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通悠宁》欲乘风归去

24、交换

　　“等等。”曲涵悠叫停了方沐宁的话。
　　“悠悠不愿答？”方沐宁问道。
　　“嗯，除非我们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曲涵悠看着方沐宁的眼睛认真道，眼眸深处甚至带着难以察觉的恳求，她有很多问题，想知道很久了。
　　然而方沐宁只是沉默，曲涵悠看着对面如深渊般的黑眸，心也慢慢冷了下来，仿佛方才的温馨只是幻影，她还是不能触及方沐宁的秘密。
　　“不成，便算了，我该回去观察战局了。”曲涵悠平淡无波道，她只是方沐宁的其中一个师妹而已，有什么资格深挖她隐藏多年，连与她最亲的离善师姐都不知道的秘密。
　　“成交。”
　　正当曲涵悠抬脚欲离开时方沐宁忽然道，曲涵悠不敢相信，甚至觉得是自己心念过剩，幻听了，于是不确定地问道:“什么？”
　　于是方沐宁柔笑着说道:“我说，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成交了。”
　　被方沐宁柔和如暖光的笑容照耀着，曲涵悠忽然觉得心房仿佛在暖阳下，柔软的，温暖的，然而下一秒暖阳忽然被冰冻，心也僵了一刹那，只因方沐宁说了句……
　　“但是……”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曲涵悠忘了控制表情，失落完全暴露在方沐宁眼前。
　　“没说完呢悠悠。”方沐宁伸手摸了摸曲涵悠的头发，立即道:“但是你在谭虚之境一定要听我的，且我告诉你的事，不可说与他人听，好吗？”
　　曲涵悠一愣，有点呆地问道:“只是这样吗？”
　　“嗯。”方沐宁应道，仍然温和的目光却透着古井般深沉，直直地望着曲涵悠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双愣然的眼睛看透眼前人的所有心思，待曲涵悠反应过来立即偏了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慌张，明明心里也没什么事，却怕方沐宁看透她的什么心思。
　　到底是怕师姐看透什么？曲涵悠垂眉，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知道此刻心慌的很，却也不知道在慌什么。
　　“师姐的第一个问题便是悠悠为何不穿剑昂山的道袍，悠悠想问师姐什么？”方沐宁率先挑开话题，仿佛方才只是简单的一眼。
　　曲涵悠也强行平稳失控的心跳，缓缓吐出一口气，对上方沐宁的眼神，认真问道:“那天，西门主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自然是指西门主自爆那天，东门主重伤那天，修道界开始容不下方沐宁那天，昔日同门开始追杀方沐宁那天，剑昂山的修道天才开始与剑昂山誓不两立那天……
　　方沐宁只是笑笑，问道:“重要吗？”她知道曲涵悠会问这个问题，但不确定曲涵悠问这个问题的动机，是想知道真相？还是想验证自己内心的判断？还是什么？
　　“不重要吗？”曲涵悠反问。
　　“不怕真相不如你愿？”方沐宁仍然笑着。
　　“不会。”曲涵悠坚定道。
　　“为什么不会，悠悠啊，当时我们也就认识了短短几年吧。”
　　“足够，我相信你。”
　　“东门主亲眼目睹我弑师。”
　　“他说谎。”曲涵悠回的毫不犹豫。
　　这份毫不犹豫的信任竟然让方沐宁一愣，甚至鼻头有点酸，但她情绪控制的极好，滴水不漏，只顿了顿，又道:“他是德高望重的东门主，剑昂山第二把交椅，为什么要撒谎，这对他有什么好处？莫非是我太过出类拔萃，要铲除我？”
　　“不知，所以我来问你，发生了什么？”
　　“悠悠问我这个问题只是好奇真相？”
　　“不只是。”
　　“还为什么？”
　　“我……”藏在袖中的手握了握，有些话羞于出口。
　　知道曲涵悠为难，但方沐宁不想说“不想说没关系”这样体谅的话，即便她已经知道曲涵悠并非是因为分不清她是善是恶，是对是错才想知道真相，那么除了好奇还能因为什么，她想知道。
　　“我……”藏在袖中的手忽然握拳，曲涵悠忽然抬眼，目光坚韧无畏，棕黑眸子里除了方沐宁的倒影，别无他物。
　　“我想知道师姐受过的委屈。”
　　方沐宁听到此话一愣，委屈吗？可能……有点吧。
　　“更想师姐委屈时能想到至少还有悠悠知道真相能理解师姐。”曲涵悠一口气说完，仿佛说慢了就没有勇气说完了。
　　听了这样一番话，方沐宁很是惊讶地看着曲涵悠，这个原因吗？而曲涵悠在方沐宁持续的注视下立马没有了方才的大无畏，急忙故作镇定问道:“师姐该告诉我那晚发生什么了，详细的。”
