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楼台》日常神经

5、第 5 章

　　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人冷清，也有人爱折腾，烟鸾如此专宠，左右还是闹出了点动静。一日惠风和畅，正巧赶上烟鸾身上不爽利，得了官家的允许，便向曹皇后告了假，不去问安吃茶。

　　平日里烟鸾在，就算有人再不满，也大多敢怒不敢言，面上还是端得笑脸盈盈。烟鸾虽聪慧，但到底是个实心的姑娘，看不惯一些伪善的面目来，只得硬着头皮回个笑脸，便不再多话了。后来也不知从哪儿传出话来，说烟鸾仗着官家娇宠，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再后来这话传到了烟鸾那里，下人们都为她急得不行，生怕这话再传到官家那里，让她失了宠。可谁知烟鸾却没半点放在心上，只对来探望她的贾嬷嬷说：“她们爱传就让她们传去，官家天天见我，我什么样儿，他能不清楚。”

　　贾嬷嬷听了不免心惊，但心里也着实佩服。这姑娘从小就嘴上不饶人，但凡有一个不如意定是要露在脸上。她曾经还觉得这性子在宫里可能落不到好，可再如何，如今也有人帮她兜着。不过贾嬷嬷还是劝了她几句，说来说去不外乎是让她多与一些嫔妃啊、皇后啊套套近乎，女子啊，总是愿意三五成群围在一起说东道西。

　　贾嬷嬷的建议烟鸾不以为意，自那之后竟是连例行的聚会问安都能省则省。她从没打算去应付这些个人。今日她不在，其他的嫔妃倒爽快些，围着皇后娘娘说了不少体己话，一些看不惯烟鸾更是话里有话，直接冲着皇后娘娘抱怨，想让皇后娘娘出头帮她们争一争。

　　“娘娘，那玉阑院的如今这般宠爱，实在有违礼制啊，娘娘位列中宫，也要多为官家的体面考虑考虑啊，总不能哪日真让御史呈上个条子，那可才是丢脸面啊！”

　　“尚娘子说的极是，这确实是于礼不合啊。”

　　“是啊，官家的体面最重要啊！”

　　曹皇后抿了一口茶，冷冷得笑看着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有一些娘娘甚至比她的资历还老些。可无论年岁何几，她们每个人的身上似乎都与这座宫殿有着严丝合缝的联系，就连那熏香的味道都似乎出了这内廷便再也寻不到。那感觉只有在这里是活着的，出去了便死了。

　　定坐在上首的曹皇后状若无意地看了看门外的风景，恰巧一只喜鹊飞过，树枝微动，惊了她波澜不惊的内心。她心里苦笑，“怪不得张娘子不愿多来，这地儿果然能把人逼疯。”

　　可她与烟鸾不同，她知道她出不去，也知道她到底有几斤几两重，忍才是她的处事之道。静默了一会儿，手里的茶盏也吃得差不多了，她轻唤丫头来把茶盏换下，自然地展开笑颜，与那些娘子们道：“你们可瞧见了，方才这喜鹊在那树上来来回回地飞，可见是你们来了给添的喜气。今儿也不早了，前面朝也该散了，不如我们今日就到这里，明日再聚吧。”

　　曹皇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在赶人。可这些娘子们早就是有备而来，今日没达成目的又怎会善罢甘休，方才出声的尚娘子更是带头上前，再次恳请曹皇后整肃内廷。一来二去，乌压压地竟跪了一地。

　　众人将着曹皇后，可她却不动声色，只管唤了丫头来扶她，只留下一句，“姐妹们还是散了吧，官家下了朝，若真是去了谁那里倒才真不好了。”

　　曹皇后走后，尚娘子一众人等被晾在那里，讨了没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还是徐嬷嬷有眼力劲儿，拉着尚娘子一番安抚，这才让这些娘娘们打道回府。

　　“都散了？”见徐嬷嬷进来，曹皇后放下手里的书卷，慢悠悠地问。

　　“散了。”徐嬷嬷一边收帘一边回道，“娘娘也是忒心大，尚娘子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若是她真在官家说些什么，到时候怕官家要怪罪娘娘。”

　　徐嬷嬷的话却惹笑了曹皇后，解释道：“官家才不会怪我，你难道看不出来，玉阑院的是个有福气的，她都不怕，我又怕什么。若我真受了尚娘子的挑拨，去官家那里参她一本，那才是自找没趣。”

　　“可尚娘子毕竟说的也在理，若真让大臣们参上一本，官家受了气还是会怪到娘娘这里的。”徐嬷嬷这话说的极轻，生怕别人听到。

　　曹皇后笑了一会儿便又拿起未看完的书卷来读，语调略平，没什么表情，说：“你这话对也不对。若说那些谏臣们还真有可能会参上一本，可再怎么这都是朝堂上的事儿，官家没来同我说，我又哪里能知道的那么清楚。后宫的事我来理，那玉阑院的张娘子一没对我如何，二又没扰着我什么，官家愿意宠她，又破了哪门子的规矩。而那朝堂的事儿我更鞭长莫及，何必要上赶着去找罪受。朝中的事儿有官家一人担着就行了，那可不是我这个皇后该管的地方。”

