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后传之重回后宫》乔雨今

22、静夜谣

　　从西陵回来，宫中正传唱着一首歌，叫《静夜谣》：花开花飞花满天，丝雨知多少？花谢花落花成土，夜夜愁不眠。人面桃花何处去？长夜漫漫几时了？春晓不觉心中寒，愿作芳草待君归。
　　此歌曲调优美，过耳难忘，宫中一传十，十传百，上至贵妃主子，下至奴婢太监，竟人人会唱。
　　养心殿中，一小太监正在干活，他一边擦拭花瓶，一边口哼《静夜谣》，不觉皇上进来了。皇上在他身后站了良久，觉他哼唱的曲调优美，故不忍惊动，在后面细听。小太监将整个紫檀木镂空格架上的古董花瓶擦完了，一转身，猛地发现皇上正站在自己身后，顿时吓得跪倒在地，“皇上吉祥，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皇上摆手笑道：“你这歌儿很好听，从哪学来的？”小太监道：“这是宫里传的，叫《静夜谣》。最近宫里人人都在唱，奴才听得多了，不觉就记下了。”皇上嗯了一声，转头对徐公公道：“徐福，你去问问，这么好听的歌儿是谁作的。”徐福应声下去了。
　　一日午后，皇上在永和殿闲坐，与庆贵妃聊天，门外两个宫女一面说笑，一面从门口走过了。庆贵妃大声呼唤那两人，“金蝉、明月，什么事在外面喧闹？”
　　那两个小宫女走进来磕头，金蝉道：“娘娘，明月在外面捡到个风筝，做工精致讲究，正向奴婢炫耀呢！”庆贵妃一奇，“嗯？什么风筝？呈上来看看。”明月应声将风筝呈上。
　　庆贵妃拿风筝在手中摆弄，“嗯，做工的确不错，很是精致。诶？这上面还有一首小诗呢，皇上你看。”庆贵妃将那红色燕子风筝递给皇上。皇上见风筝正中位置果然有首小诗：花开花飞花满天，丝雨知多少？花谢花落花成土，夜夜愁不眠。人面桃花何处去？长夜漫漫几时了？春晓不觉心中寒，愿作芳草待君归。
　　皇上不觉脱开而出：“静夜谣？”庆贵妃奇道：“皇上也知静夜谣吗？臣妾看这小诗情感细腻，定是个有心之人作的了。”皇上点头道：“嗯，你说的对。你可知作此诗的人是谁？”庆贵妃道：“最近宫中之人都在传唱，臣妾也不知是谁。不过我猜，那作诗之人，也定是此风筝的主人了。不如先将风筝留在臣妾这儿，等主人来取，到时皇上不就知道此人是谁了么？”皇上点头称妙。
　　庆贵妃对金蝉、明月道：“别人的东西，你们怎么可以据为己有。先放在本宫这儿，等失主过来取吧。”金蝉、明月应声下去了。
　　不一会儿，金蝉进来禀报，“启禀皇上、娘娘，秋岚苑芳贵人过来拜见。”庆贵妃一奇，“哦？我和她也没什么交往，她过来干什么呢？快请。”
　　芳贵人由金蝉领进厅中，她身着一件白底青花衣服，头戴蓝色珠花，面容有些憔悴。芳贵人见皇上也在，一脸诧异，忙跪下行礼。
　　庆贵妃微笑道：“不知芳妹妹今日来，有什么事么？”芳贵人俯身道：“庆姐姐，芳儿刚才在花园放风筝，不料风筝的线断了。芳儿看见风筝朝这边落下，故过来问问姐姐，有没有捡到一只红色的燕子风筝。”
　　庆贵妃笑道：“捡到了，捡到了，”她拿起桌上风筝，起身交给芳贵人，“妹妹看看，是不是这个？”芳贵人大喜，高兴道：“就是它，太好了，真是谢谢姐姐了。”庆贵妃道：“妹妹不必客气。这上面的小诗很有意思，是你写的？”
　　芳贵人微笑道：“妹妹拙笔，让姐姐见笑了。”庆贵妃高兴地回头朝皇上望了一眼，“皇上。”皇上起身走近她，问：“那《静夜谣》的曲调也是你谱的？”芳贵人俯身道：“芳儿一人在秋岚苑，思念皇上，谱写小曲，以解相思。”
　　庆贵妃笑着将皇上和芳儿的手拉在一起，“皇上，依臣妾看，你也应该怜惜怜惜苦心人了！”芳儿抬眼向皇上望了一眼，目光交汇，芳儿脸一红，低下头去，抿嘴微笑。

