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与现实之隔》虚幻与现实之隔

15、了解 坦诚相对与

　　寒流的两大源头现在正在浴室被温热的水包围全身，全心享受着解乏的最佳武器。
　　浴池不算特别大，两人一起倒还够用，墙上和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裂缝和随处可见的修理木板现出整个浴室历尽的那些沧桑，氤氲的水汽布满每个角落，暂时不同姓的兄弟二人同时在心底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

　　侧头看了看舒服地闭着眼靠在池边的石田，零慢慢地坐直，目光却没有离开对方的脸颊，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被专心凝视的人似乎有所察觉，睁开了双眼顺着目光的方向看去，正对上一双闪动着莫名神采的异色双眸。
　　微微地笑了笑，石田想起天道师傅那力道不小的熊拍，张口想说些什么，对方却先有了动作，抬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感觉手上厚厚的老茧带来的酥痒，石田笑嘻嘻地刚想开口，一阵酸疼却随即从脸颊上传来。
　　“疼疼疼！！”石田甩手拍开那只可恶的手，噌地一下从水里窜了起来，转头故作愤怒道，“哥你干吗？！”

　　“唔，”零慢腾腾地收回手，镇静地似乎刚刚的事情不是他做的一般，“果然还是有表情的。”
　　“怎么可能没有表情嘛。”石田没好气地干脆盘坐在水里，任水花四溅。
　　他怎么忘了这家伙最喜欢面无表情地恶作剧了，虽说不是特别疼。
　　“又不是像你一样，天生面瘫。”

　　“嫉妒？”零微抬了下眉毛。
　　“喂喂，这个有什么好嫉妒的？”石田一脸你吃错药的表情，虽然其中夹杂着小小的心虚。

　　“那为什么要控制住表情？” 用毫无起伏的声调说来，感觉更像判断句。
　　“……为了方便啦，”石田靠在池壁仰头舒展了下胳膊，有意无意地躲开对方的视线，激起一大片水花，“你不觉得这次大姐大安排的这个身体太麻烦了么，你别看面无表情，即使这样都能吸引大~批女孩子。”
　　想起年幼无知的自己被众女当做布娃娃捏来捏去的日子，石田有些愤愤然。

　　“十三。”感觉弟弟在掩饰什么，零皱了皱眉，心里有些莫名的发涩，也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起壹原侑子来，这个魔女做的好事！
　　或许他们应当早点回家，回到可以进行心灵交流的地方，这种拿不准对方想法的感觉让他十分不快。

　　只是，过去的日子真的能回去么？
　　犹豫了下，零抬头对上弟弟的眼睛，依旧那样清澈见底的眼神，嘴边的话转了一圈，还是吞了回去。

　　“十三，任务结束了。”
　　“啊？”石田，或者说小十三惊喜道，“真的？”
　　“嗯。”看到弟弟雀跃的样子，零点了点头，嘴角上翘成小小的弧度。

　　“太好了~”小十三裂开嘴眉眼弯弯地呵呵笑了起来，“我早就想回去了！”
　　“你不是想翘家才跟侑子小姐讨了这份工作？”零擦洗着身上，装作随口地揭短道。
　　“可我没想到会用这么久啊……”十三苦着脸，全部五官都皱到了一起，“侑子小姐只是说这是所有任务里头最简单的一个……”

　　“时间最长才对。”零不快地插口。
　　十三的脸更苦了，的确是，耗时那么长的话，肯定是没有什么人肯接的冷单子了，难怪会被安排到自己头上……

　　“不过侑子小姐也是好意，毕竟我什么经验都没有……”
　　零挑了挑眉毛，“你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小十三耸了耸肩膀，“哥，你那个是迁怒。”
　　她虽然奸商了些，人品还不错……吧？

