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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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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一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他斩杀了无数的鬼,但依然没有改变这个世界。
他的剑连拥有的东西都守护不了,他珍视的东西,重要的人都失去了,不管是他的妻子,还是他的兄长……
拥有斑纹的剑士无法活过25岁,但缘一不甘心就这样死去,至少他要找到他的兄长,亲口问继国严胜为什么不惜变成鬼!不惜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但当他再次见到继国严胜时,他什么话也没问出口,只有满心的悲凉。
他们之间间隔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很多缘一无法弄懂的东西。
老态龙钟的他已经无力改变什么,他的一生也即将迎来结局。
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依然作为一名剑士站立于此,那个已经不是他的兄长,是一个堕落的鬼,灭鬼是他的使命。
他拔出剑斩向对方的首级,只需一击便能将他毙命。
但出鞘的剑最终停下来,继国缘一在眼前迎来黑暗的那一刻,缘一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能挥出最后的一剑。
可能是他的时间已经结束,也可能那只鬼是他的兄长,他迟疑了。
继国缘一在黑暗中沉浮,不知归路。
等他的意识渐渐回笼,他睁开眼睛,看见了熟悉的居室。
这里是他小时候的房间。
是梦吗?继国缘一有点怔惶。
这时小小的木门传来轻轻的敲动声。
缘一带着失神,推开隔板,撞入了那双澄明的眼眸中。
他灵魂有如雷鸣滚过,他想要伸手触碰到那人的脸,但害怕一切都是虚幻的泡沫,一戳梦就醒了。
哪怕是一场幽梦,他也愿把这一晌当成永恒。
岩胜对他说,他做了一个噩梦,缘一那一刻想抚平他眉宇间的忐忑,他的兄长梦见了什么才会显得这么不安,彷徨不应该存在他那双美好的眼睛里。
他开口想要安慰,但听见他自己的声音,是清脆的童声,而面前的岩胜,也是八岁的模样。
几天下来,缘一可以推断他所经历的一切并不是梦,他回到了他原来的家,变回了八岁的他,见到了他的兄长,就像重生回到他的童年。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这对他来说是一次把所有遗憾的弥补回来的机会。
在狭窄的房间里,缘一摩挲着岩胜送给他的笛子,手里的笛子,温凉的表面如同一汪苍翠的泉水。
缘一的手心并没有捂热笛子的凉度,转而把它抱在怀里。
他的兄长和记忆里一样,是个温柔的人,会关心他,会带他放风筝,会对他笑,他受冷待的童年都有温暖的身影相伴,缘一很感谢有这么一个人与他一同降生到这个世界。
哪怕上一世与兄长分离了十年,缘一也一直记着他兄长的好。
缘一相信他的哥哥是不会自甘堕落变成鬼,一定是受到无惨的蛊惑。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他握紧双拳,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岩胜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缘一把笛子小心翼翼地收好,起身走出房间,迎面吹来凉爽的风。
秋日的光阴走得极慢,就像藏在了阳光里,落在了染红的秋色中。
回廊上看书的人,秋阳把那人素净的白衣染上了暖色。
彼其之子,美如英。彼其之子,美如玉。
缘一在对方的抬头间撞入了他的双眸,澄明如秋水。
此刻8岁的缘一迈着短腿,爬上回廊,轻轻挪动岩胜身边,乖巧地待在他身边。
一个小团子出现在身边,岩胜怎么会不知道。
他朝缘一挨近一点。岩胜比缘一略高,缘一像是窝在他的怀里。
两人的影子从回廊上拉到铺满红黄枫叶的草坪。
“兄长在看什么?”缘一好奇地看着泛黄书页上的文字。
“是关于一个商贾在乱世富甲一方的故事。”
缘一看着岩胜流畅的下颚线,“兄长是对经商感兴趣吗?”
岩胜在心里想,也不算吧,但上一世他痴迷武学,把许多时间都花在练剑上,这一世他想尝试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岩胜的沉默缘一只当他是默认了。
“兄长,”缘一水汪汪的眼睛里浮现出忧虑,“你真的不打算成为武士了吗?”
“兄长挥剑的时候明明很帅气。”
岩胜帮他把额前的碎发划开,“剑我还是会继续学的,但人总要尝试一些新的东西。”
缘一皱巴巴的脸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岩胜有些捉摸不透小孩的性子。
他戳了戳缘一的脸蛋,对方趁机把头靠在岩胜的肩膀,又抬起眼皮悄悄观察岩胜的表情。
岩胜对他无可奈何,任由他躺着,继续翻动手中的书页。
时间如潺湲秋水,阳光倚靠在两人的旁边,缘一有些倦意,仿佛上一秒还在上一辈子的离苦,这一刻却在他兄长身上得到了安宁。
缘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盖着被子躺在床上,身旁躺着一个人。他侧头,恬静的睡颜映入眼里。鼻间的味道让他有些恍惚。
岩胜也睁开了眼睛。
睡醒的声音少了点清亮,多了点沙哑,“我见你睡着了,就把你抱回我的房间。”
这么说,缘一有些怔愣,他现在是在兄长的床上。
缘升起一丝懊悔,“抱歉,缘一僭越,我这就下去。”印象中兄长并不喜别人进入他的私人居室,他怕岩胜生他的气。
岩胜撑着头打了一个哈欠,“你要是还困,还可以再睡一会儿。”说着他自己便又躺了下去。
准备下床的缘一听了他的话,又缩回被子里。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缘一可以听见他略微急促的心跳。
是因为高兴吗?上一世兄长从来没让他进过他的房间。
岩胜的声音传来,“你最近没休息好吗?看你挺累的样子。”
“缘一休息得很好,让兄长费心了。”
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依旧明亮,缘一偷偷打量着阖眼的岩胜,披散头发的兄长看上去和他更加相似,但在缘一眼里,他的兄长一直都比他好看。
就像古人常说的。颜如渥丹,唇如朱砂。
又温柔,又好看,缘一沉浸在对兄长的溢美之词中。
身边的人忽然起身,凑到缘一身边,“既然不累,我们去镇上吧。”
缘一的声音轻轻的:“可是父亲不允许我出去。”
“我不会让他知道的。就像之前那样悄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