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吴三梦

3、第三章

　　鹿鸣宴结束以后已经快三更天了，月亮斜斜的挂在天边。
　　一阵风春来，伏雪亭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加快步伐往宫门走去。
　　宫门口停满了各家的马车，伏雪亭努力睁了睁朦胧的醉眼，找到了挂着席字的灯笼。
　　小牛和车夫正坐在外面等，一看到他过来，立刻把上马凳放下来，刚站上去，车里却伸出一只手来拉他。
　　那只手修长有力，在月光的照耀下似乎带着魔力一般，把自己的手递过去，那边就用力攥住了他的手心。
　　掀开帘子，里面赫然是席三墨带笑的脸。
　　席三墨是个商人，他能凭着一己之力在短短十几年时间里成为巨富，也有人说是因为他是“笑面虎”。
　　他不管见什么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他布置好的陷阱里，常常被卖了还替他数钱。
　　伏雪亭今日高兴喝了不少酒，又熬到现在，他本就有些迷糊。
　　一路走过来，点点疏星，纯净的天幕上能看到几丝云彩，轻盈地缭绕在月亮的周围。晚风温柔，似乎还带着御花园的香气。
　　马车中目如朗星，眉目英俊的男子。唇角还带着笑。伏雪亭一下子只能想到“良辰美景，才子佳人”。
　　只可惜，席三墨是才子，自己却不是那二八佳人。
　　“少爷忙碌了一天，又何必来这里等我，”靠坐在车厢上，马车已经开始往回走，“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今天算是你第一天开始入朝”，席三墨挥手示意，让半醉的人靠过来，“就好像普通人家成年了第一天上工一样。”
　　“这是你人生的大日子，我怎么能不来呢？”
　　“我头疼。”伏雪亭说完这话就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他本来就话少，这时候更显得安静了，席三墨立刻心疼地把人捞进自己怀里，“要么还是回……”一句话没有说完，又怕他嫌吵，只能手上用力替他揉着太阳穴。
　　马车吱吱呀呀地走在官道上，外面飘过来糖炒栗子的香气，席三墨低头想问伏雪亭要不要吃，谁知道他已经睡着了。
　　“酒量不好还敢喝那么多就，天子面前也不怕失仪。”
　　在马车微弱的灯光下，怀里的双唇红艳艳的，形状姣好，他伸手点了一下伏雪亭的嘴唇，软软的。
　　睡着的人立刻觉得不舒服了，眉毛皱起，眼珠也转着想要睁开。
　　席三墨立刻柔声哄到：“睡吧，还没到家呢。”
　　自己家孩子确实长大了啊，现在有了功名，算是立了业，他大概也快想成家了吧。
　　这样想着就忍不住低下头一直看着伏雪亭，等他成了婚，和妻子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初入朝廷事务有多，怕是都没时间和他见面了。
　　自己白白养了这么大，今天不多看几眼岂不吃亏？自己是做生意的怎么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于是眼也不眨的看了一路。
　　从皇宫到席家，路程不短，可走了一刻也到了。
　　外面小牛掀开帘子，看到伏雪亭躺在席三墨怀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再看伏雪亭嘴唇红红的，眼睛里的光更盛了。
　　天呢，少爷喝醉了酒，三少爷一定是借机对着自家少爷做了什么，这么美好的时刻，自己怎么能打扰呢。
　　于是只在下面放好了凳子，却一声不吭站在一边仿佛自己是另一个凳子。
　　席三墨正要把人喊醒，小牛却对他做了禁止的手势，又把手放在脖子上抹了抹。谁敢把睡着的少爷喊醒，不要命了。
　　想想伏雪亭的起床气，就睡这一会儿，醒了不定怎么生气呢，只好将人半抱着下了马车。
　　小牛小声地说了一句“先回去铺床”就跑的不见人影，其他的下人伏雪亭不愿离的太近，只好自己打横抱着。
　　伏雪亭小声地“哼”了一声，伸出手拽着席三墨胸前的衣襟，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又咕哝出一句“哥哥”。
　　就说还是小孩子。
　　自己第一次带他回家，这人也在马车上睡着了，拽着自己的衣服不撒手，怕自己丢掉他，梦里还哭着喊“哥哥”。
　　不过也就仅有的几次，第二天醒了伏雪亭就开始和其人一样，规规矩矩地喊自己少爷，哪怕现在自己考中了探花，也还是规规矩矩地喊自己少爷。
　　幸好自己的将军父亲一直逼着自己练武，否则抱着一个成年男子走这么久，胳膊早就折了。
　　进去以后却发现床上放着两个枕头，自己的小厮小纯一脸冷漠，伏雪亭的小厮小牛却一脸热切。
　　“三少爷，我们少爷醉的这么厉害，你一定要亲自看着他啊。”说完指了指床，“我都把枕头拿过来了。”
　　“你怎么不把我们少爷的被子拿过来？”小牛一脸不同意，“两个大男人裹在一床被子里能睡吗？”
　　“怎么不能？”小纯看着睡着的少爷拉着席三少爷的衣服，席三少爷温柔地给少爷擦脸，“你不知道，秉烛夜谈抵足长谈这些典故多得很，多多看些书吧你。”
