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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0起承转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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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起承转合
三年级的暑假是一段我印象里难得惬意的一段日子,整个七月和八月都是温温凉凉的,非常舒服。我受到弗利蒙的邀请去他家度过暑假,但是汤姆被他列上了禁止携带行李清单。
本来我是打算磨得他答应让我带上汤姆的,但后来汤姆和我吵了一架——自从他周末更愿意和斯莱特林们去霍格莫德村而不愿意和我呆在一起研究魔咒写论文之后,我们的分歧就变多了。
总之大吵一架过后,我气得连行李都没拿,带着纳吉尼就跨出了孤儿院的门。谢天谢地,我的钱包和魔杖都被我好好的放在口袋里。
和汤姆吵架是一件非常难过的事情,不止因为会伤害兄弟之间的感情,还因为他说话非常难听。
并不是说他会骂脏话或者声音难听,那种吵架手段非常低端——汤姆和我吵架,我有这样一种感觉,每当我想克制住自己的暴躁好好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就会用某些事让我更加暴躁地和他吵起来,然后循环往复,最后我们两个之间总要有一个先离开房间,否则无法停止争吵。先离开的那个人往往是我。
我来到街上,街上什么人也没有,纳吉尼挂在我的胳膊上,小声地嘶鸣。夜灯及其规律地分布在街道周围,我却觉得它们烦闷极了,我举起我的魔杖——一辆三层的巴士带着炫目的亮光,“碰”的一下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里是骑士公共汽车!很高兴为您提供服务!先生!”一个服务员模样的圆脸青年人从巴士里探出头来,用一只手摘下他的帽子,滑稽地冲我行了个礼。
纳吉尼警惕地弓起了背,我却有点被这温暖的红色和灯光蛊惑。
身后传来了汤姆的声音,听起来恼火极了,“你要去哪里?!”
可我回头给了他一个我最恶毒的笑容,“见鬼去吧你!”然后蹬上了骑士公共汽车,把写有波特家地址的纸条和银西可一起塞到了圆脸青年手上。
“没问题!欢迎乘坐骑士公共汽车,这是为处于困境的女巫或男巫开设的应急客运。只要伸出你的魔杖并且走上车来,我们就可将你带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他快乐地叫喊着,把银西可和纸条抛给司机,然后用力拉上了车门,汤姆的身影立马变得模糊不清,“我的名字是杰西·罗伯特,今晚是你们的售票员!”
司机是个快乐的中年人,他只瞟了一眼纸条,然后就把它丢到了一边,接着用力地踩了一脚油门,让我差点儿一屁股坐倒在地。
罗伯特拉了我一把,灵巧地避让开纳吉尼,笑着调侃我道,“和兄弟吵架了?”
“啊。差不多是这样。”我耸了耸肩,找到个位置坐下来,把纳吉尼放到腿上,车厢里的味道不声很好闻,不过靠近司机和售票员的地方还可以忍受。
“我建议你快点和他和好,”他这样说着,把帽子戴回头上,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水晶吊灯把灯光折射过来,落在他帽檐上的银镶边上。
“我之前也和家里人吵架,也是离家出走了。”他坐到他的扶手椅上,说道。
“然后呢?”我抚摸着纳吉尼,对他的说教不是很感兴趣。
“当晚,一群黑巫师闯进了我家,我所有的亲人都死了。”他说着,看了一眼我,“我当时也像你这样大。”
“谢谢您的忠告,”我低头看着纳吉尼,凝视着她的竖瞳,“可我不想回去。”
“随便你咯。”他也不强求,又笑了,“骑士公共汽车很乐意为您服务!”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就到了波特家门口。那时露水还挂在草叶上,晨雾还将散未散,几只叫不出名字的小雀在屋檐树枝上轻轻鸣叫。我犹豫着要不要叩门,却正好遇上了开门的波特夫人。
“你找谁呀?年轻人。”波特夫人有一双清亮的眼睛,声音柔和。
“您好,夫人,我来找弗利蒙·波特,请问——”我往后退了几步,怕纳吉尼吓到她。
“噢,你是洛普,是吗?他和我说过的……”她的眼睛扫过纳吉尼,却并没有露出畏惧,“请进来坐坐吧,我去把他叫下来。”
我被带进了屋子,他们家没什么华丽的装潢,用来点缀的饰品不过一些装着花的陶罐头和一些孩子们的涂鸦。不过我很喜欢那里淡淡的草木气息。
“呜哇!你怎么来这么早啊——”弗利蒙简直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他瞥了一眼纳吉尼,皱起了眉头,故作凶悍,“你是不是把里德尔那小子也带来啦?我说过——”
“没有。”我让纳吉尼和他打个招呼,结果她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我们吵架了。大吵一架。”
“哇噻!你居然敢和他吵架!”他一扫困意,从沙发后背直接翻到我身边坐下,把沙发震得像一只颠簸的小船,波特夫人不满的声音被他完全忽视了,他可以说得上兴致勃勃地问道,“那你着一个暑假都要呆在这儿吗?我妈妈绝对会喜欢你的!”
