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月之落

42、失去（下）

　　两名侍卫小心翼翼的将姚夙心架起，他瘫软的四脚让他无法好好的站立，只能全靠侍卫支撑着，玉致对舒风亮和骆怀亭说：“等大师兄醒了后，就要两个高手来为他输入内力，那么要让谁来呢？”
　　“我来！”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考虑，骆怀亭朗声答道。
　　“这……你可以吗？我看你也受了伤，还有力气为大师兄输入内力吗？”玉致虽没有为他把脉诊断，但从他苍白的脸色看来，骆怀亭的情况也不太好。
　　骆怀亭摇摇头，“我可以！没关系！请让我为夙心尽一份力！”
　　都这样说了，她还能说什么！玉致无奈的暗道，再瞄一眼舒风亮，见他也是莫可奈何的表情，恐怕他也知道就算他反对，骆怀亭还是会坚持这么做的吧！
　　“那么谁又来为大师兄输血呢？因为我要在一旁观看，所以没办法为大师兄输血！”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我……”
　　“不行！让你为大师兄输内力已是勉力而为，不能再为大师兄输血了，否则大师兄没死反而你死了！”没给骆怀亭出声的机会，玉致立即反对道。
　　舒风亮有默的接过玉致的话说：“我来！”
　　骆怀亭看着他，他也静静的看着骆怀亭，两人眼里的无声交集让玉致会心一笑，最后骆怀亭被舒风亮眼里的坚持所折服，点了点头说：“
　　“好吧，那么我们开始吧！”玉致也知道骆怀亭是不会更改他的决定的便对两名侍卫说道，两名侍卫架住姚夙心的肩头，将他架住，玉致便掀开外衣，从特制的大口袋里拿出一包包裹得很好的小布包，再将小布包翻开，里面插着满满的，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玉致拿起了一根最长最粗的银针说：“要开始了，你们两个可要架好了，要是因为你们架得不好而让我扎错位置的话，我可是会让你们给我大师兄，陪葬的！”
　　甜美俏丽的脸庞却说出这让人恶寒的话，两名侍卫打了个寒颤，从这少女身上所释出的杀意，让两人丝毫不怀疑少女所说的话，立即将姚夙心牢牢的架住，等待着玉致出手。
　　玉致满意的笑了起来，用大拇指和食指将银针拿稳，迅速的刺向姚夙心。第一针刺入后，玉致便再从手中的小布包抽出另一根银针，再次快速的刺出。如此的越来越快的反复动作，让人看花了眼，像是玉致突然幻化成好几个人，长出了十手八臂般的快速扎着针，让看到的人像傻了眼般的愣住。
　　就在大家想要看清少女的动作时，少女却停下了手说：“接下来……怀亭，舒丞相准备了！”
　　她一说完便对着前面的姚夙心打出一掌，不带任何凌厉气息的掌风将架住姚夙心的两名侍卫打开，却没有伤到他们分毫，而原本刺在姚夙心身上的那些银针一同没入了姚夙心的身体，而一直已陷入弥留昏迷之际的姚夙心此时突然睁开双眼仰头大叫起来：“啊！！”
　　骆怀亭和舒风亮有默契的在两名侍卫弹开之时同时出手，一左一手的对上姚夙心的手掌，不管姚夙心如何痛苦的叫喊，只是慢慢的缓缓的将自己的内力一点一点的注入姚夙心的体内，试图为他打通碎裂的筋骨。
　　姚夙心痛苦的叫喊渐渐的小了下来，骆怀亭和舒风亮温和的内力催缓着他体内的疼痛，让他无神空洞的眼睛渐渐的回过神来，仰起的头轻轻的转向身旁，见到那张熟悉牵挂的脸孔，心中顿时悲喜交加，张了张嘴轻轻的唤出了那个名字：“怀，怀亭！”
　　骆怀亭的眼光一直没离开姚夙心，所以当他回过神唤出他的名时，他心里一阵激动，但不敢放松手上的劲力，只能压抑下内心的激动轻声的对他回道：“夙心，是我，你不要怕，我会救你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骆怀亭的声音太过轻柔，姚夙心的心一下子平静下来，一向冷淡的黑眸里浮起了淡淡的笑意，嘴角微微弯起了个弧度，虽不大却让骆怀亭惊讶，“我，相信你！从以前，到现在，都一直，一直相信你！”
　　“夙心！”一股热气冲上眼眶，骆怀亭眨了眨眼硬是压下眼底涌起的泪意，轻呼口气专心的为姚夙心输入内力。
　　“相信？呵呵，你一直相信他？可是却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为什么？为什么从不肯多看我一眼？”突然插入的阴侧声伴随着一张扭曲笑脸，以及快的速度向骆怀亭和姚夙心靠近，在众人的惊愕中快速贴近，让玉致还不及做出反应便越过她的身边，忽的凑到姚夙心面前，“到底是为什么呢，我亲爱的师傅？”
