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伯特的眼泪》噩梦姥姥

14、第十四章

　　贺帆常年坚持锻炼的身体还是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那天晚上睡了一觉第二天就感觉好得差不多了，醒来的时候贺帆松了口气，但一想到江洋在浴室门口说的话他又是一阵难受。
　　贺帆是一个有问题一定要马上解决的人，昨天晚上是个意外，他不可能任由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随意滋长。
　　昨天晚上睡得早，贺帆在江洋晨跑前就醒了，他把自己收拾清楚在房间里踱步，从小到大他都是个随和柔软的人，很少和谁有过矛盾或是误解，江洋的性格脾气还有思维跟他所见过的人都不一样，贺帆只要一对上江洋就没法控制谈话的走向和氛围。
　　就像现在这样，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到合适的措辞。
　　贺帆就是这样的，他谨慎到说话时每一个字词都要在脑袋里审核一遍，以前是长久的习惯了固定的谈话模式和谈话内容，现在要面对江洋处理一种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境，对他来说真的太困难了，他在脑子里设想了几种自己可以使用道歉语言，另一方的回答却是不可知的，贺帆觉得思绪像被猫咪抓过的毛线团乱七八糟地绞在一起。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江洋房门打开的声音，贺帆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向前打开了自己的房门，动作太快，江洋不知道他已经醒了，心里难免小吓了一下，眼睛对上的一瞬间两人都楞了一下。
　　最终还是江洋先反应过来，说了一句，“我要去晨跑了，你多休息会儿吧，我等会儿买早餐回来，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没有。”
　　“好。”
　　等江洋一走贺帆急忙关上了房间的门，靠着门站了一会儿，他又走到床沿坐下。
　　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
　　贺帆觉得自己最近真的不太正常，特别在面对江洋的时候，对他说话经常会结巴，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时候还莫名想掉眼泪，这种情况在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好像……好像是在和江洋一起生活后才有的。