　　傻弟弟……
　　零现在非常后悔为什么要介绍他认识侑子小姐。
　　那个爱好压榨免费劳动力的女人。

　　“我为什么要迁怒。”
　　“因为她帮我翘家啊……呃……我知道错了还不行么……”看着对方越来越不好的脸色，小十三低下头，避开对方严厉的眼神，一如曾经犯错的孩童。

　　微叹了口气，零对着这样的弟弟总是没办法，过来之前思考的那些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转过身。”
　　小十三乖乖地转过身，背着零露出个狡黠的微笑来，主动给自己擦背，那就是说不生气喽？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上演的不应当是兄弟相见然后干柴烈火……唔，那是小茜的原话，安排到实际应该是深切慰问抱头痛哭的场景么，为什么会变成旧事重提他被推到水深火热的境地？
　　或者说大哥你过来就是为了把我推下火坑的吧……

　　“各个[果]都有着自己的计时规则，我们回去正好赶上周一上课。”零将毛巾浸透热水，“该来的终究还回来，你准备好。”
　　“不要啊……”小十三整个脸皱得像要拧出水来，他可不可以不要跳进这个火坑里？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以回头，有些慌张地锐声叫道，“不是时间暂停么？”

　　“白痴！”虽然是在骂人，零的语气却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把对方的身体掰正，零慢斯条理地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就算是灵魂，穿越[果]也要花费一定时间。”

　　连规则都弄不懂还敢随便乱接任务，幸亏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越想越有气，手上不由用力狠狠地擦了两下，听到对方讨饶的话才放缓了些力道。
　　乱来的家伙。

　　“白痴，真是好久远的称呼了……嘿嘿……”小十三傻呵呵地笑着，一副怀念的样子，心虚地将刚刚的话题岔开来。

　　“这有什么好怀念的，白痴。”
　　嘴上骂着，零手上一顿，动作放轻柔了不少。

　　感受到背后的迟疑，小十三心头却是莫名地一酸，他真的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生活七年？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兄长如此之久，自出生起。
　　哪怕是那个从天而降据说身份很是可疑的老爹还有他的朋友过来传授自己灵力的使用方法，兄长也是在一边守着的。

　　那些不能言说的辛苦，什么都不能做的委屈，那种无人理解的怀念。
　　七年来从不曾爆发过的感情，不知怎地有着突破大堤涌出的趋势。

　　哥哥他也曾有过的吧，也可以理解的吧。

　　水汽氤氲着，哗啦哗啦的水声规律地响起。外屋传来的阵阵怒吼，少男少女恼羞成怒的声音，那个老不修姨夫嚣张大笑的声音，全部因为墙壁的阻隔，变得不甚清晰，模模糊糊听不清到底说了些什么。

　　“很热闹。”
　　“嗯，他们很麻烦啊，一帮大脑不会转弯的家伙。”小十三毫不客气。
　　“平时也这样？”
　　“今天人算少的，改天到齐了这里整个一动物园！”

　　……其实我只是想问一下你在这么吵闹的地方生活的习不习惯……
　　零有些懊恼地发现在没有心灵感应的情况之下，表达自己的思想并非如此容易的事情。

　　“明天一起上学，”本打算一个人去完成任务的零改变了主意，手上不停轻声说道，“一个月后任务到期，到时跟我一起走，借口……是要和远房堂哥一起远游修行。”
　　“会不会太急了些……”小十三轻轻地应了一声，明明是很希望赶紧回去的，真到要走了，反倒舍不得。

　　“侑子小姐的意思。”当然也是自己的意思。
　　“哦，”点了点头，习惯性地接受哥哥的安排，只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

　　“不舍得。”
　　“就算守着个石头也会有感情……”

　　“其实啊，‘告别’这种事情，我在心里不知道排演了多少遍了，”小十三微带着自嘲的语气低头说道，每一句结尾都是轻佻的上扬调，“只是每一次都排演不下去，到临走了，还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他们说。”

