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酸吗 B市，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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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冬天的日头短，不到六点太阳就快要落山了，浅淡的余晖洒在齐健综合医院的大厦上，灯光已亮起，映着楼内来来往往的匆忙身影。
十三楼，口腔科室。
顾之淼坐在电脑前查看明天预约就诊的患者，第一个患者的时间是十点半。
明天终于可以多睡一小时了！冬天的被窝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松了口气，关掉电脑，脱掉白大褂，伸个懒腰缓解这一天的疲惫感。之淼做牙科医生快两年了，今天也是平凡充实的一天，她很满意，关灯锁门回家休息。
在等电梯的时候，她的手机铃声响起，退到大厅的角落接电话。
是她哥，顾之焱。
之淼接起来，温软的嗓音，道：“哥你找我什么事，我要下班啦。”
顾之焱清清嗓子，与她商量：“哥想拜托你明天早上多加一个预约，我朋友今天出了个小车祸，牙磕到方向盘了，明天过来医院看看。”
之淼听到自己内心深处传来的哀嚎，她明天本可以多睡一小时的懒觉……
叹了口气，回他：“行吧，约早上九点半吧。你让助理在口腔科的系统预约一下，明天我会早点过来的。”
顾之焱：“行，这些不用你操心，开车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之淼回了句“知道了”后挂断电话。走到电梯前刚好赶上。
*
顾之焱叮嘱完妹妹后，收起手机，将车停在时安小区附近。在门卫登记后大步走去好友所在的第十栋，独立成栋的公寓。按门铃。
片刻后，门开了，萧佐站在门内，“进来吧。”，打开玄关的鞋柜，挑了一双拖鞋出来。
顾之焱挑眉，对着萧佐左右看了看，除了看起来有些疲惫，其他没看出来。
他换鞋进门，顺手关门。先拐去厨房的冰箱拿了两瓶水，回到客厅，萧佐还窝在沙发上。
顾之焱扔了瓶给他，“喝点水。”自己拧开灌了几口。
顾之焱学他窝进沙发里，舒服地喟叹一声：“除了弄到牙，其他地方有问题的话记得明天顺便查一下。我替你预约了我妹妹的号，明天九点半。我跟你助理说了，他会来接你过去的。”
萧佐用舌头抵住那颗牙，一开始撞到的时候不太疼，流血了，按住后血也止住了。“嗯，”他敷衍着，“明天再说。”
顾之焱立马扔了个抱枕过去，觉得自己像个操心的老妈子，劝他：“牙齿撞到了可大可小，虽然现在不痛，但可能已经伤到牙根了。而且你要是敢鸽了我妹，信不信我掐死你。”
萧佐轻笑了声：“掐的是你又不是我。”
顾之焱：这人什么毛病？？
“不去我就过来拖你，”顾之焱从鼻子里哼了声，“我妹妹这么好，肯给你加号你要懂得珍惜。”
萧佐突然好奇，侧头问顾之焱：“你们兄妹俩都是接受家里的安排做医生吗？”
顾之焱拿起抱枕扔着玩，回他：“我是，我妹不是，她自己选的。”至于理由？顾之焱想了想，大概是从她小时候蛀牙那会开始吧。
*
齐健综合医院是B市有名的私人医院，创始人是顾之淼的爷爷奶奶，现在的掌舵人是之淼的哥哥顾之焱。齐健综合医院以精湛的治疗技术和到位的病人看护服务出名，擅长各类外科手术，尤其是相关的心血管疾病。优质的服务和严格的病人隐私保护，医疗价格也是B市最高水平，因此主要服务的是商贾或政界之流的有钱人士。
因为家族传承，顾家代代都是医生，只是每个人选择的专业方向有所不同。爷爷奶奶都是骨科方向的，从小小的骨科诊所办起，积攒经验和资本后又开始创办骨科专门医院，后来逐步扩大，招揽人才，到顾之淼父母这辈已经是规模不小的综合医院，重新改名为齐健综合医院。
顾爸顾妈都是医生，顾爸是心内科的手术医师，顾妈是妇产科的医师，两人同在齐健上班，因为相同的职业而惺惺相惜，最后走到了一起。两人都是医生，又赶上医院的扩张期，既要照顾病人准备手术等事宜，又要时刻盯紧医院的经营管理，十分忙绿。
