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小宅兰

18、“听话，乖”

　　我吃得实在认真，压根没怎么抬头过，目光所及就是食物和大家的餐具。小冯大概觉得我有些暴殄天物了，冷落了导演，于是用手腕轻轻碰了碰我。我不解，边嚼着东西边看向她。她急切地挤眉弄眼，示意我朝对面看。
　　我转回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人看。他正在笑。笑得温柔，笑得淡然，一派少年气息。
　　似乎是感受到我炙热的目光，他的眼睛也看向了我的。依然是毫不掩饰自我般地浅笑，我却不能笑出来。只觉得鼻头一酸，轻吸了一口气，却忘记自己还在吃东西。下一秒，噎着了。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小冯连忙拍打我的背，其他人继续热热闹闹地吃着聊着。
　　Richard导演突然站起身来，什么也没说，直接走出去了。
　　Richard Chou？原来他就是周世宁。不，应该说周世宁是他。
　　他是因为看到我所以走了吗？那怎么还能笑得那么坦荡？算了算了，走了也好，眼不见为净。我现在这副样子也不想让他看见。真是丢脸，上次在公司没认出他，这次认出来了又发生这种尴尬的情况。
　　不不不，他不一定能认出我。已经过去五年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没有什么变化的。那他上次叫我小熊是什么情况？啊啊啊他到底有没有认出我！
　　我的内心情绪十分复杂，身体仍然剧烈地咳着。突然之间，我想起来高中英语告诉我们的一句英语谚语。翻译过来意思就是，世界上惟有爱情和咳嗽是无法掩饰的。
　　此刻，我的咳嗽无法掩饰，我的爱情其实也无法掩饰。之前重新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我清楚地明白自己又一次沦陷了。但我仍要自欺欺人。这次与他对视，我眼里的爱意分明在翻涌，但我生怕他知道。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虽然我还没放下，但是在他那里估计早就翻篇了。就算他知道是我又如何呢，我们现在只有合作关系，等这部戏结束，大概再也见不到了吧。
　　苦涩的味道从心里蔓延到了眼睛里，我的眼睛里有些湿润。幸好，现在的情况还能有个借口解释眼泪。
　　过了一会，门又被推开了。我的视线没有看过去，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面前突然出现一杯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玻璃杯，柔和的灯光映照着，洁净透明的水泛起丝丝波纹，煞是好看。
　　“喝点水”他开口了，“宁臻……小姐”
　　他叫我名字了。他知道是我。但是，名字之后加上了“小姐”二字。真是礼貌疏离啊。我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轻轻摇着头，有些赌气的意味。
　　“听话，乖。”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更加温柔，好像在哄小孩一样。

　　于是，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喝下了水，咳嗽也有所舒缓了。
　　小冯叹了口气，“宁臻，你终于没事了。”说完用手摸了摸我的头。突然间，我感受到周世宁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冯的手上。
　　不过我没想太多，我只觉得有些心虚，生怕小冯听到我和周世宁的对话，生出一些误会来。更多的可能也是怕她追问，被逼要回忆前尘往事吧。不过周围那么吵，周世宁的音量不大，她就算在我旁边应该也是听不清楚的。我稍微安下心来了。
　　周世宁回到他的座位之后，小冯凑近我，同我讲话：“导演也太贴心了吧！对同事都这么体贴，啊啊啊真是个好男人！”
　　我呆呆地点头，一口一口地喝着水不说话。
　　就算他不好，我也喜欢他。
　　我在心里默默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