“想呆到什么时候都行。”波特夫人从厨房里出来,给我们带了一盘水果,顺口说道。
“可能会,至少我现在完全不想看见他。”我想起对我恶言相向的汤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们因为什么吵的架?”他往嘴巴里塞了块水果,把它咬得咯吱作响。
“他骂你是脑子里长满芨芨草的巨怪,连最简单的生死水都不会。”
“那他太过分了!活该被你丢下!”弗利蒙跳起来,蹲在沙发上,手里拿了快瓜皮,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开玩笑的。”我把快要睡着的纳吉尼放到一旁的软垫上,她自觉地卷成了一团,“我们因为邓布利多吵起来了。”
弗利蒙感到非常不解:“邓布利多?他有什么好让你们吵起来的?”
我玩着纳吉尼的尾巴,把自己摊在沙发上。
邓布利多有什么可以让我们吵起来的?当然有。
比如邓布利多给我批了黑魔法禁书借阅准许,却拒绝批给汤姆;他愿意花费时间给我讲一些咒语的深入解析,却对汤姆提出的禁咒问题屡屡回避……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这无疑加深了我们的隔阂。
本来这件事还是有解决之策的,就是由我去问汤姆所需的问题,回来再把结果告诉他。但是很快这个策略就不得不中止了,邓布利多对于汤姆的问题解释得都很模糊,并没有价值,而汤姆也不愿意我知道他究竟想要探究什么问题的答案。
所以我们之间的分歧愈加多了,分歧增加而沟通减少,我们很快就变得不再似以前那般要好。
而每次争吵过后,我每每在脑海里回忆,都会有一种他是在故意挑事的感觉,即使我一遍遍说服自己,但这种感觉还是越来越强烈。
就比如这一次,我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就发现他根本没有打算和我好好谈谈。他一直在不断提起令我恼火又无力的往事,歪曲事实,让我被情感冲昏头脑——他的老套路,可我还是像一只蠢笨的草鱼一样咬了钩。
不过我想他如果是打算支开我自己做些什么事的话,那他应该是成功了,我一整个暑假都不会去打扰他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我在波特家呆了快要两个月,我没带什么行李,但是波特夫人非常热情的给我添置了新衣服,并且欢迎我下个暑假也到他们家来。
弗利蒙对此吃醋不已,他把一粒小石子踢开,嘟起了嘴,“哦!你说的好像他是你正牌儿子似的!”
“他当然不是,”这位活泼的女士耸了耸肩,把刚烤好的派放到桌子上,“他要是我儿子,我的嘴角得咧到天上去——你说是吧,哈利*?”
