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吴三梦

4、第四章

　　吃完饭，伏雪亭跟着席三墨一起来到席夫人的院子。
　　一进大厅就看到了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华媒人，一看到席三墨走进来就啧啧有声，道：“怪不得这么多人家愿意把姑娘的画像直接送来，果然是仪表堂堂，要是我年轻二十岁，也要哭着喊着嫁过来呢。”
　　席夫人看着小儿子肯来说亲本来就高兴，听了这样的夸奖更是舒心，口里还是谦虚到：“夫人太过夸奖了，不过是能看得过眼，好在鼻子眼睛都是全的。”
　　看到旁边跟着一起进来的伏雪亭，十分的高兴立刻变成了三分，这些年儿子不娶妻不纳妾，整日和他混在一起，做娘的自然有些警醒。
　　只是她多次派人去查问，甚至隐隐透漏些言语试探，这两人都表现的正常无比，反而显得自己是小人之心了。只是纵然没有证据，还是对这个伏雪亭喜欢不起来。
　　“雪亭也来了，”他今日过来也好，“正好你也看看，也是该成家的年纪了，都是被三墨这孩子带坏了。”
　　“夫人安好，”先是规规矩矩地请安，又说，“不关少爷的事，是雪亭自觉身卑人贱，不敢耽误好女儿的婚姻。”
　　虽然心里为少爷伤心，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要替他辩解。
　　那边席三墨已经坐下开始看华夫人带来的画像了。
　　这一张是华夫人一开始正在给席夫人看的，席三墨拿在手里也不说行还是不行，华夫人便开始极力地推荐：“这是姬家小姐，过六月就十五啦，聪明乖巧，大方懂事。”
　　“十五岁，”席三墨打断她的话，“似乎太小了些。”
　　席夫人微微点头同意，儿子已经二十四了，眼看着家里那两个已经有了孩子，她也着急抱孙子：“还是选个稍微大些的吧，娶过来也好立刻管家。”
　　“是是是，”不管说出来的是什么原因，自己只管听了，又拿出一副画像，“这是汪家的三小姐，因为家里娇惯一直养到了十八岁，席少爷看看。”
　　画上的女子容颜绝丽，一身水绿衣裳，娇俏动人。
　　这次席三墨看得时间长了些，汪家家室不错，姑娘听说也是能写会算，和一般只知道针黹女红的小姐不一样，这样的人娶过来，双亲看了高兴，转年生个孩子，多美满啊。
　　只是太对不起人家姑娘了，还是算了吧。
　　看到他把画像放下，伏雪亭吊着的心放了下来，知道席三墨要说亲，和亲眼看着他挑选一个成婚对象到底还是不一样。
　　简直是看着一把刀子扎进自己心里，自己却束手束脚无能为力。
　　“怎么了？”本来觉得今天事情有了眉目的席夫人忍不住站了起来，“我瞧着这姑娘不错，听说汪夫人贤惠持家，她教养的姑娘也错不了。”
　　“单眼皮，”席三墨信口胡说到，“再看吧。”
　　“你是不是故意来消遣你娘的？”生怕儿子今天又没个结果，她故意先表现出失落的样子，儿子孝顺，总会有用的。
　　果然席三墨听了这话，就耐着性子又拿了一副画像。
　　虽然不如汪小姐貌美，但是画像上她正追着一只蝴蝶跑，也算活泼可爱。
　　在后宅里守活寡的生活过上几年，还会有这样鲜活地颜色吗？
　　自己今日真是太冲动了，明明已经做好了不娶的决定，怎么被伏雪亭一刺-激竟然会这么没有理智？
　　自己这几年好不容易断了父母给自己说亲的念头，今日一起头，恐怕之后又是源源不断的麻烦。
　　伏雪亭可真会给自己惹事。可他现在好像没事人一样，坐在一旁悠闲自在地喝茶。
　　自己早晚被他折磨死，偏偏又什么都不能对他说。
　　“这是乌家的姑娘吧？”席夫人认出了画像上的人，“我曾经在丞相府赏花时见过，这姑娘真不错。”
　　听到是乌家的席三墨立刻抬头去看伏雪亭，看到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才放心。
　　他一直不知道也好，毕竟乌家现在位高权重，他就算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
　　但是自己也不想和乌家扯上什么关系，便说：“太跳脱了。”
　　“这个也不好，那个也不好，”席夫人看他这样怎么能不生气，“你都多大了，有人肯愿意还肯把画像送来，我跟你爹就烧高香了。”
