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辰》陌归辞

12、第十二章 邻居 海内存知己

　　接近九月末，天气逐渐转凉，许辰刷完题，趿拉着拖鞋下楼去冰箱里拿汽水。
　　他楼梯下了一半，突然瞥见客厅沙发上有人影。
　　难不成眼花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疲倦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难不成遭贼了？
　　不对啊，贼哪能这么安静。
　　他三两步迈下楼梯，啪的一声摁亮了客厅大灯。
　　“许辰！你丫的小兔崽子！找骂是不是！”
　　哦，那人影是他亲爱的妈妈。
　　“妈，怎么一个人坐这儿？”许辰捂着胸口，满脸做作地说，“吓死你儿子我了。”
　　“突然开灯干什么，晃眼。”许母转过头背对许辰，用手抹了下脸。
　　许辰听出她声音有点儿抖，靠在她身边问：“怎么了？我的小仙女。”
　　“没事儿。”
　　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哄道：“没事儿哭什么，是不是我又惹你不开心了？”
　　沉默良久，许母像讲故事般缓缓开口：“我记得你小时候啊，特别黏人，每次我和你爸爸牵手，你这个小不点儿总会钻进我们中间。”
　　“妈妈妈！”许辰自知丢人，忙出声打断，“您饶了我吧。”
　　“那时候你可高兴了，边走边唱‘一边是爸爸，一边是妈妈，我们手牵手，幸福一个家。’你还说这是从小学老师那儿学来的，问我们好不好听。”许母抽了张纸巾，擦了擦不知何时溢出的眼泪。
　　“行了，儿大不由娘，自己搬出去注意安全，周末记得回家。”她侧过身握住许辰的手，嘴角弯了弯，“这么晚不睡觉下楼干什么？”
　　许辰把手握紧了些：“拿汽水。”
　　“汽水不健康，等会儿，我给你热牛奶。”许母说着就要起身。
　　许辰腾地站起来：“坐下，我去。”
　　他好不容易从柜子里翻出两个玻璃杯，又从奶箱里拽出两袋牛奶倒入锅中，边煮边搅拌，刚准备放糖的手突然顿住。
　　晚上吃糖坏牙，算了，还是不放了。
　　他把热牛奶倒入杯中，涮了涮锅便往外走：“这下我的小仙女开心了吧？”
　　“嗯。”许母接过玻璃杯，心里暖了不少，把手中攥着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许辰端着杯牛奶上了楼：“早点睡，晚安。”
　　“晚安。”