　　方沐宁望向天边云彩，缓缓道来。
　　“那天夜里我新创了一套剑法，想请教师傅，去到师傅府殿大门却发现东门主的大弟子离扬正守在大门，他与我说，东门主正与西门主议事，他人不得干扰，我便就在门口等候师傅，平时若是一会便能见我才不会传音，若是长时间不方便见我师傅必定会传音于我，让我回去休息，但那日我等了好一会都不见师傅传音，且离扬在我到后手一直放在剑柄上，随时出鞘，我心有不安便骗离扬说那边有人鬼鬼祟祟，趁他看向那边时闯了进去，直奔茶室，师傅一般会在茶室招待她的两个好师兄，刚打开茶室大门我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了出去，但那一眼，足够我看清茶室的情况……”
　　方沐宁说这是一个颠覆想象的故事，一开始淡淡的语气仿佛真的是在讲一个无关要紧的故事，只有说到此处，顿了顿，语气变得悠远，悠远得每次回忆都要花费大力气。
　　“台面一片狼藉，茶杯茶水散落一地，师傅无力地躺在地上，显然是中药了，而赵志撕开了师傅的衣服……”
　　见曲涵悠露出惊讶的表情，方沐宁也露出嘲讽的笑，说道:“惊讶吗？堂堂剑昂山东门主竟登堂入室猥亵剑昂山西门主，我当时也惊讶极了。”
　　“当时我深知面对赵志我毫无胜算，便打算发求救信号，却发现赵志早已设了结界，我只能重新闯进去阻止赵志，还撒下了大量醒神的药，试图唤醒师傅，都被赵志一阵风吹飞了，我也被这一阵风吹飞，离扬追上来了，赵志也出来了，上来就是全力一击，我拿出师傅送的神山盾才撑了下来，但一击又一击，招招夺命，墙全被我撞翻，许是动静过大，师傅清醒了些，出门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赵志一眼，一瞬间我感受到巨大的灵气移动，我被师傅扔了出去，只见一片火光……”
　　“师傅自爆了。”
　　“师姐。”“嗯？”“你哭了。”
　　方沐宁闻言抬手抚上面颊，还真是有水滴，利落擦去脸上的泪滴，打趣道:“是不是跟你待多了，也爱流泪了？”那日后她可不曾流泪。
　　曲涵悠想安慰却不知怎么安慰，她记忆中的师姐太强大了，她见到的师姐，剑术高超，遇事冷静，未曾惊慌失措，更未曾流过一滴泪。
　　“好了，轮到你回答问题了，为何不穿剑昂山道袍？好好回答，方才师姐可是全都告诉你了。”方沐宁手撑在桌上托腮问到，提及伤心事心中自然有一股闷气，但又觉得心里轻了一下，她明白，她还是希望有人能理解她，能与她感同身受。
　　“你与剑昂山已成仇敌，我不愿与你成仇敌，便不穿了。”曲涵悠道。
　　“不会是为了师姐，连剑昂山的弟子都不想做了吧？”方沐宁打趣道。
　　哪知曲涵悠认真地看着她，答道:“可以。”
　　方沐宁笑而不语，曲涵悠的性子与从前并没有丝毫，一样的认真执着，只是现在更乐意表达出来，不然她也看不出端倪。
　　“剑也是因此而换的？不愿用徐辰送的剑，就用了曲家的藏剑？”方沐宁又问道。
　　“嗯。”
　　“剑叫什么名字？”
　　曲涵悠却看着方沐宁，说道:“我们说好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我问了一个问题，你问了我九个问题。”
　　“九个？”她什么时候问了九个问题了？
　　“对。”
　　曲涵悠说的斩钉截铁，这让方沐宁想起了她回答问题前的逼问。
　　“这场冒险不容小觑，回去观察其他队伍吧。”方沐宁将曲涵悠扶了起来，挥手收走桌椅，率先向前迈步。
　　“是师姐教我，做人不可逃避，你欠我八个答案，我会记着。”曲涵悠不慌不忙跟上去，方沐宁注重言传身教，不用担心食言。
　　比赛的人比想象中少，当两人回到时就剩单人场和双人场的比赛了，单人场没什么看头，倒是双人场，脸上画满彩画，看不明样貌，只知是女子的两人对打修道界出了名的双胞胎兄弟，林氏双子，这林氏双子的默契在修道界是出了名的高，曾经以静笃之初境界打败坐忘之末境界，从此出了名，而满脸迷彩的，按知名度来说，是新人，所有人都以为对上林氏双子是他们倒霉，然而场上被紫色迷雾萦绕时，且曲宣亲自动手将迷雾锁在赛场时，众人才明白那两名女子是使毒的高手，不出片刻，迷雾被使毒者重新吸入口中，没有迷雾遮掩，众人清晰地见到林氏双子双双倒地不起，脸色铁青，隐隐有紫雾浮面。
　　下毒一向被清高的修道界认为是下三滥的手段，用这样的手段赢得的比赛自然会惹非议，但又如何，毒修也是一类修士，规则也没说不能使毒。
　　“毒，胜，两位请为林氏双子解毒。”裁判道，这俩人也不知是不是懒得起组名，直接就叫“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