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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骨肉成活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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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时候,江深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声音,他尝试想要睁开眼,却坠入了更深的梦境当中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江深在床上又躺了片刻,直觉外面出了事。
开门的声音传来,江深转头,看见邓萧端着一个餐盘走了进来。
“赵丽珊死了。”他开门见山:“你先吃了早饭再下去吧。”
江深没有问为什么,只默默接过了餐盘。
所以当他和邓萧来到现场的时候,人已经都到齐了。
赵丽珊的死状极惨。
被发现时,她浑身赤裸横躺在卧室地板上,一根长长的木棍从口贯入,又自下身穿出,内脏碎片与血混在一起,流了满满一地,令人不忍直视。
被染成凄红的金色请柬就落在她身旁,此刻再看去那句【你将再一次失去贞洁】,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不是已经猜出死亡条件了吗!?”年文轩崩溃道:“为什么还会有人死——”
没有人回答他。
邓萧面色冷肃,他绕过一地狼藉,从床上拿起条薄薄的被单,盖在了死去的赵丽珊身上。
“为什么不会有人死?”他似乎真的很疑惑那般反问,眼中满是嘲讽:“有时候,比怪物更可怕的是人心。”
“昨天晚上……”江深闻言一怔,接着看向邓萧,他想起了昨夜看见的那两道人影。
“邓哥!?”年文轩惊惧至极:“你的意思……这是人为的?凶手是人?在我们中间?”
“这怎么可能……”
“小云,昨天你去了哪里?”邓萧开口问道。
小云无声地站在角落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忽然道:“她该死。”
众人皆是一怔。
明风上前半步,挡在了小云身前:“昨天他在我们那里。”
“对对,昨天阿潇不放心小云,就去问……问赵丽珊,能不能把孩子接到我们这里过夜。”程初雪急忙道:“本以为赵丽珊一定不同意,没成想她根本没怎么阻拦,只讥讽了几句,就放了人。”
“她为什么该死?”邓萧的目光转而落在明风脸上,不重,然而当他面无表情时,便已经给人一种压迫感。
明风下意识后退,小云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
“她不是小云的妈妈。”明风握紧小云的手,再开口时,已然有了底气。
“所以你就杀了她?”
“对,是我杀了她。”明风仰起头,目光发狠盯着邓萧,她声音微颤:“在这里……法律管不到我吧?”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邓萧声音冷了下来。
“赵丽珊是个妓/女。”明风手一指,语气轻蔑:“这样去死难道不是死得其所?”
她像是没有被邓萧骤然沉下来的气势吓到,转而又面向众人,似乎试图说服他们:“小云不是她的亲生孩子,她想把小云卖掉……她还是个人贩子!”
然而大家都沉默望着她,眼中满是震惊和不信任。
“她如果对小云不好,为什么还给他买……汉堡吃。”年文轩垂眸问道。
“那是她看好的买家装模作样买给小云的,只不过他们交易没成就来了这里……”
“好了,你是怎么杀得她?”邓萧打断她的解释。
明风不答。
小云却在这异常压抑的氛围中不再沉默:“她也想杀明风姐姐。”
“她这么坏,难道不该死吗!?”小云情绪渐渐激动,他脸上泛红,高仰着头,声音尖锐。
邓萧正欲开口,却被江深一把拦了下来。
“我来吧。”江深眼神带有安抚的意味,邓萧只觉自己心口一松,像是某个阴暗发霉的角落照入了一缕阳光,然后冒出一丛雪白的小蘑菇。
于是他点点头,还下意识把位置让给了江深。
“明风,无论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杀人是事实,我们现在都无法信任你。”江深声音淡淡,情绪不显,他似乎只是在陈述:“在这里我们不能审判你,但是我们可以选择不认可,不接纳。”
“在这个世界破解之前,你就留在房间里不要出来了吧。”江深这样道。
见众人皆是赞同点头,望着自己的目光也不再友善,明风知道事情已经无可转圜,也不再争辩,只道:“随便你们。”
然后绕过所有人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从头到尾,她没有看程初雪一眼。
“我们不知道这是哪儿,但是我们都知道要给自己重新回到阳光下的机会。”
明风推门,听见身后江深的声音,她不屑的冷笑一声,咔的一声阖上了门。
直到这时,程初雪才脱力般蹲了下来,她脸色苍白:“阿潇不是这种人……我不相信……”
“小云。”江深半蹲下身子,与小云平视:“我知道你虽然年纪小,却已经懂得了很多东西,你远比同龄人更成熟……”
“我希望你记住我下面的话。”
“无论在哪里,永远不要将杀人看做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为了生存,却也要有底线……你可以不善良,但不能漠视生命;你可以置身事外,但不能不分是非;你甚至可以像今天这样杀人,但不能因此肆无忌惮,自诩审判者……”
“因为你是一个人。”
身后蓦的一声轻叹,江深转头,看见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有出声的徐谓。
徐谓蹙眉,却也是无奈:“在这种地方,一个六岁的孩子,该怎么活下去?”