波特先生从报纸里抬起眼睛,额头上显露出几条愉快的抬头纹,“洛普确实比你能干,儿子——至少他清洁药水配得比你好。”
弗利蒙的腮帮子鼓得更加大了,不过不一会他又拉着我要我和他一起去院子里打地精。
我知道他不过是想去玩飞天扫帚了而已。但我很乐意陪他。
“你真的不玩魁地奇吗?”尤菲米娅已经在院子里面了,她前几天刚到,是弗利蒙的表姐,眼睛和波特夫人一样清亮。
“不了,不了。”我掏出魔杖,准备对付地精,“我——”
“我讨厌双脚离地——”弗利蒙抢先我一步,学着我的样子,把我的理由说给尤菲米娅,把女孩子逗得咯咯笑。
“闭嘴吧,要不然就你来捉地精。”我装作恼怒的样子要去追打他,弗利蒙马上骑着扫帚带着尤菲米娅逃跑了,只留下一串笑声追在他们身后。
七月八月的日子过得非常快活,我再见到汤姆,是在对角巷里面。
他打着发蜡,穿着得体的服装,身边站着马尔福父子,而我混在一群巫师里面,穿着一件宽大的蓝色薄外衣,把手揣在口袋里,站在街角等弗利蒙从废品店回来。
我们就这样措不及防地对上了眼,我看见他眼睛里有一些惊讶,然后马上连带着他嘴角的笑意一起消失了。
我保持了近两个月的好心情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就好像一根梗在喉头的鱼骨,随着时间流逝不会再带给你疼痛,可如果再吃下什么东西,那就又会产生撕裂喉咙的痛苦。
所以时间真是最大的庸医,驱散不了任何瘟疫。
我撇开脸不去看他,假装被对街的店铺吸引了目光。可其实那是一家魁地奇精品店,我提不起分毫兴趣。
我听见纳吉尼在欢欣的鸣叫,我想她一定迫不及待地奔着汤姆去了。
我抬腿打算去看看弗利蒙到底在磨蹭些什么,却被抓住了手腕。
阳光很好的一天,他的眼睛有点通透,瞳孔周围蔓延开分明的棕色,又被睫毛打乱,变回黑灰。
“我真是恨死你了。”他咬牙切齿,半真半假地说了一句,拽着我的手把我拉到了马尔福父子身边。
马尔福笑嘻嘻地和我打了招呼,调侃了几句我的装着,而后老马尔福就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了。
我跟着他们在对角巷里采购,和汤姆一起走在马尔福父子身后。
“呃,我很……抱歉。”我低声说道,感觉分外不自在,但是汤姆还拽着我的手,我想逃开也做不到。
“如果你指的是你等一下还要和波特一起回去的话,那么你可以闭嘴了。”他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嫌弃,总之很快移开了目光。
我吃不准他到底是还在生气还是已经放过我了,怕再说些什么又会精准地一脚踩在他那如同仙人球身上的刺一般密集的雷区上。但犹豫片刻,我还是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为什么道歉,“我是说,之前吵架的事情。”
“什么?”他挑起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拽着我手腕的手用力握紧。
“我很抱歉。”我挠了挠脸,盯着我的鞋子看,它昨天刚刚被我用过清洁咒,但现在上面已经印上了一个鞋印。
“再说一遍?”汤姆的尾音上扬,似乎还没有消气。他扭过头去不看我,留下一个生气的后脑勺。
“对不起。”我认真严肃地又说了一遍,简直比我向梅林祈求要一大堆金加隆还要虔诚。
他没应声也没回头,但是还抓着我的手腕。
过往人群川流不息,我眼中却只有他清晰的背影。
四年级刚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就和好了,有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关系后,我们心照不宣地把周六下午空出来呆在一起。