　　“但娘娘……”徐嬷嬷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但却被曹皇后给止住。

　　“我知你想说什么，必是那些贤后之道。你说的这些我也懂的，只是贤后的道理得说给肯听的人，而如今尚不用我出面说什么，若是真该我去说，我那时自然会去。只是嬷嬷，我与官家已然这样了，你难道想看到我和郭氏一样，也被赶了出去嘛。那时候别说什么贤后了，就是连这后位都得思量思量了。”曹后放下书卷示意徐嬷嬷给她的茶盏里续汤，极为严肃地又补了一句，“嬷嬷，弃妇和废后可不同，婚配不成我可再嫁，可你瞧那郭氏，她如今如何，我们还看不到吗。”

　　叮当一声，徐嬷嬷手里的茶盏洒了一地。曹后赶忙扶住她颤抖的手臂，稳了稳心神道：“嬷嬷莫慌，以后的事儿只怕更多，文希还指着嬷嬷给我从旁助力呢。”

　　徐嬷嬷也是个麻利的人，两三下就把方才的慌乱处理妥当，俯首应着：“老奴虽不才，但只要娘娘吩咐，老奴自当万死不辞。”

　　曹皇后很满意徐嬷嬷的反应，可她也不慌，没有去吩咐什么事情，只是笑了笑，说道：“用不着你做什么，能忍则忍便是了。以后这坤宁宫从上到下，万不可去找那玉阑院的麻烦，嬷嬷通晓各处便是。”

　　要说这坤宁宫里的喜鹊飞来飞去终于落在了玉阑院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烟鸾听得这喜庆的笑声，只觉得身子清爽了不少。她一番梳洗打扮，便又迎来了她的官家。

　　赵祯下了朝稍作整理便轻车熟路地来了玉阑院，才进了殿，正巧赶上了烟鸾在梳洗打扮。赵祯轻轻地摆手示意丫头们退下，本想给自家美人一个大惊喜，可甫一到身旁，却被小丫头扑了个满怀。

　　他低头蹭了蹭怀里的小美人，故意清了清嗓子，说：“都多大的人了，还没个正行。看还不把鞋袜穿上，受了寒气可如何是好。”

　　“这不是要见官家了嘛，我忍不住，才……”烟鸾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去套鞋袜。可赵祯才不愿那怀里的温度有一刻逃离，两手一撑，便将她拦腰抱起，还故意地转了几个圈。

　　“快放我下来！”烟鸾双脚离地在空中旋转着，有几次的悬空感，让她几乎恨不得整个人都缠在赵祯身上，“我看啊是官家胡闹，就该让那些谏官们过来瞧瞧，瞧瞧官家这会儿的样子才是。”

　　话音刚落，赵祯就停了下来。突然的寂静让烟鸾也有些怕，紧张地咬了咬嘴唇，整个头埋在赵祯怀里不敢抬起。

　　赵祯沉默地抱着她走到内间，俩人静坐在床上，烟鸾慌乱地绞着衣襟，正想着要说些什么补救。可还没想到好的说辞，赵祯便一手抚上，手掌里传来暖意。“谏官的话你也听到了？”

　　赵祯这话是在问她，烟鸾不得不抬头回答。她天生一双媚眼，眉目间更生得如山水般秀丽，单单一凝视，便足以一见倾人城。

　　“算了，你就且当不知，可好。”赵祯婆娑着烟鸾的玉手，烟鸾感受到他的颤抖，觉察到他的不安。

　　烟鸾定睛看了几眼赵祯，一双手抚上赵祯的眉头，笑着说：“我早说了官家得多笑笑，这眉头紧皱的模样不好看。”

　　赵祯哑然失笑，“你啊，你！”又气又无奈地点了点烟鸾的额头。

　　谁知烟鸾蹬鼻子上脸，直接握住赵祯的手指，进而用小手包裹住赵祯的大手，略带玩笑得说：“我才不怕呢，官家也不要怕。横竖他们说什么有官家帮我听着，我可是听不到的。”

　　赵祯心头一暖，他就怕这丫头害怕，再也没了鲜亮，可没想到这丫头竟比他还敞亮些。

　　“你倒是不怕了，可苦了我了，要被这些人给编排死。”赵祯一个反手就又把小手握在手心，两人十指交握，在一边晃啊晃，“你可得多心疼心疼我，以后少给我惹那么多的麻烦才好啊！”

　　“哼~”烟鸾轻哼一声，故意别过脸去，赵祯无奈地给她扭回来，她却努了努嘴，说道：“官家竟会吓唬人，我说什么，做什么，自有官家管着我，替我参详。若官家觉得不妥，不让我说便是，我也不会非要如何如何。我都这般贴心了，官家还说我惹麻烦。既然官家怕麻烦，那不如官家还是少来我这里吧，省得被旁人说三道四……我……唔……”

　　屋内旖旎，屋外寂静，至于张烟鸾后面再说了什么，这些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