　　秋岚苑中，芳贵人抱着琵琶为皇上弹唱《静夜谣》，只听得他心头一荡，曲罢，他意犹未尽，心中感叹芳贵人对自己情深一片，“真好听，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芳贵人低头微笑，“皇上若是喜欢，芳儿愿意为夜夜皇上弹唱。”
　　皇上握住她手，含情道：“芳儿，你我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扬州，相逢本就不易，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如今风筝又把你带到朕身边，朕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芳贵人依偎在他怀中，“皇上，芳儿不怕受委屈，芳儿怕皇上不喜欢我，冷落我。”皇上抱着她，柔声道：“放心吧，朕不会的。”
　　皇上抱着她，望着窗外月色，良久不语。芳贵人轻声问：“皇上，你在想什么？”皇上道：“朕在想一个人。”芳贵人问：“谁？”皇上自言自语道：“她若是对朕有你的一半情意就好了。”芳贵人见皇上抱着自己，却想着别人，心中不悦，但也不好发作，只得轻声道：“她对皇上不好么？”皇上道：“她有时对朕冷若冰霜，但有时又愿舍命为朕，朕看不透她。”芳贵人问：“她是谁啊？”
　　被她这一问，皇上却有如梦中惊醒，抱着她的手松开了。想起刚才自己和芳儿情意绵绵，却谈起别人，很不好意思，脸现尴尬之色。芳贵人也看出皇上尴尬，拉着他手道：“皇上，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皇上感叹芳贵人对自己一片痴心，次日便册封芳贵人为芳嫔。