　　九月末的风呼呼吹得树杈枝丫哆哆嗦嗦抖个不停，林参拢了拢校服外套，独自走在小区凹凸不平的水泥路上。
　　“嘿，小伙子，过来帮个忙呗?”不远处的水果摊处，一位两鬓斑白的老爷爷躺在摇椅上，慢悠悠扇着蒲扇，歪过头对他喊。
　　他瞧着林参走进了些，继续说：“风挺大的，帮我这个糟老头子把伞收了呗？”
　　这位老爷爷姓刘，他儿子前几年在北京买了套房，带着妻儿搬了过去，最近才来接老爷爷，可老爷爷死活不跟他们走，非要一个人留在宁安。
　　他闲来无事便在小区里买水果，种类不多，都是些苹果、梨、桃等常见的，买的便宜，每天有不少客人。
　　林参刚住进来时就注意到了这位老爷爷，可能与小时候有关，他不排斥与老年人接触，总觉得他们有着天然的亲和力。
　　每次他从学校回来，总会看到这个水果摊，看到老爷爷摇着蒲扇的影子，看到昏暗中的唯一一点亮光。
　　他自觉奇怪，明明有近路可走，自己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绕远呢。
　　“喂，小伙子，到底帮不帮啊，给个话呗。”老爷爷把蒲扇搁在手边的桌子上噌的站起身，带着北方口音喊。
　　林参回神，走过去握住伞柄：“帮。”
　　他捏准开关往下拉，可开关像是卡住了般极其不配合，怎么拉也不肯收回花花绿绿的伞面。
　　老爷爷没忍住捂着嘴笑出声，似是为了照顾他弱小的自尊，强撑着直起腰：“怎么这么笨啊，跟小云一个德行。”
　　“不许动。”他握住林参的手往上提，然后又用劲往下拽，“这伞年头久了不好使，这样，懂没？”
　　林参不自然的点了点头。
　　“如果小云还在的话，应该跟你一个年纪……”
　　小云是这位老爷爷的孙子，喜欢调皮捣蛋，父母忙着工作没空管他，便把他丢给老爷爷。
　　大概七八岁的时候，正值暑假，他约了几个小伙伴去附近的水沟玩，直到天黑也没回来。
　　老爷爷止住话头，摇了摇脑袋，从框里挑出几个品相好的桃：“说这个干吗，拿去吃，记得洗洗。”
　　林参来不及拒绝，就被塞了个满怀。
　　老爷爷挥手往外撵他：“赶紧走，赶紧走，不然家长该担心了。”
　　林参回到家，把桃放进冰箱，从窗口向下撇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兴许是他看错了吧。
　　没过多久，门铃声催命似的响起，林参打开门，猛然看到这些天最为熟悉的脸。
　　好吧，那个身影就是许辰。
　　门口的许辰笑得灿烂，把满满一塑料袋桃塞到林参怀中：“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许辰，日月星辰的辰，你的，新邻居。”
　　林参早已习惯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行为，投以他关爱智障的眼神。
　　“那个王维不是写过，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希望我们以后能和谐相处，共建美好新社区。”
　　“那是王勃写的。”林参作势要关门，他觉得自己再和这个傻叉聊下去会降智，“另外，我不是你朋友，别乱用。”
　　“哎，等等！”许辰用胳膊肘抵住门板，硬生生从缝里钻了进去。
　　“你看，我们现在既是同桌又是邻居，怎么不是朋友了。”
　　“我和你关系不好，所以，请你出去。”林参指着门口，后四个字咬的很重，就差把“你特么快点滚出去”说出口。
　　“我们俩是朋友，那就说明你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就说明我在你心里很特别，我在你心里很特别就说明你在意我，你不讨厌我，你喜欢我，所以我们俩的关系特别好……”
　　“啪”
　　林参趁许辰不注意，把他推出门外，利落的关门落锁。
　　许辰直愣愣的盯着门上的小广告，嘴角压不住上扬。
　　他刚刚惹他同桌不高兴了。
　　他同桌把他推出来了。
　　操，他同桌生起气来好可爱啊！
　　许辰甩甩脑袋迫使自己清醒些，同手同脚的走回隔壁。
　　林参背靠门板低下头，余光中瞥见那袋桃子，刚刚忘记把它丢出去了。
　　算了，他抱起那袋桃子，把它放进冰箱，桃子是无辜的，桃子洗洗还能吃。
　　许辰刚从浴室出来就听到了电话响声，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备注挑了下眉：“喂，儿子，什么事？”
　　“辰哥，你般哪儿了？放假找你玩儿去。”琼皓那边吵吵闹闹的，显然没在家。
　　“位置发你，随时欢迎啊，不过放假可能没饭吃，你自己准备点，别饿死了。”许辰拉开椅子坐下，从书桌底下抽出一本一字没写的练习册。
　　现在还不算太晚，他回来时耽误了点儿时间，刚搬过来，人生地不熟的，难免需要时间适应。
　　琼皓在那头神神秘秘的补充道：“另外，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电话被对方挂断，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消息提示音。
　　贫穷的耗子：[截图]
　　许辰点开那张照片，看排版样式便猜出它貌似是一张贴吧截图。
　　标题处排着一行加粗加黑的大字——扒一扒许辰林参之间的爱恨情仇。
　　许辰好久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楼主了，指名道姓可还行。
　　他继续往下翻，只见楼主越编越离谱，说什么他和林参从小就认识，关系极其微妙复杂，说什么他为了救林参险些命丧黄泉，林参转学就是为了陪他，当事人都表示很震惊。
　　很好，这篇帖子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
　　贫穷的耗子：怎么样怎么样，是真的吗？
　　你爸爸本霸：她说的我都要信了[点赞]
　　你爸爸本霸：这帖子哪来的？
　　贫穷的耗子：你和参哥的cp楼里截的[猛男害羞.jpg]
　　cp楼？许辰瞪大眼睛，他和林参竟然有cp楼，这群小姑娘疯了吧，什么都敢组。
　　他点开百年不用的贴吧软件，在搜索栏里输入宁安一中许辰林参这六个字。
　　很好，许辰觉得自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精华处第一个帖子直入眼帘——awsl，参辰cp也太好磕了吧！！！
　　一楼：姐妹们谁取的cp名，参辰不吉利啊。
　　二楼： ？
　　三楼：是这样的，我刚刚查了一下，参辰比喻彼此隔绝，这名字会不会不太好？
　　四楼：姐妹信我，名贱好活。
　　许辰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他和林参数不清的合照，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拍的，最近疯狂刷屏的是俩人罚站那会儿的偷拍照。
　　一楼：啊，这甜美（该死）的爱情[痴女笑.jpg]
　　二楼：快杀了我为他俩助兴！！！
　　三楼：辰哥也太A了吧，感觉空气中到处都飘着粉红泡泡。
　　四楼：我家参参真好看，是姓许的那小子高攀了。
　　许辰看到这条评论时磨了磨后槽牙，忍着怒意回复她。
　　宇宙第一帅：许辰明明也很帅啊！
　　一位顶着粉红头像的网友秒回他：姐妹新来的吧，他再帅也磨灭不掉在我心中的沙雕形象。
　　另一位顶着风景头像的网友在下面评论：就是就是，看久了，自然就感觉跟那些歪瓜裂枣的没区别。
　　许辰气的踢了一脚桌子腿，奈何他穿的是拖鞋并且恰巧顶到了脚指头，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