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伤时,似水年华》若幽

22、Chapter 20 最后一夜的眼泪

　　这个夏天，热得不像样子，本来就不喜欢夏天的我，早早的盼望着秋天的到来。时间在这样的忙忙碌碌里反而像是慢下脚步来，这个夏天，我白皙而先天干燥的皮肤飞快的变得黝黑。周末哥哥来看我的时候，他突然说你这日子真安逸呢，一个人住着这么大个房子，不像学校，那么多人，挤在一间宿舍。
　　我那个时候突然就呆住了，我不知道怎么说，只是那一瞬间，感觉特别孤独。
　　我突然很羡慕夏天的坚强，很久没看见她哭了，于是没有雨水滋润的大地，开始更加干燥，在夏天阳光的炙烤下，一切像是要蒸发掉，让人难受。
　　终于还是熬过了一整个月，于是回学校考试的日子也尾随而来。请假回学校那天，在车站看到了子维，真的很意外，之前并没听说他会来接我的。他说，没能送你离开，一定要来接你的，腼腆的笑，那天，我突然觉得，这是个很斯文的男孩子。
　　只是那个时候，我依然觉得，他像个哥哥而已，或许是因了哥哥这层关系在里面。夕阳下没有光芒的落日在短短的时间里，安静的沉下去。有时候说不清楚怎么的，从来没有想过会遇到某个人，从一开始就像是认识了好多年的老朋友，可是这种感觉，真实的在第一次见到身边这个帮我提着旅行包的男孩子的时候就真的存在了。还记得那天三个人在一起，说了好多话，多到我怀疑比自己很多年说过的话还多。
　　他一直把我送到学校，送到宿舍门口，道别的时候遇到宿舍一小学妹，回宿舍大家像是抓住把柄一样，闹了半天。离开一个月，再回来，感觉分外亲切，菲亚这丫头，我不在的日子竟然因为课少，和糖糖她们一起，迷上玩牌了。
　　又开始自习了，只是在自习室的时候，突然有些奇异的情愫在里面。
　　考完试的那个下午，班里组织出去玩，无非是喝酒吃饭，我知道，这并不是堕落，这只是在我们就真的要这样散开的时候，某种纪念罢了。
　　那天晚上的饭局一直持续着，直到快十一点，啤酒杯相碰的声音还在持续着，仿佛只有一次次见底的高脚杯，可以了解这个时候我们的情绪一般。过来敬酒的男孩子也接连不断，我一直都不怎么喝酒，只是这个时候，没人再要求什么，男孩子们总是对我们说，随意，希望以后的路顺利。末了，和菲亚坐在大厅闲聊，吃着零嘴。
　　这个时候，夏瑶拿着杯子和一个酒瓶子走过来了，这两年来，班里无论什么聚会，她都是坐在自己男朋友旁边的，包括毕业聚餐，她也没和其它几个女孩子有什么来往。我看到她走过来，坐到我对面。
　　这个时候团支书和班里另一个班委也走过来了。
　　“梦祺，我敬你。”夏瑶说着往杯子倒酒，我端起来一口饮尽。菲亚一直握着我的左手。
　　“梦祺，我最近一直很郁闷，我想不通，我和安一直好好的，那天你们宿舍的女生突然打电话来说什么短信什么的，还跟我说脏话，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什么短信，我并不想跟你解释什么，我只是不想被人误会……”
　　“你们两个别再说以前的事情了，知道你们之间一直有些误会，你们就干一杯，言和？”两个男孩子说着坐到我们旁边。他们说着一个拿了两个酒杯过来，一个把我和夏瑶的手拉在一起，我们的手就那么僵硬的握在空中。
　　“不，你们让我说完……”夏瑶推开男孩子的杯子继续说，眼泪从她脸上滑落下来。“梦祺，你知道吗？安总是说，让我对梦祺好点，我不知道我怎么对你不好了？你知道吗？这段日子我总是莫名其妙的流泪，安总是很担心，很心疼我，他问我怎么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了，我想不通你为什么叫那些人打电话骂我。还有，你知道吗？我进你的MSN竟然无权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恨我？”
　　她一直在哭，开始抽泣起来，很伤心的样子，一直在问为什么，我就一直那么安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切，为什么？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好像自己真的很残忍，让她这么难过，因为我看到身边的人都开始安慰她，只有菲亚一直握着我的手，我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聚集在我脸上，只是我没回头去看那目光里，包含着什么。我不知道这样的时候我能说什么，于是我选择什么也不说，因为我已经很清楚，说什么也没用。我感觉到远方另一双眼睛的注视，我知道是余安，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这样子伤心，他应该是在难过么？还是在恨我？都不重要了，他也从来没有重要过，只要他不走过来，他不插入这场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那么，她总归是要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安静的等她哭完，或者等她离开。
　　涌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在问怎么回事，但没人回答，只有她的抽泣声，一直在周围的空气里弥漫，耳麦过来说话了。
　　“好聚好散，分开，咱们还是一个团体的嘛……”我想他是以为夏瑶是在为毕业伤感吧。
　　团支书递过倒好的酒，他说什么都别说了，干了这一杯，好聚好散，大家还是朋友，好不好，你们俩就当过去的都过去了。
　　“梦祺，就当给我面子，干了这杯酒……”团支书侧过头在我耳边说，我们谁也没说还是朋友，但是我们的杯子在众人的目光包围中碰触，发出清脆的声音，我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酒，我是冲着这个我一直感激着的男孩子的那句话，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酒，然后杯子落在地上发出更清脆的声音。我们僵硬的握在一起的手，分开，余安走过来，搂着夏瑶，我看到夏瑶倚在他怀里，依然在抽泣。
　　我那个时候想，她是真的很无辜吧，我真的错怪她了么？我不想再想，反正残忍的人已经是我，我就那么端坐着，团支书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没事”我没有任何表情的说。
　　“我知道梦祺今天很委屈……”他看着我的眼睛，我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心疼，我突然就止不住哭了，我第一次那么放声大哭，我就那么趴在他的膝盖上，眼泪哗啦啦的落出来，一直哭着，菲亚一直扶着我的肩膀，她说祺，想哭就哭出来吧，极温柔的声音，这两个在这片天空下，给过我最多温暖的人，我们三个人，就那么近距离的在一起。
　　一直到，我发现我已经没有泪水落出来，一直到，我发现团支书的膝盖已经湿透了，我抬起头来。
　　“我们过去吧”我说，哭过之后，胸腔里的委屈像是都随着泪水涌到空气里去了，心情反而格外轻松，那个晚上我第一次发现我喝几大杯酒竟然不会醉。我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一夜，我明白，我的懦弱，统统来自那些完美主义的性格，我总是希望一切记忆唯美，所以，我总是在委屈自己。那天晚上，我们在KTV包房里，乌烟瘴气、醉生梦死，这是一种真正意义的诀别。
　　从此，散开，像三年前一样，走着各自不相干的路。
　　我把夏瑶屏蔽在博客之外，不是因为怨恨，只是，我害怕自己的脆弱，害怕那些在记忆深处，已经凝固的温和温暖，会再次被唤醒。因为，我真的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孩子，只是我不想再受到伤害了，经受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