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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故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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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客们,开往善安的Gxxx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
“不用,不用,谢谢。”
何复言婉拒乘务员的帮助,随着人流缓慢挪动,十分钟后,找到车票所示的一等座车厢。
乘客不多,大家专注自己的事情,他沿着座位逐次寻去,在最末尾的一排停下。
一名头戴白色鸭舌帽,口罩挡住大半张脸的男生坐在最末尾,幽黑的眸子目光游移,既想假装不认识,又想上前去扶。
何复言眼神示意他别动,环视一圈,上前一步。
对方立刻小心接应,扶住他的后背,关切道:“……拐杖呢?”
“不需要。”何复言坐了下来,眼里闪着思念,“什么时候上的车?”
“……刚才。”
“怎么来的?”何复言掩盖不住兴奋,接连问道,“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公司知道么?”
“黎雅每年都批假……她知道我回去。”华辛被他问昏了,只挑了最后一个问题答道,“但不知道我跟你一起……”
“我这边没人跟着,放心。”何复言帮对方取下了口罩,“车开了,透透气。”
温热的手掌擦过脸庞,华辛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
“汪汪……好吗?”
“送冷怿那儿了,他男朋友养了三只。”何复言笑着说,“还说跟咱们结亲家。”
华辛也跟着泛上一点笑意。
“电影……谈得怎么样?”
“上周见了编剧,一切顺利。”何复言道,“不出意外,两个月后开拍。”
“哦……”华辛有些扭捏,“这么说……人选已经……”
“我们好不容易偷着见面,就不聊工作了吧?”何复言侧头,凝望着华辛。
华辛低下头,看上去有些心虚。
“那……聊什么?”
“聊聊我们接下来的行程。”何复言一转语气,轻松地说,“你说,阿婆会不会嫌弃我?盼着你娶一个美丽大方的姑娘,结果带回去个穷小子。”
“这个,不会。”华辛这一次答得很坚定,“阿婆是好人,她不会的。”
“我还真有点儿紧张。”趁人不注意,用指尖揉了揉华辛的耳朵,“第一次见家长。”
华辛窘迫又害羞,捂着发红的耳朵。何复言还想得寸进尺,幸好有乘客挪到了他们前排的位置,才有所收敛。
不敢大声谈情,他们在身侧悄悄地牵起了手。
到善安的车程两个小时,阳光灿烂。
列车、大巴,国道、小路。故地重游,以新的身份,这种感觉既熟悉,又新鲜。
小镇似乎也有所变化,以前一些坑坑洼洼的小路被翻修得平整,也竖起了简陋的路灯。
民宿的老婆婆一把年纪,记性出奇得好,居然还认得他俩,直接领他们上了去年的双人间。
用过晚餐,洗完澡,天色已经不早了,华辛在整理背包和明天扫墓要用到的东西,何复言则在一旁铺床。
有游客在楼下看新闻联播,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华辛听到电视里播报日期,8月1日。
华辛抿了抿唇,从包里拿出了东西。
“复言。”
他鼓起勇气唤了一声,转过身来,却被眼前的情景怔住了。
何复言居然把两个床垫合拼在了一起,正将一床宽大的双人被铺上去。
听华辛叫他,被子滑落在地。
“怎、怎么了?”他捡起被子,掩饰般拍了拍灰,破天荒地咬了舌头。
同床共枕,意图不要太明显。华辛脸颊发烫,不敢去看床褥,侧着头把手中的方盒子递了过去。
“……礼物。”
“礼……啊,”何复言这才想起来,“今儿我生日啊?”
“嗯。”华辛颔首,又把礼盒朝他的方向送了送。
何复言的生日是华辛阿婆忌日的前一天,去年就是这么过来的,何复言想起那盒包装艳俗的老婆饼,不禁感慨。
但今年这份礼物显然不同以往,光是从包装盒的样式,就看得出是定制的。
他接下礼盒,郑重地打开这份心意。
纯白的礼盒里躺着一条玫瑰金项链,项链正中央是三个形状奇异的符号,符号之间的连接处镶嵌着剔透的钻石,精致切工焕发出绚烂的火彩。
何复言拾起链子,凑到眼前,细致而长久地凝视。
项链中央的符号有方形、也有三角形,还有不规则的歪歪扭扭的线条,任谁都会觉得杂乱无章。
只有何复言认得。
这是他发明的符号,写在本子里,涂在面具上,刻在脑海中。
搬家那天,因为华辛好奇,他一个字一个字写给了他,没想到,华辛把他专属的符号做成了项链。
而这三个字符翻译成字母,正是他名字最后一个字——YAN。
华辛的黑眸子紧紧注视着何复言。
良久等不到评判,华辛更紧张了,解释道:“……我、拿你的符号去、珠宝店问,说可以定做,就……不知道有没有写对,如果……唔……”
华辛还低着头笨拙解释,何复言不待他说完,已抬起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言语的说明消融在了吻里,华辛惊讶地睁大了双目,却没有挣脱,又释然地缓缓阖上,接纳从何复言那里涌过来的热意。
水珠拍打在窗檐,一场夏日的暴雨即将来袭。
太阳在层层密布的乌云后落下山头,黑夜笼罩。
对黑暗的恐惧逐渐在华辛的瞳孔浸染,背脊开始发凉。
他微颤着冰凉的手覆在何复言的胸膛。
双唇若即若离地分开,气息交错。
何复言将两人额头相抵,抓着华辛的手,低哑地安慰:“我在。”
他箍住华辛的后腰,贴得更紧。
这一片包裹的体温仿佛形成结界,驱散了恐惧与寒意,身体暖了起来。
华辛将头靠在何复言的肩膀,完全闭上了双眼。
何复言腾出一只手,摸索上了白衬衣的扣子。
华辛依然靠着,没有反抗,扣子开了两颗,何复言的指尖触到柔滑的肌肤。
“嗯……”
从鼻子里黏黏地哼了一声。
沸腾的某处瞬间发硬,何复言就着这个姿势,和华辛滚入床铺。
他将没受伤的那条膝盖跪在华辛的两腿间,一手撑在华辛的鬓角,一手扣入他的指缝。
滴答。
冰凉的液体滴在他发烫的后颈。
水珠沿着脖线垂落,浸湿身下华辛的衬衫,映着窗外的路灯,依稀透出棱角分明的锁骨。
何复言俯下身去。
“漏雨啦!!”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叫,房门被猝不及防地推开,屋外的灯光刺眼地钻了进来。
紧贴在一起的两人一惊,忙不迭分开。
只见门口站了一个腰背佝偻的老婆婆,提了两只空铁桶。
“怎么不开灯啦。”老婆婆眼神儿不好,奇怪道,“睡了?”
