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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台摩托的疾驰而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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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害羞的说出名字,不是冷漠的不予理睬,不是温柔的婉拒,而是一句带着戾气、毫无礼貌的“关你p事”。
顾言之心下暗讽,破案了,是个极度自我、一直顺风顺水、不懂人情的幼稚小男孩。她自觉无趣,翻了个白眼儿,走到吧台点了今晚的第五杯酒,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是绿色的。很快自己的手感到了一丝麻,她放下了杯子,看来今晚到极限了。凌晨1点了,差不多已经是最后一个乐队了。顾言之还不至于不理智到一个人在外面喝醉,这种冒风险的事情,自己绝不会做,现实不是偶像剧,不是每次喝醉碰到的都是白马王子,百分之九十九遇到的都是油腻大叔或者骗炮渣男。
但今天她看着剩下的半杯酒,想到刚刚“小何”同学的幻灭行为,莫名感到恼火,决定再喝一口。顾言之端起酒杯,一个男人靠了过来,手上的酒全洒在了顾言之的外套袖口。“姑娘不好意思啊,真是不好意思啊,都给你弄湿了,你要不把外套脱下来?”
去你的,脱什么脱,怕啥来啥。但很可惜顾言之死都做不到把这几句话说出来,她笑笑:“没事没事。”自己真恶心,顾言之感到胃部一阵痉挛。自己还是第一次在live house遇到这种人,平常这里大多是乐迷,她自觉自己长得一般,还有点微胖,更没什么人注意,顾言止抬头看一眼,是个个子不高、三十多岁的男人,下巴上留了一撮小胡子,哇塞,脸上的表情就是猥琐。
“你喝的是什么呀,我给你弄洒了,再给你买一杯呗。你别不乐意,不行,我陪你喝!”
套路我?洒半杯,点一杯,变相灌酒,呵呵,做梦吧你。
“真不用了······”话没说完,那个男人已经点好了酒,左手甚至自然搭在顾言之肩上。“你看起来年纪好小啊,哎呀呀,我今天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真是不错,就是里面那个歌还是不够嗨啊。我陪朋友来的,人太多了,我俩都找不到人了。”男人用手拍拍她的肩,又拿了下来,但坐得更近了一点儿。
顾言之的手更麻了,她很想破口大骂,但是对方的举动和口气装得就像单纯想找个人讲话,虽然目的明显,但是她还是做不出来,她的脑海中闪现出刚刚“小何”说“关你p事”时的神情,明明刚才自己还鄙夷得要死,现在却深感佩服。
“小何你今天走这么早?”
“恩,这个乐队不太行,不听了。”
“小何”从里面走出来,正站在吧台旁边跟人打招呼,离顾言之只有一米。旁边那个“小胡子”的手臂已经贴到了自己,顾言之自己都不清楚为何自己像在期待什么,她明明在这里谁也不认识,不行,自己得胆子大一点,不要脸一点,反正今天这个妆画的鬼都认不出。
“小何!”顾言之没想到自己会真叫出来了,但不知为何她心里反而揪起一线期待。果然,“小何”看过来了,她借机从椅子上跳下来,向小何走过去。场面话,对,说场面话,“你鼓打得也太好了。”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太莫名其妙?“我刚刚听别人这么叫,就擅自用了,你的鼓打得真是绝了!”怎么还是感觉有点生硬?
还在顾言之飞速旋转寻找措辞的时候,“小何”已经眼神一扫而过,没有一丝停顿,即刻转头走出门去,顾言之的脸憋得通红,周围的人都用一种诧异的眼神盯着顾言之。她起身一头钻进了“0230”舞台前的人群里,把脸埋起来,假装若无其事听歌的样子。
十分钟过后,顾言之确认“小胡子”已经不在周围,从人群里又钻出来,这个乐队确实不太行。经过吧台,顾言之还是尴尬的把脸埋着。
从“0230”到可以打车的路口还要走很长的小胡同,顾言之出了门,心下盘算得走快点,最好赶在乐队演完,人群大规模撤退之前打上车,不然今天不到凌晨估计自己都回不去了。
“你干什么?放开!你想干嘛?”