我们呆在一起的时候并不会说很多,但无论是并排坐在图书馆里看书还是在长桌上下巫师棋,都是令人愉快的活动。
弗利蒙最近和一个低年级的格兰芬多走得很近,我对他有些印象,那男孩是一个混血巨人,很高很壮,总是堵住休息室的门。汤姆觉得他就是一个愚蠢的巨怪。
虽然我并不完全赞同这种观点,但是当海格带着他的猎狗打翻了我搞了一个下午的魔药的时候,我真的有认真怀疑过他是否真的是巨怪。
尽管他道歉很真诚,但是这件事过后我心里对他还是有些疙瘩。令人松了一口气的是他总算学会了在我熬制魔药的时候远离我。感谢梅林。
弗利蒙在假期里建议我制作一些魔药提供给商家来赚钱。我尝试了一下,发现利润还不错,于是我的副业又增加了一项。
其实我已经不是很缺钱了,我甚至在古灵阁里有一个小小的金库,虽然不是很清楚里面的余款,不过我想里面还是有一些叮当作响的硬币的。
但我依旧会每周给报社提供论文,也会接取新的魔药订单。因为纳吉尼的缘故,我用的一直都是弗利蒙的猫头鹰,所以我会一大早起来先去一趟猫头鹰棚,把我的论文送出去。
霍格沃茨在天半明半暗的时候最为漂亮,无论是在傍晚将要披上黑夜的纱,还是破晓时分摘下星月的冠,她都是那样迷人。
大约是在四年级的魔药课上吧,我第一次熬制了迷情剂,它有螺旋着上升的烟雾和我喜爱的阳光,灰尘和汤姆的味道。后来它成了我最熟练的魔药之一——很多巫师下单的魔药都是它,虽然我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魔力,可我显然是不想尝试的。
我一般会在傍晚的时候熬制我一天收到的订单,那时特拉弗斯会在我身边——马尔福要去和汤姆鬼混,托我照料她。不得不说他们两个真的不像话。
特拉弗斯近年来变得沉默了,她不再粘着马尔福了,也许是最近跟我呆的时间更长一些,她和我更加熟稔。很多时间,我都觉得我和纳吉尼呆在一起,她们有些相似,安静,不给我添麻烦,却很是可爱。
“你闻到什么气味了吗?”她在我熬制迷情剂的时候最喜欢问我这句话,有时候她会眯着眼睛,轻轻抽动鼻子,有时候她就直接看着我。
“我?我闻到了奶油浓汤,南瓜汁和汤姆的味道……”我漫不经心地拿魔杖搅了搅快要变成珍珠白色的药液,也许是临近晚餐,我闻到的都是些食物的味道,汤姆带着点雨天泥土的气息在其中颇有些格格不入。
“里德尔也有味道吗?”她好奇地探过头来,在坩埚上猛吸一口气,结果被蒸汽呛得直咳嗽。我不得不过去拍拍她的背帮她顺顺气。
“骗人!”她打过一个喷嚏,嚷嚷起来,“明明都是阿布的香水味!呛死了!”
坩埚里的液体几乎已经变了颜色,只有一小块还顽固地保持着粉红色,我大力地搅了搅它,好让它快些变色,随口和特拉弗斯开玩笑,“……你要不试着扑到汤姆的怀里去闻闻看?那样可能会得到答案。”
“真的可以?”她又闪着星星眼,问我。
“真的真的,我试过。”我胡乱的点点头,总算满意的看见最后一点粉红色也消失了。
我把魔药装好瓶,在瓶盖上用魔法刻下一个R,然后绑上订单,送到了猫头鹰棚去给弗利蒙的猫头鹰。
特拉弗斯跟在我身边,打着一顶小洋伞,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朵黄色的小花叼在嘴里,眉毛和睫毛被夕阳染成一片火红,像血色的魔女。
钟楼传来钟声,惊起一群鸟儿在天空不住的盘旋,间或丢下几句惊疑的长鸣。
我带着特拉弗斯匆匆赶到礼堂,差点把她带到格兰芬多长桌坐下,不过最后还是把她放生回了斯莱特林。
然后隔天我和她呆在一起的时候,她告诉了我一个让我接下来三个月掉头发率都直升的消息。
“我闻到了阿布的新香水味!”她在坩埚冒起白雾的时候,笑得眯起了眼睛,不住得摇晃我的手臂,“你闻到了吗?”
