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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编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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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好消息。”
华辛接到何复言的电话,听筒那边传来嗷嗷的狗叫。
“什么?”
“我找到工作了。”
何复言拆开一包新的狗粮,“汪汪”摇着尾巴一头扎进去。
“一部电影的拍摄。”
“真的?”华辛抑制不住地欣喜,“请你做导演?”
“哪能,导演你也认识,吴霖微。”
“啊……吴导。”华辛道,“那,应该是好项目。”
“吴导和编剧自己做的小项目,还没拉到投资,前途未卜。”何复言道,“不然也不会找到我做主演。”
华辛问道:“是什么样的电影?”
“跟《安得平安》类似,双男主。”何复言自嘲一笑,“又拍了这种题材。”
“哦……双男主啊……”
“嗯。”何复言答,“另一个人选还没定。”
“那……”对面华辛不自然地梗了一下,“剧叫、叫什么名字?”
“木……”何复言一顿,改口道,“目前还不知道,后天见了编剧再说。”
“……是哪位编剧?那个,就是,”华辛吞吞吐吐,“演员人选,需不需要……推荐?”
“不用。”何复言果断回绝,“你安心工作,不用操心这边。”
“那……”
“汪!汪!”
华辛还想说什么,被一阵狗叫打断。
汪汪吃饱喝足开始撒欢,一个劲儿扒拉何复言的裤腿。
“可能听到你声儿了。”何复言蹲下身,把手机凑近“汪汪”的脑袋。
“汪汪。”按了免提的电话里传出华辛的声音。
汪汪叫得更欢了,几乎扑到何复言身上,抢着要讲电话似的。
“它也太活泼了。”何复言按着汪汪,道,“你带它时也这样么?”
“……还是比较乖的。”
“看我好欺负。”何复言笑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汪汪,要听话。”华辛温和地道,“过阵子回来看你。”
“汪!汪汪!汪汪汪!”
“那我挂了。”何复言捂着被狗叫疼了的耳朵,“我们在家等你。”
“唔……”华辛羞赧地嗯了一声,匆忙挂了电话。
何复言又回了几条信息,找到狗绳,套着精力过剩的“汪汪”,出门遛弯。
自那天被华辛安排的司机直接拉到了他闲置的公寓,将错就错住进华辛家里,已经过去四天。
房里的装潢原封不动,何复言在这片纯白里生活,在华辛曾经躺过的床上入眠,感受到一份不同寻常的亲密气息。
没想到住下的第二天,被一个人敲响了房门。
来人是位面熟的大叔,牵着一条狗,正是那位热爱动物的Michi咖啡店的老板。
“小华说家里回来人了,让我把这孩子送回来。”老板说。
何复言就这样接手了“汪汪”,从此开始了一人一狗的热闹生活。
“汪汪”虽腿有残疾,却十分能跑,蹦跶着他的三条狗腿同小区的金毛追打,好像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比别的狗差。
何复言的腿还没完全好利索,大瘸子带着小瘸子,遛完几圈已经体力不支。
满头大汗地回到家冲了个凉,才有空去看先前发出去的信息。
「创投会终审入围了,编剧明天回国,下午两点,你们见个面。」
是吴霖微的联络信息。
第二天,何复言正装出门,跟着吴霖微七拐八绕,到了一家僻静的小咖啡店。
店里有一片书架区,上面摆满了图书,人并不多,大多在座位上安静读书或小声交谈,与其说是咖啡店,不如说更像老式书店。
在靠窗的位置,一位穿着刺绣图案T恤的戴眼镜的男士正坐在那里专注地看书,偶尔抿一口清茶。修长地手指翻动书页,不发出一点声响。
“清尔!”
吴霖微唤了一声,男人轻轻抬眼,放下手中的茶杯,杯里蓬松饱满的橙黄色物体随之荡漾,何复言这才看清楚,居然是一粒泡开的胖大海。
被叫做清尔的人柔和地微笑,起身。吴霖微摩看着那杯胖大海,随意吐槽道:“你这,看着比我爸都养生。”
男人悠然失笑,也不跟她耍嘴,对两人点头问好,道:“这位就是何先生?”