　　小牛：你个拉皮条的还挺有文化。不过这话不敢说出来。
　　席三墨看着两人日常斗嘴，又看了看睡的深沉的伏雪亭，认命了：“小纯，去隔壁把我的被子拿来，我今天就在这里歇着。”
　　拿那么多被子干什么，刚刚把我家少爷欺负了，不该温柔地抱着他休息吗？
　　但是小纯已经风一样把被子拿来了，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少爷和三少爷长大以后很少同床，今天也算是有大进展了。
　　而且还不知道马车里发生了什么呢，得赶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府里的下人，府里和他一样关心这件事的下人。
　　第二天伏雪亭一大早就醒了，昨天喝的酒太多还有些不舒服，但是更让他不快的是席三墨。
　　自己喝醉了睡了过去，亏得小牛还特意拿了枕头放在一起，两个人能在一起睡着，要是自己定然是忍不住要做点什么的。
　　伏雪亭却比柳下惠还柳下惠，衣服都穿的整整齐齐，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睡在床边，稍微一动就能摔下去。
　　自己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一个榆木疙瘩？再一想，榆木疙瘩也有开窍的一天，旁边躺着的分别就是金刚石，自己的心意，无论如何也不会得到回应。
　　想到这里忍不住下厨去，给席三墨做早饭。
　　小厨房里，厨娘看到他进来惊讶的拿着勺子张大嘴，活像话本里被施了定身法一样。这位神仙一样，怎么来这烟火缭绕的地方，多脏啊。
　　旁边一位赵妈就镇定多了，她来这里的时间长，知道的也多。
　　“伏少爷，来给少爷做早饭啊。”一边打量着对方，把厨房里菜蔬介绍了一遍，“伏少爷看还需要什么，就告诉婆子，我们给您准备。”
　　伏雪亭看了看她们还没开始动手，觉得今天时机正好，粥、主食、菜都可以自己准备，正好看看这几个月自己的厨艺有没有进步。
　　薏米、粳米、红豆、豇豆、冰糖、红枣，七七八八抓了一堆，淘好洗净了放进锅里，立刻有人升了小火，慢慢地熬着。
　　他想了想又从旁边拿了鸡胸肉，小心地切了丝，拿盐拌了拌，和粳米一起煮上。
　　看到旁边有新送来的水兰鱼，三两到剁碎了，一样加了盐，再放了几滴花雕，放姜片去腥，腌制后清洗，抓把糙米一起煮。
　　眼看着时间有点晚了，幸好其他人在赵妈的提点下没放下手里的活，主食已经做好了。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炒几个小菜了。
　　他先是看了看已经处理好的菜，有茄子、苦瓜、芸豆这些自己能认识的，不过这也够了。
　　苦瓜切片，茄子切滚刀块，芸豆本来该用手掰断的，时间紧张只好用刀切段。
　　油锅七成热的时候，放入葱花姜片八角，厨房里瞬间迸发出烟火气和香味，伏雪亭信心满满，看来虽然几个月不来厨房，自己的厨艺大有长进。
　　新来的厨娘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菜，也小声地和别人说：“没想到伏少爷看着文文弱弱的，不仅读书好，做饭也这么厉害呢。”
　　那边伏雪亭已经把茄子都扔进了锅里，拿着长勺翻搅了一会儿，看着大约熟了，就盛出来放在盘里。
　　接着又炒了苦瓜肉丝，豇豆鸡丝。
　　看着席三墨房里还没有人来传饭，就又拿海蜇、鱼皮拌了个凉菜。
　　盘子里的茄子色泽不如厨娘做的鲜亮，但是味道不见得差。
　　小厅里，已经打了一趟拳的席三墨让小纯去厨房看看，怎么今天这么晚了还没送上来饭。
　　当看到一脸喜色的提着食篮的小牛的时候，一个猜测突然涌现。
　　“纯哥，席少爷起了吗？”举举手里的食篮，像是献宝一样，“这是我们少爷一大早辛苦做的。”
　　果然。
　　怀着壮士断腕的心情走进小厅，席三墨催促着快摆上：“今天和大哥过了几招，现在可真饿了。”
　　“是吗？”伏雪亭走进来，“是我亲手做的，尝尝我的手艺现在如何。”
　　粥菜一一摆了出来。
　　“其实，早餐不宜过多，不如就喝碗粥就好了。”
　　“那怎么行？”伏雪亭一脸不赞同，站起来夹了一块茄子给他。
　　一放进嘴里，一股苦味，还要油腻腻的感觉。
　　偏偏伏雪亭在旁边一脸期待的等着他的评价。
　　“不错，有进步，”看到一旁的小纯、小牛，“小纯这段时间跟着我辛苦了，你坐下把茄子吃完吧。”
　　吃完吧，吃完吧……孙悟空听到紧箍咒也没这么头疼。
　　“伏少爷，你是不是先切的苦瓜？”
　　“切完还没有洗刀和案板？”小纯咬牙当瞎子，看不见自己少爷的眼色，毫不留情的吐槽。
　　伏雪亭不信邪，自己夹了一块苦瓜鸡丝，连忙喝了一大杯茶。
　　“苦瓜忘了焯水吧。”小纯觉得自己就是一块苦瓜。
　　偏偏少爷还在一旁护着不让说。
　　“这样好，苦瓜吃的就是一股苦味嘛，清热去火。”
　　幸好赵妈有经验，另外准备了几个凉拌的小菜，几个人喝了粥，一人吃了半碟包子。
　　“虽然炒的菜不完美，但是这几样粥都很可口，”最后席三墨总结到，“你这么辛苦，我也准备了一份礼物给你，呆会儿咱们出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