儿子顾之焱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两位老人家自小就教孙子辨识草药，熟悉人体骨骼结构，在老人家的耳濡目染下，顾之焱学的是骨科，同时也修了工商管理，为传承家族企业做准备。
女儿顾之淼是夫妻俩的老来得女，当时的顾妈已经是三十三岁了，顾之焱六岁，意外怀孕后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之淼出生后也是被爷爷奶奶带，当时的医院经营比较成熟了，顾爸不再做手术医师，除非有特殊病情，专心做好医院的经营，顾妈也开始朝九晚六的正常上班生活，其他时间就在家里照顾两个孩子。
之淼为什么会选择做牙科医生呢？主要是小时候的心理阴影。
之淼家住在B市的半山别墅区，靠近中间的位置，别墅区的环境清幽，与整体的山形地势融为一体，宜居且私密性强。
B市大部分的富商政要的老宅都在这边，家里年轻人多半在市中心的商业区附近买房居住，喜静的老年人更偏爱住在半山，早晨和老伴一起出门散步，闲暇时侍弄花草，与隔壁邻居喝茶下棋唠嗑，人多了聚一起打打麻将，小日子过的自由又滋润。
平时，父母去医院上班，哥哥一大早就被司机送去学校读书，爷爷奶奶没有拘束小姑娘，没有教她辨识草药，也没有要孙女从事医疗事业的想法。
在老人家看来，家里的孙子以后学业继承家业就够了，孙女可以自由选择，家里的财富足够她过的开心自在，不希望她像顾妈一样，因为工作难以兼顾家庭，留下遗憾。
之淼满周岁的时候，开始咿呀学语，在爷爷奶奶的教导下，小嘴特别甜，逢人就喊，稍年轻的都是哥哥姐姐，爷爷奶奶辈的就是叔叔阿姨。
她小时候长的像个瓷娃娃，白净透亮的皮肤，秀气的小眉毛，一双菱形的黑溜溜的眼睛，穿着一身小白裙，笑起来像个小天使一样甜。她见到熟人就会眯着笑眼乖乖地喊人，哄的附近来往的邻居心花怒放。
如果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那嘴甜的孩子就有糖吃。
她三周岁的时候，之淼的牙齿基本长齐了，陪着爷爷奶奶去邻居家消遣时光的时候，仗着可爱和嘴甜，裤兜里藏满了各位“叔叔阿姨”偷偷塞的糖果饼干。因为家里妈妈管的严，规定每天只能吃一小颗糖，小小的之淼忍不住嘴馋，将偷藏起来的糖果一颗颗啃掉。
小秘密在藏了一年后就暴露了，由于吃多了零食，之淼蛀牙了，疼的她半夜睡不着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翻去，最后只好哭唧唧地下床，趿着拖鞋开灯出房门，之淼不敢去找爸妈，也不想打扰爷爷奶奶，小脑袋一转，捂着腮帮子一脸痛苦地去敲对面哥哥的房间。
“扣扣扣…”之淼敲了几声门，贴在门缝边，轻声地喊：“哥哥,你睡了吗？是淼淼。”
坚持着喊了几次后，小之淼因为牙齿无休止的疼痛呜咽地哭出声，一手捂着牙痛的腮帮子，一手按在嘴上，怕吵醒了楼上的父母和爷爷奶奶，被他们知道了肯定没好果子吃。
哭了几分钟后，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顾之焱穿上外衣，下床开灯后拉开房门，看到自己的妹妹大大的眼睛盈满了泪水，痛苦地按着一边脸。
顾之焱发育的好，虽然才十岁，已经比妹妹高出许多，俨然是个小绅士。顾之焱心疼拉妹妹进屋，蹲在妹妹前面，摸着她头顶的软毛，温柔地出声，“淼淼怎么哭了，是做噩梦了吗？”
以为妹妹半夜做噩梦了，忙揽过之淼的小身子，一手在她后背轻轻地拍，安抚她。
之淼打了个哭嗝，摇摇头，双手抓着哥哥的肩膀，一头扎进顾之焱怀里。然后，“哥哥，我嘴里的牙疼，好疼呀，像以前被院子里的虫子咬了一样，一直疼，我受不了，呜呜呜。”
她将鼻涕眼泪都蹭在哥哥的衬衫上，抬起头，因为害怕而睁大的双眼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她带着哭腔问:“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嘴里长虫了，他们要把我咬死吗？呜呜呜，我不想死，我再也……再也不偷偷吃糖了呜呜呜……”