　　贺帆觉得自己太反常了，而他习惯把与自己有关的一切清清楚楚有条理地掌握在手中，不让自己去接近可能会造成一些事情发生改变的临界值，这种生活中充满未知的感觉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贺帆长这么大第一次明显有了烦躁的感觉，并且体现在表面了。钟文杰问他身体怎么样时他的回答也有些敷衍，如果放在平时他一定会笑着对对方说自己没事，再说一些话来缓解钟文杰的紧张和担心，但是贺帆今天真的不想费力去和外界接触。
　　他就这么上了一个上午的课，倒是不影响上课的状态，只是一下课思绪就跑得很远，他自己都有点跟不上，以至于一个学妹来他班级找他的时候他都没有思考可能原因就跟了出去，如果他当时想到了学妹可能是来找他表白的，他绝对会找个合适的理由推掉，他不擅长应付这些，虽然钟文杰教了他挺多当面拒绝的方式，但他实际操作过觉得还是有些残忍，后来就尽量避免给她们表白的机会了。
　　让这些女孩在他看得见的地方难过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难过，这对贺帆来说显然是不一样的。
　　等两个人走到教学楼背后贺帆才意识到不对劲，其实钟文杰已经用眼神暗示过他了，只是他走神了没注意到。
　　贺帆刚刚下课没摘眼镜，女孩脸上害羞的红晕在他眼前清晰可见，贺帆几乎记得每一个给他递过情书表过白的女孩子的脸和名字，没有刻意去记，只是见过一面听了一遍就记住了，不过她们和贺帆认识的每个人都一样，贺帆不会专门划分一块地方来储存关于这些女孩的记忆，只是出于礼貌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自己能不让对方尴尬，而事实是极少有女生在表白被拒后还会跟这个男生打招呼。
　　看来今天躲不掉要伤害一个女孩了，贺帆仔细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寻找着能尽量减少伤害的语言。
　　“贺帆学长！我是高一13班的周可，在初中部的时候就喜欢学长了！希望学长能和我交往！”贺帆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这绝对是给他表白的所有女生中声音最大的一位，不过高一13班还是让贺帆不经意想到了江洋，他又愣了一会，看着女生递过来的礼物和信，刚要开口，身后却传来的熟悉的声音。
　　“不是，你要真喜欢人家这么久不会不知道人家高三了吧？”江洋手里提着体育课要用的篮球走了过来，这条路不是去器材室的必经之路，准确地说，这条路人少，但是远了不止一点。只有江洋自己知道，他是大路走到一半突然拐了弯的，原因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女孩子突然语塞，其实她也知道这样不好，但她一想到贺帆马上就要高中毕业可能再也见不到就不能克制自己表白的冲动，她跟自己保证了在一起绝对不打扰贺帆学习的，虽然这种保证显然没啥可信度。
　　“你看啊，人家大学霸，每天学习都忙死了还要队训，哪有空谈恋爱呢，对吧？”江洋把胳膊驾到贺帆肩膀上冲他挑了个眉，好像在问贺帆‘我说的对吧？’
　　然后又开口调笑到，“说实话啊，要谈恋爱的话，我就不错。”
　　其实江洋就是纯粹在开玩笑，周可听了却难免多想，贺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对这句玩笑话异常的不适，连带着身体耸了耸肩，想把江洋的手臂弄下来，结果却被更用力地搂住肩膀捏了一下。
　　在江洋看来，自己这是安抚的动作，其他两个人却觉得有点挑衅的意味，至于这种挑衅是对谁的，他们各有自己的想法。
　　周可硬是憋红了脸没说出下一句话，转身跑走了。
　　贺帆也受不了江洋这副样子，可能是作为哥哥的心理作祟，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弟弟单纯一点，又或许是自己那点还未被发觉的小心思突然冒了出来，女孩一走贺帆就把江洋的胳膊拉了下来，转身要走。
　　却被江洋拉住小臂扯了回来，“干嘛，我不会是坏了你好事吧。”
　　“说什么呢！”其实江洋刚刚第一句话也没什么不对，只是拒绝的话别人替你说总归不太好，感觉像在戏弄别人，不过贺帆这时候对后面那句话比较吃味，开口呛了一声，“不是说装不认识吗。”
　　贺帆说完两人皆是一愣，江洋愣是因为他已经忘记了原来自己说过这么句话，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两人竟然真的有点兄弟的感觉了。贺帆愣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为什么对这句话耿耿于怀，他很少这样嘴巴比脑子还快。
　　“你就不能忘了吗，就当我没说。”江洋想了想又接到，“那时候是嫌麻烦，你在学校这么出名我才不想被那些女生抓着问这问那的。”
　　贺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起已经习惯了让江洋在谈话中占据主导，两人之间的每一次沉默几乎都是由江洋来打破。
　　“这样啊。”贺帆感觉心里莫名的喜悦已经有点控制不住的感觉。
　　“不然还能怎样？”江洋看了看贺帆的表情突然反应了过来，“你不会以为我有多讨厌你吧？”
　　“你敢说你一开始不讨厌我？”贺帆觉得自己今天脑袋当机嘴巴也刹车失灵了，他又想到第一次见面时被江洋打开的手和客厅里的魔鬼低温还有那双被掏了眼睛的叮当猫拖鞋，如果这些不算讨厌该算什么？
　　“我！”江洋早该知道这些学霸记性这么好肯定记仇！
　　“电视剧里后妈跟后妈生的孩子不都是坏人吗？这也怪我啊！你自己一个人国外飞回来见一个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爸爸还有一家子没见过人试试。”
　　江洋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坦然语气也不委屈，但是贺帆听到耳朵里却难免心疼他，江洋确实和他想的一样，跟自己有很多共同点，他甚至觉得跟江洋比起来，自己这些年已经很幸福了，占着别人的爸爸过了这么久。
　　贺帆心里很不是滋味，都没意识到自己伸手摸了摸江洋的后脑勺，后者则是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两个人尴尬地咳了两声。
　　太肉麻了！江洋心想。
　　“我去，快上课了，我先走了！”江洋眼睛瞟到贺帆手表上的时间吓了一跳，两人不知不觉聊了这么久。
　　“真的，快去吧篮球场离这边好远。”贺帆冲江洋挥了挥手也快步往班级走。
　　“喂！差点忘记了！贺帆！”江洋在教学楼的拐角处喊了贺帆一声，“周末教我游泳！”
　　江洋突然想起来自己走这条路就是要找贺帆说这个事来着，昨天看到贺帆游泳的样子就来了兴趣，江洋就是喜欢把自己感兴趣的事情都尝试一遍，好多年没游泳了，试试应该也不错！
　　贺帆应声转头又冲他挥了挥手，江洋看见他的眼睛弯成熟悉的弧度，漂亮地闪着光，那么远又那么近，江洋没舍得转身，就这么倒退着走了几步，直到贺帆消失在楼道口，他才傻傻地反应过来自己要迟到了。
　　事实是，尽管江洋拿出五十米跑的速度赶到球场，他还是迟到了，不过他被罚跑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赵童和李昊梓看他像中了邪一样狂奔，第五圈还蹦蹦跳跳的，被吓得不轻，拉着齐朗商量要不要把江洋从扬帆F4中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