“啊,没有。”我揉了揉鼻子,倒是闻到了波特夫人做的苹果派的香气。
“那现在呢?”她从包里掏出一瓶香水,往旁边喷了喷,然后拿袖子往我这边扇风,“闻到了吗?”
“……闻到了,很…有他的风格。”我小小的打了个喷嚏,被浓郁的马尔福有钱香水麻痹了嗅觉。
特拉弗斯终于满意,把香水收回包里,然后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又气鼓鼓地向我抗议,“里德尔不让我抱他!”
他当然不让。我在心里腹诽,感觉今天这锅魔药没有什么汤姆的味道。
“然后我去问了布莱克,”她说道,“布莱克说里德尔有雪松木头的味道,是这样吗?”
“啊…其实我觉得他是阴雨天的味道……?”我随口回应道,突然搅魔药的手一顿,“哪个布莱克?”
“柳克丽霞·布莱克,我喜欢她!”她本来是想站起来比划一下她有多么喜欢柳克丽霞的,但她看着我的坩埚瞪大了眼睛,“里德尔,变成白色了!”
我连忙把火熄灭,然后一边装瓶一边回想名叫柳克丽霞的女孩,最后终于记起来了:一个和米勒娃同年级的斯莱特林姑娘,高高瘦瘦的,总带着一股子傲气,不过对我的态度还可以。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完全没有在听特拉弗斯又说了些什么,一心扑在了布莱克和汤姆身上。
因为我依稀记得,那个女孩好像比汤姆要高上一些……作为大一点的那个,我觉得我不是很能接受管一个比我兄弟高的姑娘叫弟妹。
整个晚餐时间我也在想这个。弗利蒙虽然觉得我哪里怪怪的,但是也没有多管。他最近正在追求尤菲米娅,没有空管我的闲事。在这个夏天,他被那个女孩彻底拽进了爱河。
直到我得到消息后的第三天,我从特拉弗斯地方知道了更多和汤姆有暧昧——应当可以这么说——的大多数女孩子的名字,然后陷入了一种纠结——如果汤姆突然领了一个比他高的女孩到我面前要我祝福他们,我该不该同意呢?
这种做父亲一般的烦恼让我开始下意识避免和汤姆接触又忍不住暗戳戳地观察他到底会带哪个女孩子到我面前来。我想汤姆一定发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我更好奇了。
然后到了第五天早上,这种做父亲一般的烦恼被弗利蒙变成了我的烦恼。
我真该同意汤姆说他是个巨怪的观点,他被尤菲米娅麻痹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我的异常,在他的再三追问下,我委婉地询问他是否会喜欢比自己高的女孩子。
结果,弗利蒙非常激动地跳到椅子上蹲了下来,问我,“你谈恋爱啦?!”
我不怎么记得他到底有没有控制音量了,但我觉得他话说出口之后礼堂里很多人都看了过来——比如说汤姆、比如说马尔福和特拉弗斯,还有米勒娃和弗利维——我记不清邓布利多有没有看过来了,总之我很快带着他逃离了现场。
我本来是想和他解释些什么的,但是看见他几乎写着“不必解释,我明白”的脸,我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如果给我一个装了博格特的箱子,我想它一定会跳出来变成汤姆和某个女孩的样子嘲笑我。
我的想法在半个月之后的某天下午成了真,暴躁的小老头梅乐斯带来了一个巨大的、装着博格特的箱子,要我们一一上去尝试。
我看见马尔福的博格特是一只巨大又恶心的黏土怪,在他尖叫着念出滑稽滑稽之后变成了戴着一顶格兰芬多色的毛线帽子的特拉弗斯,不得不说,那迷茫的眼神真有几分特拉弗斯的神韵。
弗利蒙博格特非常有趣,两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都环着胸,站在他两侧对他冷嘲热讽,配合非常默契,弗利蒙简直要被它们贬低到泥土里去了。最后他忍无可忍地用魔杖指着其中的某一个——我想是右边那个——念了咒语,一整烟雾之后,我看见了穿着波特夫人的长裙的汤姆——我确信那是汤姆,我可不会露出一脸彬彬有礼的微笑!