“我早就觉得奇怪,看赵丽珊之前的行为举止,根本不像是会给小云买零食的人,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其实,我总觉得……”江深眼神在程初雪身上落了一瞬,很快便移开。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你不必为他人的结果愧疚。”邓萧似乎明白江深在想什么,他站在江深身边,轻声道。
“徐哥,彭鑫的日记放在你那里吗?”江深问道,见徐谓点头,他接着说:“能再拿过来给我看一看吗?”
“好的。”徐谓长叹一声,转身上楼。
“你是想再试一次‘溯回’?”邓萧敏锐道:“这种方法不可多用,我说容易见鬼,你当我再跟你开玩笑吗?”
“我只是不想再在这里耗下去了。”江深有些疲惫道。
触感温凉的玉石串被人套上手腕,江深诧异抬头,便听邓萧说:“你想我同意就戴上这个,不准摘下来。”
奶白玉珠被人磨得光华莹润,坠在江深腕间,瞧着再可爱不过,邓萧满意欣赏了会儿,才发觉江深一直盯着自己,迟迟没有说话。
“怎么?”邓萧咬牙,目中满是威胁。
江深:“……”
我明明单身,却已失去自由。
徐谓回来的很快,江深接过日记,凝神静气,再睁眼时,便察觉到自己的视角变了。
那是一道很长很长的走廊。
视野幽暗,只有落在少年身上时,才忽然有了光。
牛奶被打翻在地,杯子破碎,一地狼藉,她听见少年说:“母亲很讨厌你。”
“我也讨厌你。”
卧室门随即被狠狠关上。
江深听见心底的声音——
多喝点牛奶对身体好啊……
日记的主人是弗丽嘉,所以自己现在附身的人就是弗丽嘉,那么那位少年……应该就是弗丽嘉的亲生儿子伯德了。
“弗丽嘉。”身体猛地一僵,那种毛骨悚然感直袭灵魂,哪怕是江深也心头一跳。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不要接近伯德。”金发蓝眸的女人声音宛如恶鬼,她道:“既然你不听,那就接受惩罚。”
“跪下。”缇娜冷冷道。
膝盖传来难忍的刺痛,弗丽嘉竟是想也不想便跪在了一地碎瓷上,血迹晕染开,弗丽嘉抱住缇娜的腿,嘴唇张合,却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
她的舌头被割掉了。
她想说什么只有江深听得见。
对伯德好一些吧,他真的把你当做母亲。
缇娜满脸嫌恶的一脚把弗丽嘉踢开,手掌按在碎瓷上,割出一道道伤口:“你就在这儿跪着吧,什么时候我让你起来了,你再起……”
“夫人?”
走廊里蓦的又亮起光,这一次光中沐浴的人是一位黑发俊美的男子,明明隔着一段距离,江深却清楚看清了他左眼眼尾的一枚小小红痣。
“何必与一位仆婢发这般大火。”男子声音温柔,语调优雅。他缓步走过来,将表情变得柔顺的缇娜揽入怀中:“生太多气,会容易变老呢。”
“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夫人早早变成了一位老太太。”
他嘴上这样说着,却冲弗丽嘉眨了眨眼,示意她悄悄起身,快点离开。
弗丽嘉仍然跪着,江深却感觉腕间一热,是那串玉珠……
身体的控制权陡然回归,江深极不适应的提裙起身,下意识的用口型道:“邓萧?”
“阿深心里果然有我。”黑发男子唇角一弯。
江深读出这人唇语,眼神默默落在了他为做戏不断抚着缇娜的脊背的手,心中冷冷笑了声。
他转身快步离开,听见身后缇娜委屈地埋怨:“公爵大人怎能这样说我。”
邓萧又说了什么江深没有听清,但他心里陡然升起一句话——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