,当然不……”她稍微退了一步,似乎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就像沉浸在美梦里的人梦游到悬崖边上,身体察觉到了危险,而脑子还丝毫没有反应过来,“孩子,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这是因为,”我接口道,编了个谎话替汤姆解释,“邓布利多……他有时候太忙了,累倒在办公桌上,嘴巴里还嘟囔着「对不起,阿莉安娜……」”
“他看上去很痛苦……在睡梦里都不得安生,”汤姆接着补充道,我看见巴沙特的脸上出现了不忍心的表情,然后汤姆又把声音放柔,说道,“我们想帮帮他,可是你知道的,他不愿意向任何人吐露这件事……”
巴沙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向我们诉说了她所知道的一切。
她说她只知道在阿莉安娜的葬礼上,阿不福思——邓布利多的弟弟——打断了邓布利多的鼻梁,而后来,她的侄子盖特勒再也没有和邓布利多来往过。
我不知道她是否怀疑过阿莉安娜的死和那三个青年有关,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无论猜测是谁杀死了那个可怜的女孩,都会使这位老人陷入更大的心痛之中。也许正是出自这样,巴沙特才只想把这些东西全部草草地埋在心里,不去探究,不去挖掘,然后等死亡将她和它们全部带进棺材。
现在,所有活着的、曾经的孩子都在山谷外面过自己的日子,独留下她一个孤独的老太婆呆在这山坳坳里守着那个死去的阿莉安娜和那些曾经光鲜的回忆。
我们最后从巴沙特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我们都很沉默。汤姆让我先回去,他说他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我不打算追问他要去哪里了,问了他也不一定会说。我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是从哪儿知道巴沙特住在这里的?”
他看了我一眼,把手揣进了他的口袋里,有些懒洋洋的提醒我,“那个提神剂味道的姨妈。”
“你可真是……”我想象了一下和艾米丽姨妈进行友好交谈的汤姆,顿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妇女之友。”
他把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似乎随时要给出言不逊的我一点颜色瞧瞧,但也许是真的有事要做,他迅速又不耐烦的把我打发走了。
我没有回波特家,我去了戈德里克山谷的墓地。我一排一排墓碑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阿莉安娜的墓碑,她的墓碑很干净,只有简单的名字、出生和死亡年月。这个不幸的女孩永眠地下,身边躺着她和她哥哥们的妈妈。
她很痛苦。被藏起来的痛苦撕扯着她,失去母亲的痛苦压迫着她,她对自己感到莫大的难过和死亡,也许并不是谁选择杀死了她,而是她选择结束了自己。
我这样想着,又忍不住去想邓布利多。邓布利多那时候也不过十六七岁,站在妹妹的棺椁前,被他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打断鼻梁,与他曾经志同道合的朋友分道扬镳,还要去承受自己内心对自己是否真的杀死了妹妹的猜疑。
我可怜他,却更敬佩他。我没有经历过上述任何一件事,我无法肯定当这些来临时我是否会选择逃避——最多,我想我可能会在汤姆打断我鼻梁的时候打断他的手骨——但是邓布利多,他经历了这一切,近乎懦弱地承担了所有的痛苦,仍愿意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像钟摆一样,在痛苦和倦怠中摇摆。
可我认为这却是最勇敢的,因为我不认为在我可能杀掉汤姆、打断他手骨之后我还能活着,不论是出于我主观意愿还是非主观意愿——我不觉得汤姆或者我自己会放过我——所以我敬佩他。
我们后来又在这个暑假里拜访了继续巴沙特,有些时候带上了弗利蒙和尤菲米娅,有些时候他们被波特夫人关在了家里,只有我和汤姆。不过不管怎样,巴沙特都很乐意我们的到来,她变着花儿给我们准备点心,我感觉我被她喂胖了好几磅。不过同时我也得到了她的私家点心菜谱,据说邓布利多曾经也学习过这本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