“没错,何复言,《安得平安》的导演兼主演。”吴霖微道,“这位是《木匣》的编剧兼制片人,曲清尔。”
“倾耳编剧原来姓曲,”何复言伸手示好,“幸会。”
“倾耳是笔名,真名是这两个字。”编剧用钢笔在本子上写了几笔,撕下纸张递了过去,与他蜻蜓点水地握了手。
何复言接过纸,看见两个漂亮的书法连笔字:清尔。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曲清尔道,“很喜爱这首诗,所有引了拿来做笔名。”
他声音清润如美玉,每个字念得清晰,抑扬顿挫恰到好处,叫人如沐春风。
何复言微愣,叹出四个字:“人如其名。”
曲清尔温文尔雅地笑了。
引见完后,三人坐了下来。
“这次出来就是熟悉熟悉。”吴霖微直入主题,“这位……倾耳编剧,也是下周创投会路演的主讲,你有什么关于剧本的意见,都可以找他。”
“我只是个演员,还能提意见呢?”何复言开玩笑道。
“可以。”曲清尔友善地回答,“何先生本就是导演,意见想必受用。我本人……也很重视这次剧本。”
他说最后这句话时俯下首,目光没看何复言,而是凝滞在书页上。
“那我就直言不讳了。”何复言再三斟酌,道,“关于剧本,我有一个意见,一个疑问。”
“嗯。”曲清尔微笑着抬首,“请说。”
“首先,是关于叙事开端。借用一下。”何复言摊开面前的纸质剧本,“这个故事的主要冲突,是过去的恋人沈炽与宫羽重逢后发生的种种,那么故事的开端,是否定在重逢那一刻更好?”
“你的意思是,从这里,”曲清尔用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支钢笔,在剧本上画了个范围,“到这里,都用回忆描写吗?”
“是的,而且要缩减篇幅。”何复言道,“尽量直接以动作、对白来传递信息。电影与小说不同,它时长固定,紧凑、高效。不需要把过去一一演给观众看,过早暴露这些信息。”
“在开端之前,观众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吴霖微也道。
“说得很对。”曲清尔道,“我会考虑这个意见,在第二版做调整。”
真是个好说话的人,何复言稍稍放松了一些。
“接下来是我的疑问。”他翻到剧本最后一页,道,“本剧名叫做《木匣里的拙劣诗》,如果我没理解错,它指的就是沈炽写的这首。作为贯穿全片的核心,虽不说出彩,也并不算拙劣,这样设计,是有什么深意在里面吗?”
吴霖微点了点头,以同样好奇的目光看向曲清尔。
何复言犹豫着,想到曲编剧刚才的好说话,还是委婉道:“作为电影的结局,是不是可以改得更加‘拙劣’一些,使它鲜明地……”
“不行。”
这一次,曲清尔打断了他。
何复言和吴霖微同时望向他,曲清尔眉尖的皱起一闪而逝,恢复从容的样子,道:“你说的我都同意,但是只有这个不能改,抱歉。”
“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何复言道。
“我的问题。”曲清尔依然谦逊有礼。
吴霖微观察着微妙的气氛,毫不知情一般,巧妙自然地转了话题:“我们来说说选角吧。关于宫羽的演员,华辛那边情况如何?”
“他不会参加。”何复言果断地答道,“不用考虑。”
“你看吧。”吴霖微早就料到一般,对曲清尔耸耸肩。
“华辛在《安得平安》里的表演,很惊艳。”曲清尔说,“宫羽这个角色,非他莫属,这位演员,我也很想见一见。”
“你说得很对,”何复言也毅然道,“但只有这个忙我帮不了,抱歉。”
这台词似曾相识,跟刚才曲清尔的说辞如出一辙。
沉默、微妙,心照不宣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开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着。”最后是吴霖微调和大局,洒脱地说,“互相理解,求同存异,是不?”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跟两人都碰了一下。
“是了。”
好像真被她这一句话破了尴尬,曲清尔先随了她,端起茶杯。
场面着实怪异,这位第一次见面的编剧看似如春风和煦,何复言却下意识觉得隔着一层难以靠近的冰壁。
但他仍然举了杯,三个人端着清茶,碰了碰,把各自不愿说的秘密都化进茶水,饮进肚里。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