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吴三梦

12、第十二章

　　回去的路上，小牛一边给整理文卷的伏雪亭泡茶，一边忍不住说到：“少爷咱们也太倒霉了吧，才过来第一天就碰到这种事情。”
　　伏雪亭很少训斥他，听了这话却教训到：“咱们不过是奔波两趟罢了，那个郭家却是少了一条人命，以后孤儿寡母的，生活必定也艰难。”
　　小牛一看他这样严肃心中知道自己的话惹他不高兴了，辩解道：“他这个时候死是命中注定有这样的劫数，我没有埋怨他们，我只是心疼少爷。”
　　秋闱到春闱，一连多半年足不出户，没日没夜的读书，好不容易歇一段时间却碰上乌家那个混蛋打了一架，又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
　　到了衙门口发现门口热热闹闹地停了许多车，小牛掀开车帘一看忍不住猜测到：“妈呀，不会又有人死了吧？”
　　这是什么运气！等下了车走近一看，那个在最前面的人自己认识，是席府的一个管事，小牛跟伏雪亭打了个招呼走过去问：“王管事，您来这里做什么？是少爷吩咐您老人家过来的吗？”
　　王管事在这里等了一下午，正是心烦的时候，好不容易看到了小牛，着急说：“伏少爷人呢？我这都等了一下午了。”
　　小牛看他这样子，刚才的热情立刻冷淡了不少，怎么忘了这个管事最喜欢狗眼看人，大家都是下人，整天端着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
　　因为少爷被席家看重，自己少爷提出把他当成弟弟，本以为是个玩笑，谁知道席老爷也真的把人当干儿子养，平日里行动坐卧都按照主子对待，包括王管事在内的一些人就看不惯。
　　哼，看不惯也的看着。
　　小牛不搭理他了，这王管事反而又摆出了一副笑脸：“伏少爷过来的匆忙，这不，少爷命我送来一些东西。”眼看着伏雪亭走过来，连忙点头哈腰说到：“伏少爷安好，少爷来到这里受苦了，你看这才来多久啊，人都瘦了。”
　　伏雪亭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不必要的一看就假的虚礼，看了小牛一眼，小牛立刻心领神会说：“少爷来了一天，你看少爷瘦了多少啊。”
　　伏雪亭眼皮一抽，心想让你跟人互相客气客气，谁让你开口怼人了。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也没办法，那王管事更恭敬地说：“这金安县人穷地薄，想着用什么都不方便，少爷把平日里常用的东西送了来。”
　　伏雪亭往那一长串马车看过去，王管事就介绍到：“那一车是书，后面是衣服，再往后……”
　　不耐烦再听下去，伏雪亭直接说到：“小牛去看着，捡着有用的留下来，天色不早了，等会安排王管事歇一晚上再回去。”
　　他一人回到书房里，案卷已经看完了，拿出来本县的赋税册子看了没一会儿就开始想别的。
　　就是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才会有一丝错觉。
　　兄弟直接就算会彼此关照可是也不会到这种地步，席大刀会出去把欺负两个弟弟的人按在地上打一顿，席二文会把欺负两个兄弟的人不着痕迹的治理一番，席三墨会让欺负自己兄弟的人自己处理自己。
　　但是席三墨对自己，不一样。
　　第一次跟席三墨回家的时候，他一直记得那双牵着自己的手，温暖又有力，让自己放心，让自己觉得有个强大的依靠，可以不怕那些欺负自己的人。
　　他会亲手给自己梳理头发，他会给生病的自己喂饭，还会给做噩梦睡不着的自己讲睡前故事。
　　半夜抱着枕头找他的次数多了，干脆让自己搬过去和他住在一起。
　　“太爷，能结案了吗？”抬头一看是师爷进来了。
　　伏雪亭请他坐下，疑惑道：“结案？结什么案？”
　　“郭三的案子啊，这肯定就是他喝醉了酒，去井边打水，然后失足落水了。”师爷分析到。
　　伏雪亭回忆了一下今天的现场情况，说到：“要是打水的话，定然要有水桶在，可是当时我们看的时候并没有水桶在井栏周围，说明他不是去那喝水。”
　　“那……那一定是捞尸体的人把水桶挪到一边了，这也是有可能的，为了方便放置尸体嘛。”
　　伏雪亭还是否定，说到：“当时我让小牛问了，那个打水的邻居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水桶，看见有人在水里，直到咱们去他一直在，没一直没有水桶出现。”
　　师爷努力想了想，说：“还有可能，是他醉糊涂了，直接趴井里喝水，不小心淹死了。”
　　那个郭三虽然不知道在水里泡了多久，但是掰开他的嘴确实还是有一股冲人的酒味，伏雪亭觉得这还是可能的，于是说到：“师爷这样分析有道理。”
　　师爷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高兴地说：“好好，那属下这就去把结案写了。”