　　一日午后，春光明媚，百花盛开，令妃和颖嫔相约万春亭相见，带和静采花。半路上，恰巧遇到徐福。徐福远远见到令妃，便笑嘻嘻地迎上去，“老奴给令妃娘娘请安了。”
　　令妃摆手叫他起身，和他走在前面。随行的奴才带着小格格，远远跟在后面。徐福笑问：“娘娘，小林子在您那儿伺候可好？”令妃道：“小林子机灵能干，很是不错。”徐福笑道：“他原来在乾清宫当差，能不机灵么。”
　　令妃明白他在帮自己捉鬼，笑着向他点头。徐福道：“娘娘，老奴还要给皇上办差，先行一步了。”
　　令妃到达万春亭时，颖嫔已经在了，她高兴地迎上去，“令姐姐，你来了？”令妃笑道：“颖儿,你来的好早啊!”颖嫔摘下一朵月季，道：“我闲人一个，终日无所事事，哪像姐姐，花开正红。”
　　令妃接过花，道：“你呀，又在想让我帮你得宠了，是不是？”颖嫔拉着她胳膊求道：“好姐姐，你就帮帮我吧。”令妃道：“你呀，刚刚搬到景阳宫，就耐不住性子了。听姐姐的话，等待时机，我一定帮你。”
　　颖嫔见她敷衍自己，不高兴道：“姐姐，你别忘了，我受皇上冷落，可全是因为舒嫔的事，你可不能过河拆桥。”
　　令妃因此事，一直对颖贞心怀愧疚，她安慰道：“好颖儿，此事是姐姐对不住你。可眼下新选秀女入宫，皇上应对她们还不及，怎么有暇顾及我们这些旧人？你再等等，就不要和她们争了。”
　　颖嫔撅嘴道：“不嘛，我和她们一样年轻漂亮，怎么就争不过？我才不要把皇上让给她们呢！”令妃摇头道：“颖儿，后宫之中，还有谁像你一样，年纪轻轻就成了颖嫔？你这样不知足，做事又不经过大脑，早晚会吃大亏的。听姐姐一句劝……”
　　颖嫔打断她的话，“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我比你年轻，你是怕我有朝一日超过你，取代你在后宫的位置。姐姐，你别忘了，嫔与妃不过是一步之遥！”说罢，颖嫔头也不回地走出亭去。不远处，两个小宫女正带着和静采花。
　　“呦，吵架了呀！”春儿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玉涵正在因颖贞不理解自己而难过，忽听道春儿的声音，吓了一跳，“你怎么也在？真是阴魂不散！”
　　春儿笑嘻嘻地凑过来，“小姑娘不懂事，你就别计较了，她以后会明白你的。”玉涵道：“才说句人话。”
　　忽地，春儿指着不远处，道：“你看，那是谁？”玉涵朝她手指处望去，“诶？不是安州么？他不在延禧宫当差，到这里干什么？”
　　春儿哼道：“我看他就是只鬼，真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咱们得想个法子，把这些鬼都除去。整天被人监视，还活个什么意思！”
　　玉涵笑道：“我若把小鬼儿都赶跑了，皇上就看不清我了，他看不清我，就会瞎想，瞎想就会乱猜，我就危险了。”
　　春儿气道：“这些小鬼这么不安分，看我教训他！”说着，她从亭中的青瓷水族圆缸中捞出几颗不大不小的卵石，仗着地势高，朝亭下的安州掷去。
　　安州虽背对着她们，可听觉敏锐，身法矫捷，闪身避过了。他循着石子飞来方向，朝万春亭望去。春儿也很机敏，见他转身，立即俯身蹲下，隐藏在亭中。
　　玉涵反应慢了，正好被他看见。二人四目相对，玉涵顿觉不好意思，安州见亭中之人是令妃，心头一奇，随即俯身行礼，“娘娘有事叫我吗？”
　　春儿忽从亭中探出头来，猛朝他连发几颗石子，“是我有事叫你！”安州一惊，随即向后连跃数步，才躲开石子。他心道利贵人真是不可理喻，皱着眉头转身离开。
　　春儿见他要溜，从亭中飞跃下，“小鬼休逃，看我石子！”玉涵猜她对那一箭之仇一直耿耿于怀，这次是要和安州单打独斗，分个高下了。玉涵心怕春儿闹出什么乱子，也从亭中跑下，跟了过去。
　　玉涵再见到他们时，只见春儿斗得正酣。安州怕伤了贵人，步步躲避，春儿不依不饶，痛下狠招。两人打了几十个回合也未罢手，玉涵看出安州武功在春儿之上，可一直这么纠缠下去，引来围观人群，对春儿名声毕竟不好。
　　玉涵想结束这场打斗，决定帮春儿一把，让她打安州几拳出气。玉涵摘下左腕玉镯，作为暗器，猛力朝他后脑掷去。
　　安州虽与贵人打斗，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忽感到后脑劲风袭来，回手竟接住了暗器，而他背心也中了春儿一脚。
　　安州向前一个趔趄，奔出几步，正巧奔到令妃跟前。他极力收足站定，双手捧出“暗器”，俯身恭敬呈给令妃道：“娘娘，您的玉镯。”
　　春儿见安州此举，很是惊异，站在原地看着。令妃伸手拿了，很不好意思。见令妃接过，安州便大步离开了。

　　当天晚上，皇上驾临延禧宫，令妃与他在暖阁闲坐，皇上忽问：“朕听说春儿今天和侍卫打架了？”令妃笑道：“没什么，是她与人切磋武功罢了。”皇上摇头道：“朕知你与她交好，你平日要多教导她，不要惹是生非。”
　　令妃不以为然，“春儿姐姐天真率性，怎么会惹是生非呢？是她在宫中呆久了，觉得无聊，皇上，您平日无事，就多去陪陪她吧。”
　　皇上答应了一声，“玉涵，朕赐你的几个奴才，用得还惯吧？”令妃道：“他们都很好，皇上不必挂记，只是有一事，还想求皇上给个恩典。”
　　皇上奇道：“什么事？”令妃拉着他手道：“皇上，新选的小主已入宫多时。你看春儿姐姐都这般年纪，还是个贵人，您是不是…..”
　　皇上抽出手，起身道：“此事你不说朕也在考虑，朕早有意晋她为豫嫔，只是春儿这般顽皮胡闹，恐难服众啊！”
　　令妃也慢慢起身，道：“春儿姐姐正直善良，侠义心肠，又对您痴心一片。在臣妾看来，她比其它妃嫔好上百倍，皇上，您可不能辜负她的一片真心呐！”
　　皇上点头道：“嗯，你说的也有理。徐福，传朕口谕，晋利贵人为豫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