　　舒风亮和骆怀亭不敢放开贴合着姚夙心的手，也不敢随便出手攻击云霜，怕会一个不小心伤到姚夙心，就在两人想着要怎么击退云霜时，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握在了云霜的手中，她瞪大眼睛对姚夙心邪笑道：“没关系的师傅，只要我杀掉这个人，你就再也不会离开我，抛下我了，对吧？”
　　那把匕首在姚夙心乌黑的瞳孔里慢慢的向骆怀亭划下，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何突然涌出一股力量，那股力量使他将骆怀亭和舒风亮输送给他的内力反震回去，本来应该无法动弹的他一个旋步踏至骆怀亭的身前，让那把匕首狠狠的刺入他的胸前。
　　血并没有喷涌出来，只是在他的胸前染出了一朵不大的血花，若不是那把匕首插在上面，或许只会让人觉得只是受了点轻伤，并没有什么大碍，可是骆怀亭却知道，这对姚夙心来说，已是极限了！
　　惊恐的看着倚靠在他身上为他挡住匕首的姚夙心，而那个刺中他的凶手也愣住了，不敢相信的慢慢瞪大双眼，手还握在那把匕首的刀柄上，不知该做何反应！
　　被姚夙心震开的舒风亮及时反应过来，挥掌格开云霜握住刀的手，再一掌打上她的心窝，将她打飞出去，这时只见银针一闪，插入正飞出的云霜额头，让她连句话也来不及呼喊，便确实迅速的了结了她的性命。
　　玉致慢慢的收回施针的手，大家都惊讶的看向她，只见此刻她的脸有着比修罗还恐怖的表情，让人不寒而粟！
　　云霜掉落在地上，扭曲不解的表情和瞪大的双眼形成了凄厉的死状，但却无法让人同情，云霄敛下黑沉的眼睛，掩去了眼里的心痛，故作冷淡的对祈说：“将她好好安葬！”
　　“是，陛下！”祈淡漠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领着几个侍卫走向了云霜。
　　“夙心！”骆怀亭大声的呼喊着姚夙心，拥着他慢慢的坐落在地上，一脸焦急无措的看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杀了云霜而恢复平静的玉致对骆怀亭说：“我来看看！”
　　执起姚夙心的手查看着他的脉像，越诊查却越是眉头紧皱，姚夙心冲她虚弱的一笑，轻声的说道：“玉致，不用看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已经，不行了！”
　　骆怀亭随即朗声喊道：“不会的，夙心你别乱说！你不会死的，不会的！”
　　两行泪水夺眶而出，明明是他想要拯救夙心，想要保护夙心，可是到了最后却都是变成夙心在拯救他，保护他！
　　好恨这样的自己！
　　“亭，亭儿”费力的伸出手想要抚去他脸上的泪水，但还是举不起来，骆怀亭心中一痛，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举起，贴在了自己的脸上柔声说道：“夙心，你现在什么话都不要说，我会救你的！”
　　转过头对玉致说：“玉致，我们继续刚才的办法！”
　　可玉致却垂下了头停顿了一会儿才轻轻的摇了摇头说：“不行！大师兄的身体经不起第二次的折腾，而且，匕首插入了他的心窝，已是，回天乏术了！”
　　看着玉致垂首无力的模样，骆怀亭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淹没，贴着他脸的手指忽然动了动，让他渐渐变得无神的目光移回到姚夙心脸上。
　　“夙，夙心，对不起！我，我救不了你！”骆怀亭低下头低喃道，一滴接一滴的眼泪滴落在姚夙心的脸上，姚夙心贴着他脸的手指又微微动起来，像是在安慰着他，没有血色的唇轻启，“不，要哭。师傅跟你说过，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坚强，不怨天尤人，师傅就算死，也会瞑目的。”
　　“师……夙心，我不要你死，你不要死好不好？我想让你好好活着，我想让你快乐，我想以后都听你的话，所以，所以，你不要死！”骆怀亭啜泣着带着哀求看着姚夙心，如果他的生命里缺少了姚夙心，那还会完整吗？
　　即使他有了舒风亮，但他却不能失去姚夙心，他现在终于明白在他的心里从未放下过姚夙心，八年的情感根本无法那么容易的抹去，或许这么想对舒风亮很不公平，可是这就是他现在的真实情感！
　　舒风亮从未看过这么脆弱的骆怀亭，好像一碰就会碎掉的磁娃娃，让人觉得心痛和不舍，但他却什么忙也帮不上，连最擅长的安慰也无法说出口，只能站在他身旁默默的守着。
　　“亭儿，师傅不怕死！只是，只是放心不下，你！”说到这里姚夙心因为身体的疼痛而闭起了眉眼，咬一咬牙将疼痛忍下再睁开眼睛对骆怀亭说：“不过现在你的身边，有了这么多的人陪伴，我，我也不用再，担心了！”
