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番外二【孟萧寒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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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生罪孽深重，无法自救。
前半生因欲望和野心而生，后半生因责任和愧疚而活。
方锦于我，是生的希望，是活的执着，也是死后的奔赴。
我于她，却是一生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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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孟萧振不一样，我是被孟家放弃的儿子。
这一点从四岁那年他母亲进屋那刻我就知道。
孟萧振的母亲是公主，却偏偏看上了我父亲——孟泽。
许多年前，孟泽求我娘嫁给他，那时他还没考上功名，只是一介书生什么都没有，而我娘虽是商贾之女，却重情淡利。
她这一辈子，也就毁于一个“情”字了。
后来，我亲眼看着那个心思歹毒的公主想尽办法把我娘从正妻之位上拉下去，可惜，孟泽沉浸于儿女情长，眼睛竟然像是瞎了一样什么都看不到。
果然，就算他考上状元又能怎样，盯着一个榆木脑袋和他身旁的那个蛮横无理的公主，两人硬是将我娘辛辛苦苦操持起来的家毁于一旦。
我娘死后，孟家也没落了。
公主眼里揉不得沙子，她和孟泽说男人应当顶天立地，所以，在孟萧振好美色好诗词好美食好鲜衣的年纪，我在经历着没日没夜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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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那年，我在北疆。
一轮红日从地平线掉下去的时候，漫天黄沙风起云涌。
我垂眸看着手中握着的剑，是尚未凝结的血迹。
血腥味充斥着我的整个鼻腔，那味道腥而甜。
西北的风狂而燥，像刀子一般的割着脸，我舔舔唇，干裂苍白的唇上也是一股腥甜。
我不是没怕过，没吐过，没哭过，没疼过，没伤过，只是，我从来没有第二个选项。
不想死，就得杀人。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年幼成为武将是不由人，年长后娶方锦也是不由人。
我前半生，真正能做自己的事情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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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那天，十里红妆，凤冠霞披。
我和方锦之间隔着一条红绳，我能看到她葱白的手指。
酒桌上，武将多粗人，几杯酒过后，我就听了不少荤话了。
我笑笑不置可否，强塞的姻缘罢了。
可很快，我就被打脸了。
我漫不经心的拿起秤杆挑起方锦的红盖头，盖头掉地的那刻，听过的那些荤话瞬间萦绕在我心头。
想把她藏起来。
温柔乡，英雄冢。
合卺酒顺喉而下，我喉咙滚滚，最后拼死压下欲望。
后来，方锦死了。
我抱着她的尸体坐在未央宫的大殿里，只觉得心里有一块空了。
我问太医，我这心上成天的空洞无力感究竟是为何。
留着白胡子的太医支撑着颤抖的两条腿趴在地上告诉我：皇上，您这是心疾啊。
我笑笑，果然，温柔乡，英雄冢。
头七，方锦该下葬了。
葬礼结束后，我抱着怀里的念瑾，小小的孩子哭的晕倒在我怀里，趴在我胸膛上呼吸间还带着抽泣。
大总管说小孩哭着睡着容易哑巴，让我把太子叫醒。
我低头，看着他和方锦七分像的面庞，心阵阵的疼。
我把孩子递给一旁站着的大总管，转身去了未央宫。
宫内什么都没变，就连白条我都没让他们挂。
那一刻，我才知道死亡的真正可怕之处——它让活着的人肝肠寸断。
突然，有人来报，一个民女跪在皇宫外求见皇上，自称是皇后先前的婢女。
她说她叫苗苗。
她把锦儿给我织的衣服递给我。
打那一刻我就知道，方锦打一开始就没想过和我同死，她只是无法独活罢了。
她可真狠。
我在未央宫待了三天，想了很多事情。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我翻来覆去想不通，后来我想，可能是在掀起她红盖头看清她水波盈盈的眼眸时就喜欢上了。
可为了给孟萧振造成假象，我做了太多错事。
到最后，只剩下故人残影曳。
那些我做过的错事，我认。
可方锦，你能不能等等我，别那么狠绝的离开我。
我为了当皇帝，杀了坏心肠的孟萧振；我为了替方锦报仇，杀了赵安然，扳倒了赵家；我为了替娘报仇，杀了孟萧振的娘。
我杀了很多人，可为什么，我却留不住一个我最想留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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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袭红衣点亮了我枯槁苍白的人生，却又用一身白衣拉我下了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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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政第十五个年头，瑾儿也十五岁了。
他开始对男女之情有了冲动。
这年夏季，他喜欢上了自己身旁的一个婢女，他管她叫“春夏”
我问他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他说，他娘死在秋冬交替之时，从那刻开始，他的人生就没了秋冬，那些个日月都随着方锦走了。
我没吭声。
我虽为一国之君，可在孟念瑾身旁，我也只是个可怜人。
我们都是被抛弃的人。
这些年来，不断有人想要伺机给我身边安排人，这些女子各个年轻美丽。
也像她。
可惜，她们像她却不是她。
我喝酒吃肉，却失了欲望，在这世上犹如行尸走肉
好多大臣都极力谏书让我填充后宫。
我没有。
后来孟念瑾也劝我。
我也没有。
我宁愿余生孤独，也不愿意对她食言。
我杀孽深重，本不信佛，可人上了年纪又有了实现不了的欲望，难免要皈依什么。
一个老和尚和我说多做好事会净身心。
我听了。
我修河道减税赋抚民心，天下人都说我是个好皇帝。
可只有我知道，我坏透了。
我的心，从里到外都是烂的。
我做这些事情，说到底还是为了她，她那么崇拜我，不能让她失望。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三十年，到后来，我都忘了方锦究竟长什么样子了。
我每天去问瑾儿三次。
可我还是记不住。
到最后，我只记得，我深爱着一个美丽的女子，她叫方锦。
至于方锦是谁，长什么模样，我和她有什么故事，我统统忘了个一干二净。
说到底，还是我负了方锦。
所以如果有下辈子，我不当皇帝了，我就当个画师或者文人，爱上谁就记录谁。
*
萧寒三十年冬末。
长安城。
“皇帝崩”
城楼下顿时哭倒一片百姓。
孟萧寒，是他们见过最好的皇帝。
林清峰站在城楼上，也俯瞰着皇宫的方向，敲响了丧钟。
他敬孟萧寒铁骨铮铮坐拥万里河山，他服孟萧寒宴寂万年念后仍不改初心。
输给孟萧寒，他心服口服。
*
阖上眼之前，我见到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子。
她的唇是耀眼的红，眉毛是精细勾勒过的柳叶眉。
她一身凤冠霞披站在我面前，笑得开怀。
须臾间，我觉得我又成了那个十三岁的少年，桀骜不驯，仅一眼，我就想娶她。
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是不是见过？”
那女子眼波里尽是柔情，身上洒着金光。
她轻轻启唇“民女方锦。”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番外二【孟萧寒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