顾妈为了让之淼不偷吃糖，吓唬她吃多了嘴里会长虫，然后虫会咬她。小之淼想起妈妈的话，一时间哭的更凶了。
顾之焱听妹妹又哭了，忙伸手将妹妹身后的门关上，怕吵醒了楼上的长辈。他继续拍着妹妹的背，告诉她：“没事的，淼淼不会死的，你只是蛀牙了，所以才会痛，等明天让爸妈带你去医院看牙医，医生会帮你看牙，处理后你就不会牙痛啦，但是以后肯定不能偷偷吃糖了。”
安抚好妹妹的情绪，顾之焱伸手拨开妹妹额前的刘海，问她：“还疼吗？”
之淼点头，娇娇地喊疼。
十岁的顾之焱没有牙痛的经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知道牙痛这件事还要感谢同桌小胖，小胖因为爱吃零食弄的大牙蛀了，经常捂着腮帮子痛苦地趴在课桌上，有气无力地哼唧唧。
顾之焱抽了几张床头柜上放着的纸巾，轻轻地帮妹妹擦眼泪抹鼻涕，与她商量：“淼淼，哥哥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哥哥带你去找爸妈好不好，你别怕，他们不会凶你的，哥哥会护着你的。”
说完将纸巾扔进垃圾桶，牵着妹妹的小手，眼睛注视着她，等她回答。
小之淼小小地纠结了一下，扛不住嘴上的疼痛，回握住哥哥的手，“那哥哥你等一下要帮我，我以后不偷吃糖了，你让妈妈不要骂我。”
顾之焱挺起小胸膛，小大人似的，郑重地承诺：“哥哥一直都会护着你，淼淼乖，我们不怕。”
之后就拉着淼淼出房门，穿过留灯照明的客厅，爬楼梯去二楼找顾爸顾妈。
俩人来到父母房间门前，顾之焱走在前面，先轻敲了几声，没有听到回应又加大了敲门力度，一边喊着爸爸。
顾爸先听到了敲门声，起身开灯戴上眼镜，喊起身边迷糊睡着的妻子。两人穿上外衣打开房门，看到兄妹俩手拉手地站着门前。
顾爸问顾之焱，“之焱怎么带着妹妹过来了？发生什么事啦？”
顾之焱想着刚刚对妹妹做出的承诺，上前一步将妹妹挡在身后，“妹妹她牙痛，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来问爸爸妈妈。还有，能不能不要骂妹妹了？她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偷吃零食了。”
小之淼在哥哥身后忍着牙痛，配合地嗯了几声，“我不会再偷吃了。”
夫妻俩哭笑不得地看着兄妹俩，心想这闺女倒是会找救兵了。
顾妈上前拉小之淼，看着自己的小宝贝眼睛哭红地似个兔子，睫毛湿润，心软地一塌糊涂。“淼淼乖，妈妈不骂你，妈妈先帮你冰敷一下缓解疼痛，明天我们再去医院看医生。”
小之淼点了点头，依赖地靠近顾妈。
顾妈侧头欣慰地看向自己儿子，“焱焱做的很好，先下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呢。”顾妈抱起小之淼，用眼神示意丈夫带儿子回去继续休息，带着女儿下楼去冰箱找冰袋。
等敷完一次后，之淼的牙痛暂时止住了，顾妈带着女儿上楼与他们一起睡，以防后半夜之淼又被疼醒，找不到人。
第二天一早，顾妈跟爷爷奶奶说了昨夜的情况，让他们留意不要让邻居给之淼糖吃，虽然小姑娘说了不偷吃了，难保她又犯馋了。老人家听完后心疼自己孙女遭罪，哎哟一声，下决心以后要好好看住小之淼，不让她偷吃。
因为牙痛，小之淼只喝了一碗没有加糖的豆浆，是的，以后她的豆浆也都是无糖的，小之淼在心里偷偷流眼泪。
吃过早饭，顾爸顾妈带着小之淼一起去医院。路上，顾妈打电话让助理重新安排一下，自己上午不接门诊，安排其他医生。
到医院后，顾爸去顶楼的办公室工作，顾妈带着小之淼去十三楼的口腔科室找主任医生秦栋帮之淼看一下口腔情况。
来到十三楼的口腔科室，与里面的护士医生互道早后，敲了里面秦主任的办公室。
秦主任看见门外的人，忙招呼两人进去。
顾妈跟秦医生说明了小之淼的情况，包括昨晚牙疼后给她冰敷了一下。
秦医生起身，“嗯大概情况我都了解了，我们去诊疗室那边具体看看。”
来到诊疗室，小之淼在护士的指导下漱口、在胸前系上兜巾后，躺在躺椅上，张着嘴，前面的灯光照下来。