我简直要笑出声来了,结果被面色不虞的汤姆狠狠瞪了一眼。
自从弗利蒙把我谈恋爱这一错误讯息传递出去后,汤姆就明里暗里试探了好几次了,不过都被我周旋开了——我总不能告诉他“这是个误会,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你会带什么样的女孩子来我面前讨要祝福!”
他肯定会把我打成一片从天文塔上丢下去的!
不久后便轮到了我。我努力放空自己的大脑,要是真的出现一位汤姆·里德尔和里德尔夫人站在我面前,我想我一定先给自己一个昏迷咒,不然我怕汤姆就会忍不住冲过来亲自动手了。
但是博格特并没有如我所想的变成两个人,它变成一一盏碎裂的水晶吊灯,一个男孩正站在碎片上,手里抱着个盒子看着我。
那是我?还是汤姆?我一时分不清。但是我的喉咙却有被堵住的感觉,击退博格特的咒语被遏止在我的舌尖,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摄住了我的心。
那男孩看着我,嘴巴张张合合,却没有声音,我分辨出了他说的话,勉强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滑稽滑稽”。
没看它最后变成了什么,我径直回到了我的座位上,弗利蒙本来还想和我哭诉他被博格特变成的我咒骂的委屈,但可能是因为看到了难看的脸色,他非常实相地停了嘴。
我看着我的笔记本,眼前不断浮现那个碎片上的男孩,每一块碎片上都倒映着他的脸,每一个他的嘴巴都张张合合,问的都是一句话:你害怕什么?
我的心替我回答了,我也终于明白真正吓住我的东西。
强大的教授,烧毁的衣柜,五条腿的瘦猫,吃人的蜘蛛,油黑的猎狗,它们可以吓唬我一时,但却不能让我用一生来忏悔,对我来说唯一残忍的事情,只是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一个里德尔。
不管是洛普,还是汤姆,只留下一个在人间,都是一件可悲的事情。我不想看见这样的结局。
这件事深深留在了我脑子里,一个月之后我还能清晰地回忆起来。
这一个月里汤姆身边的男男女女来来去去,我烦躁不安地折了三支羽毛笔。
弗利蒙甚至非常担心地询问我是不是和汤姆又吵架了。我没法和他说这件事,我没办法和任何人说,我只能在特拉弗斯身边看着螺旋的蒸汽升到天花板上,又消失得一点都不剩。
大概是十二月的开头吧,有一次我在收拾器具的时候,她把一根拐杖糖放到我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把手背在身后,低着头。
我有些疑惑地拿起那糖果,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我抬起头来问她。
“道歉礼物。”她解释道,可惜我还是没明白。
但是我也不需要明白了,下一秒,她拿起一瓶迷情剂,夺门而出。
我吓了一跳,跟着她也跑了出去。
这小姑娘平时看着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其实跑起步来还是蛮快的。
我跟着她拐过墙角,爬上三层楼梯,穿过两条长走廊,最后在快要抓到她的时候把她跟丢了。
我看见了汤姆,还有一个和他一般高的女孩子在楼梯转角。我下意识想回避,但他们已经看见了我,回避已经没有用了。
他们看上去刚刚接吻完毕,我不知道该把我的眼睛看向哪里,于是我只能把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里一抹白发正在消失。
“你看见了吗?”他问道,我不清楚他问的是特拉弗斯还是他刚刚和一个女孩接吻的事情。
我转过头来打量他们,标准的俊男靓女,柳克丽霞靠着墙抱着手臂,黑色的直发垂在胸前,银色的耳环闪闪发亮。
“一部分。”我回答他。胸口很闷。感觉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想闷死我,我想那应该是那个站在玻璃碎片上的男孩?我不知道。
“感觉怎么样?”他接着问道,拉着布莱克走上楼梯,和我一起站在走廊上。
“闹剧。”我想我脸上一定没有笑容。我走开了,把他们都丢在身后。
