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通悠宁》欲乘风归去

10、心魔

　　“你，你为何会有我如此多的……”曲涵悠气得拿手指指着方沐宁，这张脸都在发烫，这在剑昂山的规矩里，对师姐这样，是不敬，曲涵悠气急了才会有这个动作。
　　“这可不是师姐偷的，这是我们要一起下山历练时，我替悠悠收拾的行李，悠悠又一直没找我要，咦？悠悠脸好像红了。”方沐宁无辜道。
　　“还给我。”曲涵悠又羞又怒道，却不料意念移动，一沓衣服竟落到了她手上，惊愣半刻后道:“你对我开启了空间？”
　　“嗯，悠悠保管了这么久，以后我的就是你的。”方沐宁道。
　　“不用。”
　　“不用那你干嘛将师姐空间里的衣物放回你的空间？”方沐宁目击了衣服消失却没回到她的空间的全过程。
　　“你，这本来就是我的。”曲涵悠略显委屈道。
　　“好，是你的，那师姐本来也是你的师姐，师姐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好了，你先熟悉我的空间里有什么，不急的时候不用就是了。”方沐宁安抚道，她的空间宝贝多的是，关键时刻还能救命，“不是赶着上京吗，现在就走吧。”
　　曲涵悠握剑的手一紧，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问道:“那你要去哪？”
　　“我自然是要护悠悠上京。”方沐宁理所当然道。
　　“你不是要走吗？”曲涵悠问道。
　　“悠悠不高兴了？”方沐宁细心观察到曲涵悠说这句话时微微嘟起的小嘴，这是不高兴了，便打算逗逗曲涵悠，“师姐本来是要走的，但是悠悠困住了我。”
　　曲涵悠不明所以，“胡说，我什么时候困住你了。”
　　方沐宁起身慢慢靠近曲涵悠，纤纤素指抵在曲涵悠心脏附近，看着曲涵悠眼中的慌乱笑意更浓了。
　　“你，你要做什么？”曲涵悠慌张问道。
　　“悠悠以心为牢困住我了，我逃不过悠悠的心，一直在悠悠心里。”方沐宁笑道。
　　曲涵悠呼吸有些不顺，看都不看方沐宁，直接抓起桌上的包袱就走，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悠悠，悠悠开玩笑呢，别生气。”城外的小树林里，方沐宁越喊，曲涵悠走的越快。
　　“悠悠，慢点。”方沐宁快步跟上去，见曲涵悠果然黑着脸，连忙哄着，“别生气了，是悠悠一直在师姐心里好不好。”
　　曲涵悠听了直接用轻功走了，方沐宁也急忙跟上。
　　其实方沐宁觉得自己没说错，她确实是因为曲涵悠心里有她而留下的，当然，她心甘情愿并且很乐意就是了。
　　曲涵悠也不可能一路都与方沐宁前后脚，待脸上热度降下来后她的速度也降了下来，方沐宁快走两步便与她肩并肩。
　　“师姐进京可是有要事？”曲涵悠问道，师姐向来不是闲人，正因刚复活该是有些事要处理，哪来的时间陪她。
　　“嗯，有些事要处理。”语毕方沐宁又道:“有人，敌人，悠悠，上次僵尸一战师姐未观全貌，让师姐看看你现在的修为。”
　　曲涵悠身子一僵，下一刻却目光坚韧，干脆利落拔剑出鞘，十几张符纸陈列在她面前，未待埋伏的人现身便冲向前方树林，十几张符纸迅速朝着各方向飞去，随即燃了起来，与此同时烟雾四起，围绕在曲涵悠四周，剑风突起，烟雾被吸进剑风的漩涡中，随着曲涵悠的一挥剑昂，朝着持网的三人飞去，三人弃网抵御，忽然间软瘫在地，昏迷不醒。
　　身后忽然灵气翻腾，曲涵悠急忙转身御剑防御，那蒙面人修为高她一境界，她居然似乎没有察觉他在隐藏修为。
　　身后又涌现三张符纸，曲涵悠也连续退了几步，符纸既需要她分神控制，也要消耗她的灵力，袭向她的那把剑忽然渗出了红色液体，密密麻麻冒着腾腾黑气的虫子从蒙面人袖口爬向剑，碰到剑上的红色液体后居然长出了翅膀。
