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歌一玄蛟传》萧隋之

11、变故

　　久久的沉默过后，南陵看向了东方旭，无奈的笑了笑，随即继续说到：你不好奇那封信写的是什么吗？也对，你只是一个局外人而已，哪会关心局内人的事情呢？
　　还没等东方旭回答，南陵便又说了起来：那封信是一封诀别书，洛伊雅说她要去阳朔，她要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一直在这里陪着一个小孩子，她向我道歉不能遵守从前的承诺，不能永远陪着我…说完他又自顾着笑了起来，只是眼睛里全无笑意。
　　东方旭看着他，语气也弱了些，说道：她是要让你有个发泄点，她想让你恨她。她怕若是她告诉你真相，你会去找南王，到时候会给你带来祸患，她只是想好好保护你而已…
　　南陵还在笑：是啊！你一个外人都如此清楚，可是当年的我哪里知道呢？我看到她这封信的那一刻，我确实是恨她的，这块玉佩的裂痕就是在当时被我砸坏的。说完他抚摸了那块和玄蛟的一模一样的玉佩。
　　我恨她不遵守承诺，更恨的是她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离我而去。我带着对她的恨，为我的母亲守孝了三年；我带着对她的恨，三年来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我去偷书，偷偷听先生们的讲课，不死心地在暗中打听她的消息。
　　当我打听到了事情的真相，我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然而，随之增加的是我的愧疚。我轻松的原因是因为我的内心深处依旧相信洛伊雅是不会离开我的，我愧疚的原因是因为我对她的恨，真相的大白让我的这种愧疚感无限增强，我想要见到她，亲口告诉她我对她的愧疚；我又觉得我没有脸见她，我误会了她三年。
　　我很没用，我没有办法去找她，一直被囚禁在南宫里。你可能没有这种经历，那两年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就是一定要找到洛伊雅。每次回想起我在母亲的棺前听她对我说的那些话，我都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听出当时的玄外之音？
　　然而我又自嘲，即使听出了弦外之音，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我能不让她去吗？我只是这诺大的宫廷中的一个没用的东西，甚至连出宫一趟也出不了，我有什么能力去找她呢？
　　直到十五岁的那年，我知道我出宫的机会来了。可能别人觉得当质子是一种屈辱，离开自己所熟悉的家就活不了，在异国他乡可能会受别人欺负。但是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逃出这个巨大的牢笼，去阳朔找洛伊雅。我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了那个质子的母亲，告诉他，我愿意替他当质子。直到那个时候，我才又见到了我所谓的父亲—南王的一面。那个时候的我早已记不清他的面容，看到他的时候我只知道他是南王。他估计早已不记得我这个儿子，我在他面前一直表现的很懦弱，这样他才能放心让我去当质子。
　　自从我毛遂自荐之后，我的待遇比以前好一些，之后我就来到了阳朔，一直打听着洛伊雅的消息，我以为凭她的红瞳我能很快找到她，然而两年来还是毫无音讯，直到玄蛟的出现，后面的事情你也清楚…
　　东方旭听他说了这么多，也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南陵，时而看看玄蛟，最后说到：按照你的说法，洛伊雅估计是在当年进贡的时候遇到了什么意外才去了猃狁，并且被猃狁王带回了王宫，之后就生下了玄蛟，之后便逝世了…
　　南陵估计早已猜到结局，在听到东方旭说出来的时候，他便再也没有说话，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忘记了周边的一切。他这么久的希望在今天破灭了，以前还经常幻想着和洛伊雅再次见面的场景，如今真的已经成为了泡沫，永远也不能实现。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对洛伊雅的感情，亲情，爱情，友情，三者兼有，而最多的，还是年少时纯真的爱恋吧！那是一个小朋友对理想的憧憬，对真情的守护，然而却被现实撕得粉碎…
　　东方旭听到了南陵说的这些话，有点同情南陵。这么多年的期待在今天彻底被打破，不管是谁都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即使是如现在的南陵那般冷静的人，他也是放不下的！然而自己又想到了玄蛟，想着他小小年纪便孤苦无依，想着他比南陵还坎坷的生活，暗下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玄蛟…
　　东方旭上前拍了拍南陵，南陵依然没有回应。
　　东方旭说：斯人已逝，还请节哀。就像玄蛟的母亲对你说的话一样，他一定希望你开心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希望你能早日解开这个心结。
　　南陵的眼睛这才抬了抬，从东方旭的脸上转移到了玄蛟的脸上：他的眼睛和他母亲的眼睛很像，可惜我再也见不到当年那个对着我笑的女孩了…
