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告别的她》郑涤生

5、第5章

　　有别于白天的人潮涌动，凌晨时分的沿海路另有一番风景。
　　淡淡的月光洒在海面上，微风拂过一片波光粼粼。沿海路上的绿化带笼罩在夜色之中，不再有白天的艳丽夺目，空气中更加引人注意的是花的香味。幽幽的花香，掺杂着海风的气息，竟然也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意思。
　　和妻子交往的时候，我们常来这里。那会我们手牵着手，每天似乎都有聊不完的话题，谈不完的情爱。结婚之后，我们偶尔也会过来散步。然而此时的我们却没有了彼时的默契和心动，经常是各走各的，聊起天来有一茬没一茬。
　　沿海路是某种意义上的见证者，它见证着我们的关系从热情到平淡，从充满幸福的幻想直至被生活的柴米油盐完完全全占据。
　　妻子感慨地说：“这里还跟当年一样啊。”
　　“是啊，当年的我们就像现在一样哦。”我微微一笑，回应她说。
　　这之后我们就又陷入了沉默。空气中有一种异样的气氛逐渐发酵、膨胀，直到最后的最后，我仿佛再也看不到这夜色，闻不到这花香。
　　“你决定好了吗？”
　　我假装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反问道：“决定？”
　　“周新宇，你这人……罢了，我再问你一遍——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事……你是认真的吗？”
　　她向我发问的时候，我很长时间别过头看向别处。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刻问起那些烦心事呢？
　　“你看着我！”
　　她说这句话之后，我才转过头去。看着她瞪得大大的眼睛，我久久无法开口。并不是因为需要什么理由或者借口，我只是不想回答——而且，实际上也无法回答。
　　大概是因为没有在我的眼睛里找到她想要的答案，妻子缓缓地低下了头，接着，她伸脚踢开了地上的一块小石头。石块在地面上滚啊滚，最后撞上了铁质的公共垃圾桶，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
　　“你以为你是查尔斯-斯特里克兰德还是保罗-高更？‘满地都是六便士，你抬头看见了月亮’？家庭你不顾了吗？我不管了吗？孩子你也不管了吗？”
　　她连番的质疑让我感到非常难堪。我想那一刻我肯定是满脸通红的模样。
　　我只好说：“我答应你，在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地之前，我暂时不会贸然改变。但你也要明白，那是我的梦想……”
　　“别提什么梦想了，”她打断我的话说，“简恩就是一直追求她的梦想，她一直想要有自己的事业，她想要成为电视剧里的那种女强人，但是……你也看到了，她……”
　　妻子的声音慢慢地变得哽咽，然后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快步走到附近的石椅子上，坐下之后把头埋在腿上，开心轻轻啜泣起来。我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抚着她的背部，尽量用轻柔的语气说一些安慰的话。
　　“简恩真是……”
　　她抬起头来，抹了抹眼泪，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海面。
　　她说：“刚才你问我，为什么简恩的父母没有来到现场……我就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好了……实际上，简恩的爸爸非常讨厌简恩。这之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中学的时候去她家的时候，他爸爸从来没有掩饰过这种讨厌——反正就是冷嘲热讽……而且眼神说话都特别不像父亲对女儿的那种。”
　　“从小就这样吗？”
　　“这倒不是。我和她从小认识，小的时候去她家并不是这样，他爸对她眼里真的……满满都是爱……在我的记忆里，他爸爸的态度真正发生转变还是初中之后吧——此外，那时候的简恩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她开始拼命读书认真学习，她还开始往身上喷香水……”
　　“她大概想要获得父亲的认可吧？”
　　林艺抬头看看夜空，长长地舒了口气，接着回答说：
　　“可能是这样吧。不过我真是想不透，父亲跟女儿，再怎么样也是亲人，为什么非得像仇人似的闹得不相往来，这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然，大学回来之后，简恩开始了独立自主的生活。不过，最终她在婚姻这一项里面还是失去了主动权。跟闻千乾的婚姻，是她爸爸安排的……她的工作室，是她爸爸资助的……她似乎选择了一定程度的妥协。”
　　“这样的话，他们应该不会再是那种紧张关系了吧？”
　　“不，不，并不是这样。一切都没有改变，”林艺捋了捋头发，接着说，“简恩的妥协并没有带来意想的效果。她有意无意地跟我们提起过，她跟父亲的关系简直就像路人……她说，她爸爸经常动不动打击她，让她不要白忙活、不要工作，乖乖地……在家里带小孩就好。”
　　“那闻千乾的看法呢？”
　　听到闻千乾的名字，林艺直摇头：“闻公子这人啊，完全是一个甩手掌柜。除了添油加醋，煽风点火……这么说吧，简恩完全就是腹背受敌。”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在妻子的这番讲述里并没有谈到万简恩母亲的情况，在这段父女关系之中，她的母亲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正想开口问出来，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人影朝着我们的方向快步袭来。因为光线原因我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知道那是个穿着长裙的女人，只听到她口中喊着妻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