　　眼睛渐渐的失去神采，姚夙心的视线开始模糊，开始觉得眼皮像有千斤重般快要合起，心知已无法再撑下去可是心里却在这时挣扎起来：不想死！还有好多话想和怀亭说！已经下定决心再和怀亭见面时，要向他吐露出自己的心意，这些话也还没有机会说！还有好多好多的话，好多好多的事想和怀亭一起做，我……
　　呵呵，原来我也是个怕死的人！原来我也是个胆小的人！原来我根本不想离开怀亭！原来我根本没想像中的坚强！
　　亭儿，原谅我曾带给你的痛苦和伤害！
　　每次我看着你为我痛苦的时侯，其实我的心比你还痛！可是你我身上各自背负的责任，使我们只能越走越远！
　　“夙心，夙心，你怎么了？”看着姚夙心放空的瞳孔和要闭合上的眼睛，骆怀亭的心被高高的揪起，紧张的轻摇着那贴在手上的手，而姚夙心这才又慢慢的半睁开眼，眼前的骆怀亭的脸再次清晰起来。
　　悲痛的泪眼和焦急纠心的表情，现在的骆怀亭没有平日的冷漠与宁静，就算是当初他回绝他的心意时，他也没这么痛苦过！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吗？
　　他让这孩子这么的痛苦！师傅说得对，他不该沾染上情字，不止害了最心爱的人，还害了自己！
　　可是他却不后悔！因为遇到了怀亭，所以他不后悔！
　　因为怀亭，他学会了爱！
　　因为怀亭，他明白了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和他在一起！
　　因为怀亭，他懂得了忍着心痛拒绝的感觉！
　　所以，他从来没有后悔和怀亭的相遇！可是明明不想让他痛苦，明明不想让他伤心，明明不想让他受伤的，却还是……
　　我最心爱的弟子也是我最心爱的人，和你一起生活的每一天都像是天赐般的幸福快乐，即使我们并没有相爱相守过，可是有这美好的回忆陪伴着我，就已足够！
　　希望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侯，你可以很坚强的面对你的命运，完成你该完成的使命，最后和你爱的也爱你的人一起幸福的生活着，而我会化成天上的星星，在遥远的地方看着你、守着你，祝福着你！
　　我心爱的弟子，怀亭！
　　姚夙心动了动惨白的薄唇，像在说着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失去光采的黑瞳看着骆怀亭，黑暗终于向他袭卷而来，让他半睁着的眼睛终因抵不住黑暗的侵袭而缓缓的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骆怀亭呆呆的看着他闭上的眼睛轻声呼道：“夙心，夙心，你，别闭上眼睛，快张开，快张开！”
　　将覆住姚夙心手背的手放开改换成抓住姚夙心的肩膀轻摇着，嘴里也不停的呼唤着姚夙心，可他刚一放开手，姚夙心贴着他脸的手也随之垂下，苍白清俊的脸缓缓的转向了另一边，让玉致不忍的别开眼。
　　“夙心，夙心！不要再睡了，快起来好不好？快起来和我说话，不然我要生气了！夙心！”骆怀亭强迫自己别去在意姚夙心的异样，身体的微微颤抖着，但还是不停的在心里安慰自己姚夙心只是睡着了，不会有事的！
　　“夙心，快起来！我和玉致会想办法救你的，你撑住，撑住好不好？”
　　“怀亭，大师兄他，他，已经死了！”玉致的大眼睛里闪动着泪光，不想再让骆怀亭欺骗自己，大声的对他喊道。
　　骆怀亭的眼神一下子降到冰点，他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对玉致说：“住口！夙心他没死，他只是睡着了，不许再说他死了，否则即使是你，我也不会客气！”
　　此刻的骆怀亭就像舒风亮第一次见到他时那般冷漠无情，眼睛里不带一丝温度，对周边的人事物都不在乎！
　　姚夙心的死让你这么无法接受吗？姚夙心在你心中的位置还是这么重要吗？你真的已经，不爱他了吗？
　　无法问出口的话而舒风亮沉默着，他想开口训斥不肯接受现实的骆怀亭，他想开口问他这些问题，可是他说不出口！
　　玉致对这样冰冷的骆怀亭感到惊诧，对于他对她所说出的话感到愤怒，忍不住提起他的衣领喝斥道：“不会客气？好啊，我到想知道你会怎么不客气法！不过我就是讨厌你这种不肯接受现实的人！所以就算你不喜欢，我还是要说！大师兄已经死了，已经死了，死了！不是睡着了，不会再醒过来了，你给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住口！住口！住口！……”骆怀亭的否定的音量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只见他眼神一冷就要一掌拍上揪住他衣领的玉致，一阵晕眩感却袭向了他，他挥掌的手无力的停下，先前压下的血也涌上喉头，哇的一声喷了出来后便双眼一闭，向后倒下。