“没。”何复言不动声色地帮华辛扣上扣子,挪开膝盖,“没睡,有什么事吗婆婆?”
“拿桶接水啦。”老婆婆把桶放下,啪一声拍在开关上,看清了屋内的情景,“你们怎么把床合啦?屋子中间漏的!快搬开!”
刚才专心办事心无旁骛,经她这么一说,何复言才发现窗外狂风大作,自己的后领早已湿透,雨水沿着屋顶的缝隙,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华辛首先反应过来,慌忙跳起来,跟着婆婆一起,把一张床铺搬回了原位。
事已至此,何复言也不能干坐着了,他推开另一张床铺,把一只水桶搁在了漏雨的位置,正好是两张床铺的间隔处。
“这阵子台风多,房子又该修啦。不好意思啦,你们兄弟两个将就一下哦。”老婆婆提起剩下的一只桶,拉上了木门,开始敲起下一间。
“漏雨啦!!”
苍老却洪亮的大嗓门透过木门和墙壁四面八方地传来,像装上了三百六十度立体声音响。雨水哐哐打在铁桶,窗外时不时刮起大风,吹得树干嘎吱作响。
花前月下的气氛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散。
“今晚可能不会停了。”
何复言看了眼窗外。
“嗯……”
华辛找出一包纸,挪到何复言身边,别开脸递给他。
何复言一手接过,盖在后颈上,纸巾慢慢吸进潮湿的热气。
呼吸声仍在彼此的耳边,体温隔着咫尺的距离。
何复言呼出一口气,扔了纸巾,从枕边捞起那个白色的礼盒,把项链拿了出来。
“这条你戴。”
华辛转过头来,惊疑地望着他。
何复言双臂环过华辛的脖子,以一种正面拥抱的姿势为华辛扣上项链的锁扣。
“这条写的YAN,所以你戴。”他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低哑,“回头再打一条写XIN的,我戴。”
华辛在何复言的臂弯间呆呆地愣神,随即靠上他的胸膛,蹭了蹭,应道:“嗯。”
何复言被蹭得发痒,降下去的火又被煽起来,他捧起华辛的脸将要再度吻上去,门忽然又被打开了。
梅开二度,何复言马上换了姿势,把手放到华辛的脖子两侧,假装还在戴项链的样子。
“婆婆,还有什么事吗?”何复言若无其事地问。
婆婆敲了敲木门的门梁,把门开来开去,道:“没事。”
“没事的话,这门……“
“这阵子下雨,木门淋坏啦,一吹就开。”婆婆继续大嗓门地说道,“明天来修,你们兄弟俩小心,不早啦,睡吧!”
说完,把木门“砰”地关上,震下了几滴雨水。
屋里两人还维持在这不尴不尬的姿势,雨打木桶、风吹树叶的声音又嘹亮起来。
何复言率先起身,心有不甘地拖着腿走到门口,查看起木门的情况。
老婆婆所言非虚,这扇门受了潮门框松动,锁也锁不上,只要门外一漏风,就很容易被吹开。
华辛低着头,默默地摸回旁边的床铺。
何复言叹了一口气,老实地来到另一个床铺,和华辛隔着一只铁桶。
“今天,早点睡吧。”
他夹着腿,苦不堪言地躺下。
“嗯……”华辛也盖上被子,捂着胸口残留余温的项链,抿了抿唇,道,“下、下次再……”
“再什么?”何复言身子比刚才还苦不堪言,精神却来了劲儿,他侧身单手撑头,看着华辛问道。
最后一个动词实在说不出口,华辛红着脸,将被子拉过头顶。
何复言嘴角勾上了天,不等他答,便道:“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