　　零也沉默着，一时间空旷的浴室只剩下水声和微不可闻的毛巾和皮肤摩擦的声音。

　　“好累……泡澡泡澡～”清脆的少女声音传了过来。
　　二人只来得及拉起毛巾遮住关键部位，只听拉门声响起，一位扎着小辫子的女孩浑身上下只在肩膀上搭着一条澡巾，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啊，你们在。”少女无视呆若木鸡的二人，豪爽地扬了扬手，就准备退了出去，“那我待会儿过来吧。”

　　乱马……石田头顶的小井字又开始突突地冒了出来，这个家伙为什么永远这样讨人嫌呢！！！！

　　突然，一个圆圆的黑影冲了出来，在墙上反弹了一下后准确地趴到了少女胸前。
　　闭上眼死死地握住拳头，无数带着怒气的#字冒在暴起的青筋上，混蛋……
　　“混蛋八宝斋！”少女大吼着，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她猛地扯下黑影，狠命地死踩一通，完全不避讳自己的动作幅度有多么大，姿势有多么不雅。

　　最后，抒发完怒气的少女想起还有旁观者，把鼻青脸肿血流成河看不清楚人形的八宝斋提在手上，不好意思地说着“打扰了”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那个……”麻仓机械地转过头来，有些楞地看向小十三，“女孩子？”
　　“不是，”感觉面部神经失调的老哥难得有如此失态的时候，石田觉得有趣地笑了起来，心情似乎也轻松了不少，“是乱马啦，就是我介绍说是表弟的那位。”

　　“哈？”
　　一副被人绕得糊涂的样子，麻仓傻傻地只发出单字，心里却在无奈地思考着自己为什么要装傻卖呆地调节气氛。
　　装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抬头很学术地问道，“灵体附身术？”
　　“不是……”石田彻底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回响在空旷的浴室里显得尤为嘹亮。
　　果然这个世界的荒谬即使是精明的大哥也无法理解。

　　其实不算太难，看着弟弟的笑容，零很认真地打算改天去找些书看一下，或许他以前对于心灵沟通的能力太过依赖了。

　　被人一打扰，二人也没了再继续泡下去的心情，匆忙洗一洗就赶紧让地方，家里还有两个需要时不时需要热水的家伙呢。

　　“就是这样，淋凉水就变身，淋热水就变回来。”边穿衣服边解释了一番缘由的石田最后重复道。
　　“这样。”麻仓套上袖子，顿了顿，似乎思考什么地低语道，“诅咒。”
　　“应该算是吧。”石田愣了下，“哥，你不会想给他们解开诅咒吧？”
　　“嗯。”

　　‘怎么可能……’
　　麻仓继续穿衣，心里暗爽的同时戏耍着弟弟。

　　“那可不行！”石田睁大眼睛，一脸正气地说道，斩钉截铁的语气就像不听他的话明天就世界大乱宇宙毁灭。
　　“不会。”
　　心里暗笑，表面还是一脸平静的麻仓准备开门。
　　“哎，我是说真的啊~”石田慌忙拉住对方宽大的袖子，就要跟着他一起出去。

　　“我出去等你。”
　　见对方一脸不解，麻仓无奈地用下颚点向对方赤裸的长腿。

　　石田此时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将长裤穿上，立时松手慌忙地套上裤子，这一延迟麻仓已经再度关上了门。
　　匆忙赶上，见对方正在门口等着自己才松了口气，直接带着他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啊，羊溺泉，有么？”路上麻仓突然想到了自家宠物。
　　“哥……”石田一脸黑线地停下，“芥川家只有他一个独苗，别去祸害人家。”

　　“应该很有趣。”这是真心话。
　　“哥！你不要面无表情地说这种话好不好，我会当真啊……”

　　“唔，我在开玩笑。”麻仓一脸认真地说道，心里却在想着一定要去咒泉乡看看。
　　“……”
　　这句话才是玩笑吧……石田唉声叹气地继续带路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