　　一双温暖的手及时接住了他，看着骆怀亭昏迷苍白的脸轻声叹道：“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不爱惜自己！难道除了你和姚夙心，就不会有人心痛吗？”
　　陷入昏迷的骆怀亭并没有听到这熟悉悦耳的声音所说的话，但他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在对他说话。那个用着一贯清冷语气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对他说：怀亭，我爱你！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爱你！

　　坐在两轮木椅上的人一直看着摆放在桌上的七盏油灯，在看到原本还燃烧的六盏灯突然熄灭了一盏时，他便幽幽的叹了口气，将手覆在木椅的转轮上转动着木轮子向前转了转，在离桌子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时停了下来，伸出手摸上了那摆在桌子最前方，刚刚才熄灭的那盏油灯。
　　一滴泪珠无声无息的从这人的脸上划落，剩下的五盏油灯照出了这人悲伤的神色，也照出了他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面孔。
　　精致的五官仿佛是被人精雕细刻出来的，每一处都美得恰到好处，美得让人惊叹。不过原本该是如宝石般黑亮的眼珠，却空洞无光，仿佛任何的景色都印不进这双瞳孔里！一头在桔色油灯光下依旧美丽的银色发丝，正柔顺的披散在这人的背上，有几缕还顽皮的落在了木轮椅之外。
　　这是一个外表美丽绝伦的少年，可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历经沧海的老人，气质又是那么的优雅清冷，让人想拥有他却又不敢靠近。
　　“绝儿！”轻轻软软让人雌雄莫辩的声音，像流水般的温柔纯净，却带着淡淡的感伤，让人为他感到心疼。
　　“师傅，不要难过！这是我们早已知道的结果，不过我们并不害怕，也不会埋怨，所以请你也不要哭！因为这不是你的错！”
　　一双细致优美的手从这人的头发穿过，落在他的胸前轻轻的将他拥住，用同样温柔的声音对他说：“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
　　天人般的人儿好看的双眉拢在一起，敛下无神的双眼说：“不，是我的错！是我让你们背负上了这沉重的命运，让你们成为命运的推手，才会害死了休儿和绝儿！若不是我，你们就可像平常人家的孩子一样，过平凡快乐的生活！……”
　　“听我说，紫涟！”温柔的声音提高了几声，却成功的止住了他不停的自责，大手轻抚上紫涟的头安抚着他：“如果不是我们愿意，谁也勉强不了我们！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从来没有后悔过，所以你也不可以后悔，知道了吗？”
　　“离儿！”紫涟将头倚在玉离的手上，闭上眼睛任由泪水划落在玉离的手臂上，失去疼爱的弟子的悲痛怎么也无法轻易抚平，虽然他是世人视为神仙般的对人存在，可是他说到底也只是个人，无论筑起多高的心墙，总会有承受不住而崩塌的一天！
　　如果他不是那个人的转世，如果他没有收他们为徒弟，如果他没有将这些所谓的使命硬是强加在他们身上，如果……
　　像是看出了紫涟沉重的心思，玉离俊美的脸上有着无奈，心里明白再怎么安慰师傅都是徒劳，现在所能做的就是静静的陪在他的身边，让他不孤单。
　　师傅，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人，从来没有后悔当你的徒弟，从来没有后悔你交给我们的使命！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可是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的一切，是我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守护的、最重要的、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