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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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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国岩胜在秋日的暖阳中醒来，他发现自己在回廊上睡着了。火红的枫叶在眼前的树上滑落，风吹来了凉意。
他应该死了，地狱不应该是这样一幅景象，他抬起双手，映入眼帘的是小小的手掌，没有常年握剑的茧，很干净，也很柔弱。手慢慢地抚摸上脸庞，感觉一切都变了。
仰头，天高云淡的视野很开阔，透明的阳光落于额间，成为鬼后，他许久未能静静地享受片刻。
岩胜的腿落于草坪，忽觉一阵踉跄，变矮的视野让他顿感不适。他环顾着庭院，记忆的一角被牵动，如置若梦境，在啁啾的鸟鸣中他陷入茫然的思考中。
这里是他的家，几百年前的家，他回来了。他死亡后重回到上一世？
岩胜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也没感到多抗拒，哪怕是一场梦，他只需接受就好。
黑死牟的生命早已结束，他现在只是一个叫继国岩胜的孩童。如果他重生了，是不是就意味着……
继国严胜赤着脚在草坪上跑起来，绕过长长的回廊，穿过红叶黄叶铺满的甬道，在一道低矮的门前停下。岩胜重新踩上走廊，敲了敲面前木板。
他此时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心湖如有涟漪荡开。
木门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脑袋钻出来，那双子夜般的凤眸睁得大大的看着他。
“兄长？”继国源一嗫嚅的声音和记忆中不一样，带着孩童般的清亮。
仿佛有流云吹入他思绪，继国严胜没有发话，只是凝视着面前的人，可手却在思维凝固中下意识地覆上他的脸庞，指尖触及一片柔软。
继国严胜没有控制好力道，孩童的皮肤嫩得只要稍稍用力就浮现出绯红。
缘一却没有动作，只是又轻轻地唤了一声兄长。
继国严胜把手放下，如初醒般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正坐于地板上，“我能进你房间吗？”
继国缘一点点头，让出了狭窄的通道。等继国岩胜进到这间三叠不到的房子后，陈旧的居室一尘不染，被子被褥被叠成方块状整整齐齐地放在一旁。
狭窄的房子里两人并排坐着，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但彼此无言。继国严胜感受到身旁人偷偷打量着他侧脸的目光，他全身的血液流动到心脏，那个地方传递出从来没有过的饱胀感。继国严胜把这归结为他变回人类的不适应症状。但他没有描摹出那种好像重新找回东西的感觉。
“兄长的脸色不怎么好，是生病了吗？”继国缘一的声音里充满着忧虑。
岩胜轻轻地开口：“缘一，我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的梦。”
“是噩梦吗？”
继国严胜眸光微垂：“是，也不是。”
缘一朝着岩胜的位置挨近一点，“兄长不必过于担忧，梦和现实没有相通之处，梦里的东西不必当真。”
听着缘一奶声奶气的劝说，却意外地宽慰了严胜重生之后紧张的神经。
继国严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见到他从前的父亲，母亲。两人的面貌早已被百年岁月冲蚀得没见踪影，他仔细地端详着两人的样子，试图把忘记的东西一点点地找回来。
重生之后，这一世他还要当一个剑士吗？
他是要改变前一世的命运还是任其随波逐流，此时继国严胜无法得知答案，这些就像是他需要慢慢寻觅的命题。
几天后，严胜逐渐地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他依旧坐在先前醒来的回廊上，眼前依旧是那课如挂上星火的枫树。
岩胜双手细细地擦拭着竹子，苍翠欲滴的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衡量好内径后，又量出竹孔的位置，做好标记。
岩胜忽而抬头，看到躲在树后半遮半掩，偷偷打量着这边的身影，视线与之相撞，嘴角连他也不自知地勾起来。
严胜朝远处的人招招手，对方踌躇片刻，跑过来，风吹起了他的长发，如小鹿般清澈的眼睛泛着晶莹剔透的光。
严胜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蛋，缘一的凤眸浸润出些许水雾。严胜心情颇好地继续摆弄竹子。
缘一坐在他旁边，好奇地看着，但没有提出疑问，因为怕打扰到认真的兄长。
兄长的手白皙如凝脂，在阳光覆上一层淡淡的光晕，晃住了缘一眼中的神采。
等对方手中的笛子渐渐成型，缘一出现一丝怔愣。
严胜用小刀把每个孔的内壁修整平滑，最后在吹孔处塞上软木塞，贴上笛膜，一个新的笛子便做好。
此时午后已过，暮霭飞于天际。
严胜把笛子放在嘴边，轻吹一气，悠长的声音传来，随着风烟飘向夕阳。严胜把笛子交给身旁的人，对方却处于讶异中无法回应。
缘一不解，好看的眉毛皱起：“兄长，为何你要重新做一个笛子？原先你赠予我的，我都好好保管着。”
严胜对他解释说：“那个笛子音准不好，吹不出声音。”
缘一反驳说：“我觉得很好，只要兄长送的东西我都喜欢！”
岩胜：“那我现在重新送你一个你不喜欢了吗？”
“不我……”缘一怕兄长误会，样子变得急切，白颈脖上涨起细细的青筋，好看的嘴唇线条一抿，脸庞的绯红如染上了天边的红霞。
岩胜再次把笛子交到他手中，缘一感受着笛子上还残留着的温度，不禁握紧了此物。
缘一看着他的眼睛，恳切而真诚：“兄长给予的两个笛子我一生都会好好保存。”
岩胜知道，他的确一生信守了这个承诺。
“还有，以后可以不用叫我兄长。”严胜把缘一额前凌乱的发丝滑到鬓角，“叫哥哥。”
缘一呆呆地望着他，软绵绵地叫着：“哥哥。”
人生一世，草生一春，来如风雨，去似微尘。如果一切都命中注定，岩胜不知道一切会不会重蹈覆辙，但至少，岩胜的眼眸倒映着缘一的样子，至少可以不让这个人再像上一世那样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