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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我的排骨妹(28) 第二天,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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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时全身酸痛,头疼欲裂,我扶着马桶艰难地站起来,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篷松,眼圈青黑,衣服都是呕吐过的污渍,右手压在身下一个晚上麻得抬不起来,忽然很痛恨这样的自己,对不起党和政府多年的培养,对不起父母殷切的希望,对不起费德勒给网球爱好者竖立的优雅积极的形象,还对不纳达尔、杨科维奇……
此时窗外阳光刺眼,楼下已经车水马龙,激扬着吵杂的声响。在“对话”节目中听过某个CEO说过一句话,大体上是把每一天都当成生命中的最后一天来过,怀着感恩的心去完成生命中的每一秒钟。自从上次的车祸后这句话反复出现在我脑海里,成了自己心理暗示。我对自己说:既然这样感情的伤又算得了什么呢?不用擦干眼泪,我就能快乐前行了。昨晚之前,我的计划是尽早约小玉把话都说明白的,告诉她我爱着另一个女人。但知道少薇是已婚后,不知不觉和小玉讲清楚的欲望就没那么迫切了,我并不想欺骗小玉,只是懒得面对,这是一种退缩。
少薇的号码我设置了与普通来电不同的铃声,普通来电是我随喜随换的流行歌曲,而少薇的来电则归入手机通讯录的亲属组群,声音是最最简单的振铃,像固话的声音。这天我已经第三次没去接少薇的来电了,每次铃、铃的声音响起,我都会一惊、然后是怨愤、然后是犹豫、然后是思念、然后决定还是听一下少薇的声音,然后电话就挂了,然后就是后悔。当电话第四次铃、铃地响起时,我义无反顾地抄起电话语气冰冷:“你是不是说过以后真的不适合再见了!……”电话那边停顿迟疑,“孩子,你怎么啦,我是妈!”
自从少薇出现后,我的生活总是处于动荡和变化中,时而喜悦时而痛苦,妈妈说爸爸糖尿病并发症住院了,由于病情较重医生正考虑出病危通知书。赶到医院时爸爸平静地躺在病床了,病房一片安静,生理盐水默默地滴注着,心跳仪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妈妈示意爸爸睡着了,要我保持安静。我无声地坐在病床前,看着一向健康的父亲面色腊黄气息微弱,不觉悲意袭来,想想自己这几年光顾着忙碌工作、呼朋唤友、离异又恋爱,陪伴老人的时间实则少之又少,与他们相处更多的只是回家吃个饭,亏欠父母的实在太多太多。医生说父亲是糖尿病并发症,主要症状是血压过高、右腿动脉堵塞,如晚一步送来医院就非常悬了,过得了今晚他将渡过了危险期。我握着哭红双眼的母亲说爸爸出院后我马上就搬回老家一家人一起住。
小玉下午到的医院,陪我并肩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子上,广州的秋天一般不下雨但此时天空却飘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撒在窗外的马路了,全然不顾及尘世间人们的生死离别。长廊的尽头又推来一床急救的病人,病床两边家属啼哭着关切地边走边呼唤,我有点麻木,仿佛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过了许久,小玉仍旧坐着我身旁一动不动,像一棵生了根的小树,没有语言也没有动作,我向她讲述起父亲的年轻的事,父亲曾是海军作战部队的一任团长,参加过西沙海战,转业后到地方工作俯首甘为儒子牛,平常父亲话虽不多却总是那一句结论性语言,几十年我与母亲都视父亲为家庭的主心骨……父亲与我的沟通不外露,更多是男人间的神似与相互的理解,五年前在我为婚姻而困扰时,是父亲的一句“男人没什么不能放下的”又让我鼓起勇气……
小玉告诉我她的父母在她小学的时间已经离婚,她随着妈妈生活,虽然身居高职的爸爸一直资助她学业及创业但却和母亲老死不相往来,他们之间的仇恨多年无法化解,小玉一气之下才从义乌来到广州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小玉说她最羡慕像我这样的家庭,父母儿子互相关心永远在一起,而她每逢节日则只能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为此她讨厌中秋、讨厌春节、讨厌生日……她说近段时间与我父母的交往她深深被夫妻间相濡以沫的情义所感染,她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拥有这样和谐的家庭。我不禁被小玉所感动,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我遇到的是如此善良温和的女性,虽然谈不上爱,却弥足珍贵。我们聊着,小玉有点累了,把头轻轻放在我的肩膀上,我没有别的动作,只是把身体倾斜到一个令她舒适的角度,她竟浅浅地睡了一会儿。
晚上我送走了小玉和母亲,我说男人应为父亲守夜。躺在冰冷的折叠小床上,我思绪紊乱,小玉和少薇的影像在脑海中次第闪现,我放任这种思绪的泛滥,想看一下哪一个影像出现的比例高,结果我发现从下半夜开始小玉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一下子明白过来爱与感动无关,爱是那样的简单而盲目,我对少薇怨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