　　伏雪亭拦住他说：“不急，等明天再去村里看看，毕竟人命一条，还是慎重些好。”
　　已经抬起一条腿的师爷转了转眼珠，说：“我明白太爷的意思了，行，咱们明天再去看看。”
　　伏雪亭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并不是赞同自己的看法，但是能把人打法走就好，于是继续看刚才的赋税册子。
　　师爷一脸得意地走出去，拖着不结案，没想到这新来的太爷虽然年纪小却很懂行情，尸体在衙门放着家属想要领走就交钱，不然就一直查，不过更有可能直接抓个人，拷打一番招了杀人罪行，这就是今年的政绩。
　　这样好啊，不怕你不贪就怕你太清廉，跟着这样的太爷他吃肉，自己也跟着喝点汤。
　　不管师爷如何臆测，第二天他们又去了郭三家里。
　　里正早早地在门口等着，把伏雪亭他们带进去，先冲着里面喊了一声：“郭家的，县老爷来了。”原来那昨天还在娘家的郭三媳妇已经连夜赶了回来。
　　屋里有三四个妇人在，围着一个年轻的媳妇安慰着，旁边凳子上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听到有人进来，大家都听了说话转头看向门口，只有那媳妇还呜呜咽咽地哭着，手还不断地摸着肚子：“哎呀，我怎么这么苦命啊，我们娘仨可怎么活啊。”
　　“郭三媳妇，县太爷来了。”旁边的人又是拉扯又是劝说，她才稍微哭得轻了些，被扶着站起来，双腿一软就跪下去哭着喊：“大人给我们做主啊。”
　　伏雪亭往前走了一步，勉强劝了一句：“人死不能复生，节哀。”旁边立刻有人接着开始劝，看开点，都是命。
　　看她这样悲痛，一时也不好问些什么，只能让人先劝着，自己问一问旁边的人。
　　在院里摆了桌椅，伏雪亭叫来一个女人问：“这郭三平时为人怎么样？”那妇人也不害怕，大大咧咧地回答到：“这昨天不是说过了么，人好的很，我们隔着一道墙住了几十年了，没吵过架。”
　　“那有没有听说郭三欠别人钱财？”这些话昨天问过，但是围着的都是年轻男子，有些事情女人之间经常聊天或许会说到，再者邻居离得近，也许能听到他们家里说话。
　　那妇人连连否认：“没有没有，前两天还听郭三说要买什么东西，肯定不缺钱，再说了大家都不富裕，谁有钱借给别人呢。”
　　伏雪亭看郭三娘子还在屋里哭听不到外面说话，接着问道：“那郭三有没有和别的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面前的女人听了哈哈笑了一声，想到人家家里新丧立刻住了嘴，说：“大人是说搞破……没有没有，别说郭三了，他们家娘子我也可以保证，两个人关系好着呢。”
　　伏雪亭心里怀疑，那郭三娘子跪下时旁边的人搀扶她起来，袖子被带着往上，漏出的手臂上都是伤口。
　　换了个人出来问还是这样的说法，一直等几个人都问过了也没有其他的说法。
　　只好等着那郭三媳妇稳定下来再问她了。
　　正在坐着的时候，听到旁边有咯哒咯哒的声音，原来是郭家的母鸡下了蛋在叫。立刻有个身影跑了过去，蹲在鸡窝前面，拿个棍子把鸡蛋拨过了，捡到手里。
　　伏雪亭也走过去，看到鸡窝里干干净净，石槽里还有一半鸡食，里面的菜叶清脆，这郭家娘子果然是个过日子的人。
　　伏雪亭蹲下-身，和小姑娘平视，问她：“捡了鸡蛋给谁吃啊？”
　　小姑娘丝毫不懂去世是什么意思，笑了笑说：“给妹妹吃。”
　　“小婷，”郭三娘子从屋里出来了。
　　小姑娘听到她妈出来，立刻改口说：“不是妹妹，是给弟弟吃。”说完捧着鸡蛋高兴地进屋去了，伏雪亭让郭三娘子坐下。
　　“郭三娘子，”伏雪亭不知道她叫什么，刚才的妇人们也没人说，只这样称呼她。
　　郭三媳妇一听眼睛又红了，说：“大人，我娘家姓商，叫春兰。”
　　伏雪亭听到她自报家门有些奇怪，但还是随着改了称呼：“商春兰，你和你相公关系怎么样？”
　　这样直接的问话，商春兰抬起头，眼泪滴溜溜落下来，红着眼睛跪着：“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怀疑我吗？”
　　伏雪亭面不改色地哄骗到：“本官并非怀疑你，只是看你二人关系如何，知道多少你丈夫的事情，好早日查清真相。”
　　商春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说：“我和相公成婚十年，夫妻恩爱，现在……”她温柔地摸了摸肚子，“现在又要添个老二，我怎么也想不到会这样。”
　　情真意切，而且看她的肚子鼓起，说是有六个月了，这样一个孕妇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动手把郭三推到井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