　　曲涵悠顿感不妙，立即燃起符纸飞向那些虫子，却被蒙面人的剑气挡了去，只烧死了几只虫子，吃饱喝足的虫子也开始朝她飞去，见此，曲涵悠急忙用灵力御起防御罩，只这一眼便让她心生惊讶，那些虫子在啃食她的防御罩，它们能吃灵力？与此同时，一张贴满符纸的网从身后朝她袭来。
　　大风吹过，蒙面人忽然一剑刺穿撒网之人的心脏，而曲涵悠也抓住时机对蒙面人一剑封喉，想抓几只虫子研究却感受到那些虫子灵气沸腾，这是，自爆！
　　太快了！即便想到自爆的虫子很可能会腐蚀防御罩，她也只来得及御起防御罩了，但她并不慌张。
　　一个盾稳稳地立在她面前，同时她的后领被拉着往后退。
　　“打的是不错，可悠悠，你的修为似乎毫无长进，甚至退步了。”女人毫不客气地批评道，“为什么呢？”
　　“……”曲涵悠沉默。
　　片刻，方沐宁无奈道:“走吧。”
　　走前顺手毁尸灭迹。

　　“星星好看吗？”又赶了一天的路，方沐宁燃起火堆后站在曲涵悠身边问道，顺手在地上放了件毯子，率先躺下后道:“躺下吧。”
　　“正常赶路的话明天就进城了，学过观星吧，看出了京城之行的吉凶吗？”待曲涵悠躺下后方沐宁问道。
　　“嗯。”曲涵悠轻轻地应了声，声音有些消沉。
　　“知道我为什么要跟徐辰申请去教你吗？”方沐宁轻声问道，徐辰便是剑昂山的掌门，曲涵悠的师傅。
　　“我对门规不够理解？”曲涵悠猜测道，因为方沐宁是在她推了苏怜依后不久便主动申请去当她半个教师，闲暇时教她门规书文，陪她练剑。
　　当时方沐宁虽只有十五岁，但对书文功法理解的极其透彻，正义感责任感也极强，平日里就常常指导师弟师妹，甚至师兄师姐，天赋无人能敌。
　　“不是门规，对门规的理解只是让我看到了你的一些性格，你很遵守门规，但你不理解何为是非曲直，可能因为你是小师妹，年纪小，你做错事时师兄们不会做多责备，还有便是你不会看不惯恶行，即便是有些人因为讨好你而欺负小依依你也认为那与你无关，因为你没有授意她们这样做，但修道者当以斩妖除魔、维护正道为己任。”方沐宁说道，这是当时她对曲涵悠的理解，不主动去当恶人，但不会理会别人的恶行。
　　“门派里坏人不少，西门的也有，你是西门主的弟子，为什么只教我？”曲涵悠问道，她并不是要与更差的人比较去显示自己的好，只是不明白方沐宁为什么那么关注她。
　　“因为你的师兄们只教你剑术法术，你身负曲家的无垢之躯，修为上升的极快，而越高的修为则越要学会平心静气，否则会走火入魔，但师姐当时并不担心你会走火入魔，你情绪平稳，但你心有仇恨，懂吗，悠悠？心怀仇恨，易生心魔，心有执念，易生心魔，心存不甘，易生心魔，我担心你横生心魔。”方沐宁说道。
　　“我并没有生心魔。”曲涵悠道。
　　“师姐知道，你虽依然不喜小依依，但不再是仇恨她，师姐很开心。”方沐宁转头看向曲涵悠，发现曲涵悠也在看着她，眼中倒映着星光，仿佛里面藏着星辰，方沐宁很自然地笑了，这笑仿佛一道柔光，照在曲涵悠心里，让她也腼腆一笑。
　　“师姐想说的是你心里有放不下的事，使你修为倒退，师姐想知道是什么事。”方沐宁柔道。
　　曲涵悠看着方沐宁带着柔光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能说出口。
　　“跟师姐有关对吗？”方沐宁猜测道。
　　曲涵悠没承认也没否认，算是默认了。
　　“悠悠，记得我送你的小石头吗？”方沐宁问道，曲涵悠“嗯”了声，那块石头握在手中便能根据人的情绪变色，父母忌日时曲涵悠整日都会一声不吭，她怕孩子会憋坏便送了块石头让她握住，石头变成深紫色，她告诉曲涵悠，紫色代表的是伤心，紫色越深说明越伤心，那一整天她都陪着曲涵悠，两人都不说话，曲涵悠也没松开那块小石头，到下一年的忌日她也将曲涵悠腰间的小石头放到曲涵悠手中，也陪了她一天，偶尔问问曲涵悠喜不喜欢蓝色，喜不喜欢吃肉，喜不喜欢星星，曲涵悠都给了回应。
　　“不要憋在心里。”将小石头放进曲涵悠手中，一起握紧，小石头里红绿蓝三色交替闪烁，显示着曲涵悠的不安，猜到与她有关，其实已经很清楚了，但她想听曲涵悠说出口。