　　“来，雪亭你来看看，”自己儿子油盐不进她是知道的，“你来说说这姑娘怎么样？”
　　伏雪亭只恨自己是个瞎子多好，也不用亲自替少爷选人。
　　他起身走过去，接过席夫人手中的小像，又看了看席夫人眼中热切的希望，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盼着儿子长大，盼着儿子成家，等着儿孙绕膝子孙满堂。
　　倘若自己有母亲在世，定然也是这样，所以面对这样满是希冀的眼睛他说不出别的话。
　　“我觉得挺好。”看了看席三墨，“和少爷很是般配。”
　　“你觉得好？”席三墨听了他的话有些意外，“那要不要安排和你相看？”
　　“这……”华夫人为难了，乌家那是什么人家，肯把画像拿来完全是看中的席家，要是知道闺中女儿的画像给了其他人看，自己还不吃不了兜着走。
　　幸好席夫人很快开口，说：“胡闹，婚姻大事也是你能这样儿戏的？”
　　毕竟乌家与别人家不同，她也真是被儿子气到了，也不管还有外人在场，说：“你去祠堂给我跪着，跪不够一个时辰不许出来。”
　　“我跪多久都行，”席三墨对于不能给母亲生一个孙子很是歉疚，“跪三个时辰都没问题，娘你别生气就好。”
　　“好啊，那你就给我跪够三个时辰再出来，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
　　“那雪亭，你先回去吧，”今天闹这样一出，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他自己也要好好想想，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该怎么办。
　　“你好好跪你的去，”席夫人拦下伏雪亭，“这里不用你管，我和雪亭还有话说。”
　　“您和雪亭有什么好说的？”
　　“他也二十岁了，今日华夫人来，自然也给他说门亲事，”伏雪亭一副听话懂事的孝顺样子，“你看看雪亭，要是他是我儿子我也多活几年。”
　　“他还小呢，说什么亲事。”他想等伏雪亭在官场上消磨几年，到那时可以给他选个政见相合的人家，虽然有自己在不需要别人助力，可是到底有个随时能帮着他的更好些。
　　“小什么小，别人家这个年纪儿子都会走了。”
　　席三墨皱眉看向伏雪亭，对方却一躬身，道：“都听夫人安排。”
　　席三墨在祠堂跪了一个时辰，思路才渐渐清楚了些。
　　雪亭大概就是早晨还未清醒，一时糊涂，又或者是把自己当成了别的人了。
　　不然怎么解释他刚才面对华夫人的态度？那么顺当的就答应说亲。
　　所以刚才在饭桌上那别别扭扭的道贺，是因为羡慕？
　　果然亲近自己、为了自己吃醋都不过是自己一时的幻想，好在自己无论都没想过他扯上别的关系。
　　自己这辈子是要断子绝孙了，干脆就在祖宗跟前多跪一会儿，希望祖宗能原谅自己这个不孝子孙。
　　伏雪亭在门外看了他笔直的身影，走进森严的祠堂，说到：“少爷，我早晨……”
　　“我知道，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席三墨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兄长的角色。
　　“要我说不是误会呢？我就是想……”
　　“我懂你的意思，你不要放在心上，年轻人嘛，早晨刚醒是有些火力旺。”他干脆地给祖宗磕了个头，站起来转身对着伏雪亭，对方的脸色有点苍白。
　　伏雪亭：“……”你懂，就你懂。
　　席三墨又问：“刚才看了那些画像，可有中意的？”
　　伏雪亭无力地摇了摇头，少爷背对着他的时候他才敢把不该有的心思吐露一点，当少爷看着他的时候，他所有的勇气都缩了回去。刚才那么多京城闺秀，家世人品样样都好席三墨都看不上，何况自己呢？
　　那人恐怕只以为自己是想要纾解，因为找不到人发泄才会偷偷亲他。
　　平日做生意的精明去哪里了？自已虽然是席家的一个小厮，可是席家一直把自己当少爷养，而且现在中了进士，怎么都不像缺人暖床的样子吧？
　　“没事，慢慢看，等挑好了人家，告诉我，少爷给你办一场盛大的典礼。”
　　告诉你，只怕先吓死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