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外曲》雨下竹林煮清茶

1、第 1 章 我以为世上

　　“哥哥，萧哥哥。你慢点，桑桑要跟不上了。”跌跌撞撞走路的小孩拉住前面少年的衣角，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声控诉。
　　“来来来，萧哥哥错了，哥哥给你道歉。桑桑乖，哥哥抱。”看不清面容的少年俯身抱起小孩，向前方走去。
　　画面一转，那声音清越的少年倒在血泊之中，眼中倒映着熊熊火光，嘴唇无声嗫喏。
　　“哥!哥!你，你等等我。我马上来找你，很快，很快我就能找到了，等我……”榻上青年的面貌早已褪去当初的稚嫩，眉头紧锁，双手紧紧地抓住被子，像是想留下什么东西或人。

　　“将军，卯时将至，该准备上朝了。”秋松叩响室门。
　　室内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知道了，你退下吧。”。
　　秋松放下水盆和毛巾，默默退下。
　　莫道桑感觉头炸裂般的痛，他撑着身子下了床。拿过一旁已经打湿的毛巾擦了把脸，冷静下来。莫道桑回想着梦里的场景，不由得一阵后怕。
　　六年来，他经常会梦到梦里的最后一幕。有时候是万箭穿心，有时候是红缨枪，有时候是刀剑。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但这次……他已经记不得萧燕然的面貌。
　　我以为世上所有人的有可能忘记你，唯独我不会。我以为哪怕我长眠，我的骨子里刻着你的名字，我的灵魂也随你而去。
　　而我现在……已经要记不得你的面貌了吗？想到这里，莫道桑匆忙跑到隔壁的书房，拉开一个暗格，原本急躁的动作在看到被封藏起来的画卷时，变得小心翼翼。
　　莫道桑放轻了动作，打开画轴。画上是一位青年，站在桃花树下面。清风吹起花瓣和他的衣摆。青年微微仰天，接住一片花瓣，笑容温柔。
　　莫道桑指尖悬在画卷上方，妄图触碰，又迅速收回。画卷上的人栩栩如生，仿佛能从画里走出来，还能再喊他一声桑桑。却如同镜花水月，一戳就破。
　　“将军？”外面传来秋松的催促声。
　　“嗯。”莫道桑珍重地收好画卷，重新放回暗格。
　　直起身子，叹了口气。又要和那群老狐狸面对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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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声音从大殿的各个角落传来，挤进莫道桑的耳朵里。
　　莫道桑头昏脑胀，昨晚的梦搅得他心神不宁，现在只想回去睡个回笼觉。
　　“不知莫将军怎么看？”莫道桑顺着声音看过去，是长公主殷缪。
　　先帝膝下有两女一男，大长公主殷雯，圣上殷临，小长公主殷缪。
　　大长公主殷雯生性喜静，及笈后自请去守皇陵，已有三年未归。
　　小长公主殷缪，深受皇室宠爱。先皇曾有把殷缪立为继承人的意思，不知最后怎么了，不了了之。饶是如此，这位公主在朝堂和民间的权势和声望还有隐隐超过当今圣上的趋势。
　　殷缪脾气阴晴不定，立场不明。性格是越长大越不可捉摸。是敌是友还未可知。要是以前的莫道桑，可能真的会把殷缪当作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但是自从萧燕然“失踪”后，莫道桑对谁都抱有警惕性。聪明绝伦，才华横溢，声名显赫，心机深重，一手遮天……没有人对这位公主不忌惮，更何况，她还和六年前的事有关。
　　“自然是鞑靼来袭。”殷渺微笑的看着他。
　　“以微臣看来……”
　　“老臣认为，大齐国力衰弱，我们应该力求和平……”打断莫道桑的是左丞相黄鑫远，和殷渺处处不对盘。朝上有一半的人都是他的学生，门客。
　　“本宫让你说话了还是，现在的大齐，已经是黄丞相你一人的大齐了”教养使然，殷渺最讨厌打断别人说话的人。
　　堂上气氛焦灼，品阶低的官员默不出声，生怕殃及池鱼。
　　“老臣不敢，莫将军太过年轻，他的建议，老臣认为定是不妥当的。”黄鑫远不紧不慢，他是两朝老臣，资历摆在那里。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黄毛丫头而乱了手脚。
　　“既然黄丞相这么说，莫将军，你认为呢？”殷渺又吧话头转到莫道桑身上，意思不言而喻。莫道桑是站在黄鑫远那边，还是她这边呢？
　　只要是殷渺和黄鑫远起争执，就会形成这样的场面，和莫道桑有关还好，免了一场唇枪舌战。要是和莫道桑无关，怎么扯都要扯到他身上，每次对峙的结果也毫不例外。
　　“微臣认为左丞说得对。”
　　莫道桑永远没站到过殷渺这边。
　　他自己也好奇，殷渺和黄鑫远的争论每天都在上演，而他的立场也是无比坚定，殷渺为何次次都要询问他。若是因为想拉拢他，大可不必，殷渺自己在军营也有亲信。若是男女之情，就更不可能了，莫道桑并不认为他对殷渺有多了解，但可以肯定的是是殷渺的心里根本没有情情爱爱。
　　“将军说得好，可本宫就是听不习惯。所以，莫将军何不亲自上阵杀敌呢？”殷渺勾了勾嘴角，一道惊雷砸下。
　　“前线战况紧急，不知莫将军可有这颗报效国家的心？”
　　谁都知道前线的情况，鞑靼接连拿下三座城池。六年的和平，把大齐的骨头养断了，把大齐士兵养废了。先不说物资能否跟上，光是兵力这一块，大齐就远远不如鞑靼。
　　莫道桑要是是从战乱里挑出的英雄还好，可他是在和平年代选出来的将军。没有上过战场，在资历老的将领眼中，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服不服他都是个问题，长公主这是明摆着要他去送死。
　　“朕认为长公主说的不错，莫爱卿，你可愿为大齐的国民，为百年的太平而战？。”圣上殷临，在上座看了那么久的热闹，总算是出来表态了。
　　他一开口，莫道桑断没有拒绝的理由。
　　“臣莫道桑，听令。”
　　从战报传来久一直的左丞莫温言掀起眼皮看了莫道桑一眼，默不作声，莫道桑却下意识的挺直背。
　　“退朝。”

　　“本宫很期待你啊，莫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