　　感受到手背的温暖，曲涵悠看了看手中的小石头，又看了看方沐宁，粉唇微启，却什么也没说。
　　“没关系，无论如何师姐都不会怪你，师姐很喜欢悠悠。”方沐宁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也没注意曲涵悠眼中闪过的异样色彩，或许，连曲涵悠自己也没注意。
　　“我伤了师姐，害师姐被东门主的开天辟地掌打中。”沉默片刻，曲涵悠小声道。
　　果然是这件事啊，记到了现在。
　　“哦，这件事啊，这都多少年了，你不用放在心上，角色调换，师姐也会这样做，所以师姐从来不怪你，况且我也是因那一掌才能修得魂法。”方沐宁笑道，那都是八年前的事了，刺进她腹部那一剑并不致命，只是因为是曲涵悠刺的，她愣了片刻罢了。
　　“是我害了师姐。”曲涵悠咬着牙道，她用方沐宁教的剑法，用方沐宁送给她护身的灵刺了方沐宁，让她受了几乎必死的一掌。手中的小石头变成了绿色，代表悔恨惭愧的情绪。
　　“那悠悠向师姐道歉好不好？”方沐宁柔声道。
　　“对不起。”曲涵悠低着头，强忍着眼泪道，中了一掌后方沐宁消失整整一年，所有人都以为方沐宁必死无疑，她也心死了一年，靠着那微乎其微的希望一直在找她的踪迹。
　　方沐宁一把抱住曲涵悠，柔声哄道:“没事，师姐原谅你了，听见了吗？师姐原谅你了，想哭就哭，别苦了自己，这样师姐也难受。”
　　“对不起，对不起。”曲涵悠带着哭腔道，但始终没落下眼泪。
　　总是那么倔呀。
　　“明天进京了，睡会吧，休息休息。”方沐宁说道。
　　“不用，我要修炼。”曲涵悠坐起身道。
　　“嗯。”方沐宁从空间中取出了遮天伞后便闭目养神，耳依然在听八方，这伞能挡住两人的气息。
　　“师姐，我不会拖累你。”曲涵悠忽然道。
　　“嗯？拖累？悠悠想多了，师姐不想害了你才是。”方沐宁睁开眼道，她可是驱尸妖女，烧她的尸体就让天下人心怀芥蒂了，若被误会是同谋就糟了。
　　“我会护着你，无论你戴不戴面具，恢复不恢复身份，你不要一个人走。”曲涵悠这话说的有些着急，像是一时冲动不经思考，也像是由心而发不需要思考。
　　“悠悠，我才说了你小时候不分是非曲直，你又犯了？”方沐宁笑道。
　　“我没有，我会分是非曲直了，所以才相信师姐不是恶人。”曲涵悠道。
　　“驱尸妖女是恶人，天下皆知。”方沐宁道。
　　“师姐也教了，人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能人云亦云。”曲涵悠道。
　　“好好修炼吧。”方沐宁并没有给出答案。
　　“你走我也会去找你，你说的，你魂体受伤严重，让我护着你。”曲涵悠理直气壮道。
　　“师姐有养魂石，无大碍。”
　　“都要用到品级极高的养魂石了，说明师姐魂体伤重，总之是师姐要我护你的，不能言而无信。”
　　这话在方沐宁看来怎么都像胡说八道，偏偏曲涵悠说的认真，方沐宁笑道:“我好像记得我是让悠悠在我虚弱且没有养魂石的时候护着我，悠悠，说话可不能胡编乱造。”
　　“跟你学的，总之我会护着你。”曲涵悠回呛道。
　　这倒让方沐宁感到新鲜，小正经都会呛人了？
　　“悠悠啊，你修为好像比我低一点吧。”方沐宁作苦恼状，甚至不止一点。
　　“我会努力修炼的，会跟你趋平。”曲涵悠坚定道。
　　方沐宁被曲涵悠逗笑了，“悠悠，你小时候的目标可是要超越我，现在怎么不自信了，只是趋平吗？”
　　曲涵悠不语，目光躲闪。
　　“哎，悠悠，我一直期待，也相信你会超越我，世道好像越来越不平了，好好修炼吧。”方沐宁重新闭目养神，她现在练了魂法，功法诡异且强大，超越她确实不容易，但曲涵悠可是无垢之躯。
　　曲涵悠见此也收心重新修炼，其实她还想问，若我超越你，你会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