　　南陵说完了这句，脸上浮现出一抹凄凉的笑，突然“哇”的一声，吐了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东方旭看着晕了过去的南陵，松了一口气。这口血应该是南陵多年的郁结，如今吐了出来，应该是轻松了不少。南陵的心结还得他自己解。
　　想着想着他就直接去玄蛟的床边，给他盖紧了被子，出门叫小厮把南陵背回了陵阁，自己则去隔壁厢房拿来了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就在椅子上坐着，陪了玄蛟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玄蛟在睁开眼睛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东方旭。东方旭的被子掉到了地上，现在把自己抱成了一个小圆球，在椅子上睡着了。玄蛟坐了起来，准备下床给东方旭把被子捡起来，然而一下床东方旭便醒了。
　　东方旭连打了两个喷嚏，看到玄蛟醒了，惊喜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声喊到：玄蛟你醒了，太好了，你头还疼吗，有没有不舒服…
　　玄蛟虽然听不懂他的阳朔语，但是看到他惊喜的表情，猜出了个七七八八，用猃狁语说到：我没事了，旭哥，倒是你被子都没盖，你都着凉了。
　　东方旭这才意识到他刚才用的是阳朔语，笑了笑，又打了几个喷嚏，用猃狁语说到：我不要紧，到时候吃两幅药就行，你平安我就放心了。赶紧回被子里，要不然你一会也着凉了，还有，不要离我太近，我一会把风寒传给你了…
　　玄蛟这次没听他的话，直接跑过来抱住了他。东方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到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玄蛟说道：旭哥，我已经好了。在我昏迷的时候我一直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话，我知道是你。你救了我，以后你不但是我的哥哥，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这条命就是你的。谢谢你旭哥！
　　东方旭一听他这么说，随即说到：我之前教你什么，你可是我的兄弟，兄弟之间相互帮助是不是理所应当？你如果以后再说这种傻话，我就不认你这个兄弟了。虽然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但是你的命永远是你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知道了吗？
　　玄蛟看着东方旭有些生气，连忙说到：好，我知道了，我都听旭哥的。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
　　但是旭哥例外。老太监爷爷从小教他知恩图报，他可不能忘记。
　　一想到老太监爷爷，玄蛟就问道：我睡了多久？使团已经走了吗？
　　东方旭听到他说使团，就想着如何告诉他老爷爷已死的消息，瞒肯定是瞒不住的，思考了很久，东方旭决定直接告诉他真相。
　　东方旭又打了几个喷嚏，过了很久才拿出了玄蛟母亲给他留的遗物，慢慢说道：玄蛟，这是老爷爷托使团给你的你娘亲的遗物，老爷爷他…他不幸病逝了…
　　玄蛟一听到遗物就接了过去，然而一听到老爷爷病逝，刚到手的玉佩就掉了下来，还好东方旭眼疾手快，接住了玉佩。
　　玄蛟蹲在了地上，抱着头哭了起来。
　　东方旭也蹲了下来，准备安慰他几句，却被玄蛟推开了。
　　东方旭被推倒在地上，久久没有站起来。
　　玄蛟边哭边道歉，让东方旭先不要理他。玄蛟去拉东方旭的时候，却发现他的手烫的很厉害，他这才注意到东方旭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连说话的气息都是非常弱的。
　　玄蛟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连忙把东方旭扶到了椅子上，用猃狁语说到：你的身体好烫，你去找大夫看看，快去找大夫…
　　玄蛟边哭边说，他好像记得在他的梦里，母亲就是因为身体烫了一段时间，最终才离他而去的。母亲走了，他不想东方旭再离他而去…
　　东方旭无力地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没事，你不要担心，只是小小的风寒罢了，我喝几副药就会好的，等我病好了，我一定要好好教教你我们这的语言…
　　玄蛟还是在哭，他以为东方旭在骗他，嘴里一直喊着叫他去找大夫…
　　就在这时，小厮听到了哭声，打开了门。东风旭跟小厮交代了一下，让他去太医院抓几副药。小厮根据他的吩咐，直接去了太医院。
　　小厮走后，东方旭帮玄蛟穿好了衣服，让玄蛟先回自己的院子，自己过几天回去找他。
　　然而玄蛟却不肯离开，一直赖在他的房间里不走。
　　东方旭看着倔强的玄蛟，不由得笑了笑：好，我们两个真的是有缘，昨天我还照顾你，今天就轮到你照顾我了。既然你要留下来，那你就先去厨房帮我打一盆洗脸水来，你从这个房间出去，一直直走，在有岔路的时候直接转弯，然后一直直走，你就会看到厨房。厨房里有一些婢女，我教你一句阳朔语，你就说公子要一盆热水洗脸，跟着我一起念…
　　念了两遍，玄蛟对东方旭说，他已经记住了，就去厨房打热水。
　　东方旭看着玄蛟的背影笑了笑，于是就脱掉了外套和鞋子，躺在床上。他摸了摸自己的头，确实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