我总是有一种被丢下的感觉——可明明是我丢下汤姆的次数更多。这是怪事。
后来我没有再看见过他们在一起做些什么事情,也没有看见特拉弗斯那小丫头了。
但柳克丽霞会在图书馆里把书包甩在我的座位对面,然后坐下来,存在感非常强地开始看书。
通常我不怎么搭理她,自顾自地写我的论文或者作业,她会在对面看她的巫师周刊。我们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直到弗利蒙来问我,我的神秘女友是不是柳克丽霞的时候,我才心下一惊,减少了去图书馆的次数。我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少接触总归是没大错的。
这样大概过了两周,在米兰达来信告诉我我的论文获奖的前一天,柳克丽霞把我堵在了小精灵厨房的门口。
如果要认真算的话,这才是她第一次和我搭话。
“一起喝一个下午茶。”并非什么小姐似的询问,而是用一种“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非常自然地又把刚刚从厨房里出来的我塞了回去。
我不喜欢什么弯弯绕绕,很明显这个姑娘也不喜欢。但我和她最大的不同恐怕就在于我不喜欢,并且不屑于去学,她不喜欢,却深谙此道。
我百无聊赖地坐着,我已经把这周要写的论文写完了,作业也做完了,我甚至已经吃饱了,就等着去图书馆借两本书回格兰芬多塔休息了。
“你最近怎么不去图书馆了?”她说着瞥了我一眼,落了几缕黑发下来,混合着她上挑的眼尾给人带来一种压迫感。
我并不觉得她危险或者心思深沉,我甚至隐隐猜到她为什么要每天蹲我了,“特拉弗斯最近还好吗?”
“不怎么样。”她撇了撇嘴,喝了一口茶,似乎有些嫌弃,又放下了茶杯,“他们不让她来找你。”
“为什么?”
“你得罪了他们中的哪一个了吧,看在特拉弗斯的面子上我才过来和你坐一会儿的——谁知道这好像是我自作多情了。”她相当不满地用指尖弹了弹茶杯,小精灵给她端来一杯其他饮料,她拿过来向我示意,“喝不喝?”
“不必了,谢谢。你还有什么事要问的吗?”我知道那可能是带酒精的饮料,非常明智的拒绝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有女朋友吗?”她豪气地饮了一大口,耷拉下眼睛看着我。
“没有。”我背上我的包,打算走了,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补充道,“我不太喜欢比我高的。”
柳克丽霞用她的高跟鞋尖给了我的小腿一下,“没眼光。”
我耸耸肩,拉开了小精灵厨房的门,“替我向特拉弗斯问好。”
她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我笑了一下。她是个冰冷但直率的女孩。
我转过回廊,窗户里有几只盘旋的飞鸟,振翅飞过黑湖,守林人小屋缩在码头边,不知道守望着什么。
特拉弗斯给我的拐杖糖我还收在抽屉里,我想今晚回去把它吃掉。
我跳下台阶,来到第一次见到柳克丽霞和汤姆的楼梯口——现在事情明了了,汤姆没有什么女朋友,他们不过是逢场作戏——现在只有汤姆,他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在害怕什么?”他问我,像蜥蜴在鸣叫,又像恶魔在低语。
“害怕自己把你这个混蛋从天台丢下去。”我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梯,扑过去抱他,雪松的那种冷冷的,带着松针的微苦的味道逐渐从他的袍子那边渗透过来,把雨水的味道冲刷掉,取而代之。
“你早该知道要站到我这里来的。从一开始就是。”他嘟囔着,带着久违的、亲昵的得意洋洋,他把手放到我的后颈,轻轻抚摸那块皮肤。
我有点后悔我没带条围巾什么的,又庆幸我没带条围巾。
*此处的“哈利”指的是弗利蒙的父亲亨利·波特,一般与他关系非常亲密的人都会叫他“哈利”。和小哈没有关系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