穿上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秦医生拿着镊子、口镜和探针，检查口腔内部的情况。秦医生先整体观察了牙齿的情况，重点检查了小之淼右边疼的母牙。母牙从外面看是完好的，只在最中间处有黑色物质，即龋病的痕迹。医生用镊子夹着母牙，确认牙根没有松动，牙齿稳固。该母牙下面的牙龈略微红肿，是牙龈发炎导致的疼痛。
秦医生收起工具，让护士带小之淼去拍个右侧母牙的牙片，检查母牙内部的情况。
护士带着小之淼去拍片室做好拍片准备，小之淼配合着完成了拍片，图片结果通过网络传到秦医生诊疗室的电脑上。护士带着小之淼回到诊疗室。
顾妈揽着小之淼站着，秦医生已经跟她说了治疗方案：去除龋坏的牙体组织，填充材料后保留牙齿。小孩子的乳牙即使发生龋坏，也不能轻率地拔掉。
儿童的乳牙的生长会为下次换牙预留空间，过早拔除会使其他牙齿的位置发生变动，位移过来占了空间，使得该牙无法再次长出来。
秦医生摘掉口罩，重新调出母牙的片子，牙齿内部已被蛀了四分之一。
秦医生对着小之淼道：“之淼你看，这就是你的母牙，里面空的部分是已经被蛀虫蛀空的，你感觉到痛也是因为蛀牙以及其引起的牙龈发炎。以后真的不能再偷吃零食了，不然你其他牙齿也可能会变成这样哦，要早晚刷牙，饭后漱口。”
小之淼想到自己母牙里的小虫子，看着片子上空空的小黑洞，害怕地点头。
秦医生笑着对之淼说：“别怕，叔叔会帮你治好的。就是要辛苦之淼多跑几次医院了。”
小之淼背靠着顾妈点了点头。
小之淼的蛀牙是深龋，在清洗后打开牙髓腔放置失活物质，杀死蛀虫，24小时后取出确认是否失活成功。中间进行换药处理，跟进根管内的炎症情况，待炎症完全消失后做材料填充，后期镶上烤瓷牙冠，整个治疗过程持续了半个月之久。
虽然后来母牙掉了，长出了新的牙齿，但之淼是再也不敢偷吃糖了，渐渐变得不爱吃很甜的东西。长大后之淼做过牙齿矫正，戴的是隐形矫正器，现在的之淼拥有一口齐整亮白的牙齿。
小时候的治牙经历之淼一直都记得。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平躺着张大嘴巴，治疗过程会打麻醉，没有多少痛感，但牙齿手术与其他手术不一样，牙齿手术是局部麻醉，整个过程中自己张大嘴看着医生、护士拿着工具在你嘴里捣鼓，自己只能偶尔从医生的防护面罩反射出来的一点口腔情况，耳边还有医生的絮叨和叮嘱，有种任人宰割的无力感。
后来高考后选专业的时候，考了高分的之淼义无反顾地选了B大的口腔专业，希望自己将来可以在口腔治疗方面有所建树，为病人们提供更好更高效的服务。之淼的选择得到了全家人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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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之焱说完往事，脸上带着笑，“大概就是这样了。”
抬头看了眼客厅挂着的钟，七点半，是时候回家陪老婆了。
听完故事，萧佐眼前仿佛出现那个了那个捂着腮帮子哭得很可怜的小姑娘。
顾之焱看着萧佐眼底的乌青，问他：“你不是已经忙完了吗，赶紧去休息吧，别整的跟肾虚似的。”
萧佐直接一脚过去，“你以为我不想睡吗？前阵子忙得跟狗似的，回来又睡不着。”
顾之焱摸了把下颌，琢磨着：“要不你回半山老宅住段时间？那地方你也很久没回去了吧，要回也得先找人弄一下。”
“行吧，我考虑考虑。”萧佐不客气地赶人，“走走走，回家陪你老婆去，别打扰我孤家寡人的生活。”
顾之焱嗤了声，穿上挂在沙发上的西装，“我走啦。”
听到关门声后，萧佐继续躺着补眠，听完刚刚的睡前故事，勉强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刚好11点，翻出手机让助理找人去老宅清扫一下。
冲完澡后喝了杯牛奶，用笔电把下午积攒的工作先处理了。回完最后一封邮件后已是后半夜，揉了揉太阳穴，关灯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酸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