“妹妹,你别怕啊,你回家吗,这么晚不安全,我开车送你吧。”
转角的胡同里,一个男人正仅仅抱着一个穿着短裙的姑娘,顾言之愣在胡同口,好不容易才镇静下来,是刚刚那个“小胡子”!顾言之环顾四周,竟然只有自己杵在这里,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夏夜的冷风而颤抖,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智告诉她应该回头去叫人,但是眼看小胡子的手已经伸进了女孩的裙摆。
远处有一道刺眼的灯光,像是摩托车的前灯。小胡子、女孩和顾言之都因为惊慌而按下了暂停键,顾言之第一个从停滞中反应过来,叫道:“停一下!救命啊!有变态!”远处的光急速靠近,在经过顾言之时发出急刹车的声音,是“小何”!
顾言之一把拽住小何,生怕他像刚刚在吧台前那样掉头就走,然后故意冲着“小胡子”叫唤:“你放手啊!来人了啊,你别碰她!”女孩儿也像松了口气一样,终于拿出点力气开始挣扎。小胡子明显有些慌乱,但又很快镇定下来,嚷嚷:“你,你,你别管闲事啊,她是我女朋友。”女孩尖叫着 “我不是!我······”
然而,顾言之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甩了开来,她回头,看到“小何”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像是看到了一根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一个坏了的酒馆招牌、一架停歪了的自行车,然后面无表情地开车疾驰而过。在很久以后,当顾言之已经忘记最初那个少年的模样时,却仍旧记得那个眼神和摩托车疾驰而过时的冷风,那是她见过最心安理得的冷漠。
“人渣······”顾言之在心里狠狠骂着,但也终于恢复了镇定,她猛冲了过去,手在包里掏着她一直放着的小刀,一脚揣在小胡子腰上,小胡子没料到她竟然会过来,一下跌出去,顾言之再一脚猛踢要害,蹲下身死命用刀抵住他的下巴:“你别动啊!我真敢下手的啊!小姐姐你快报警啊!你别动!”小胡子没有再动,顾言之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现在虽然稳住了他,但毕竟只是一把小刀,要真动手,自己肯定吃亏。果然,小胡子从疼痛中缓过来后,一把就把顾言之手上的刀挥了出去。顾言之挣脱手臂但又被抓住,那股力道让自己浑身发麻:“小姐姐别杵这儿,喊人!喊人!啊!”男人的巴掌挥在顾言之的脸上,她感到自己口腔里的血腥味和脸上火辣辣的疼。“你们装什么呢?大半夜打扮成这样在这里喝酒,你以为谁不知道谁呢?装清纯你来这地儿?”顾言之被“小胡子”拽着,自己也用手死命拖着他,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自己的眼泪却不争气得流了出来,她突然感到无比委屈,怒吼着:“你管我穿成啥样!来这儿是看乐队的,不是给你欺负的,有什么错了。”她的余光看到那姑娘吓得站都站不稳,跌坐在不远处。心里暗想完蛋,等人来了,怕不是要给自己收尸?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只是紧紧拽着小胡子,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她自顾自拽着,等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松开。“没事了,放手吧。”难道是小何回来了?顾言之猛地抬头,看到的却是涂杨。
“爱穿裙子就穿裙子,爱打扮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她来这儿想干嘛就干嘛,但都不是为了给人渣欺负的。”涂杨的身体挡在了顾言之前面,顾言之甚至看不到小胡子被气扭曲的脸。“关你······”“就关我事,野狗咬人了,怎么?还不许我打个狗了?你最好现在走,如果要动手,我在这里可比你人多。”涂杨的声音很冷静但带着让人震慑的威严,小胡子看着眼前这个体格比自己强壮太多的男人,没再说话,离开了。
顾言之愣在原地,直到涂杨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吧。”“没······没事。那个女孩儿?”“她没事,小何扶她走了。”涂杨扶着顾言之站起来。“小何?”顾言之向远处看去,嘴角抽搐了一下:“你确定?”涂杨回过头,“小何”正直直靠在他那辆黑色大摩托上,眼睛不耐烦得扫着地上的女孩。“能起来吧,能就自己站起来。”女孩胆怯得站起来,有点不稳又跌下去,“小何”站着翻了个白眼。
涂杨无奈得摇摇头:“算了,小何,你先走吧,我送她们就好。”
小何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就跨上了摩托。“等一下!你手机!差点忘了,你回来不就是拿手机的嘛。”涂杨挥了挥手上的手机,小何骑在车上单手接过手机,然后头也不回的疾驰远去。
涂杨再一次摇摇头,和顾言之把女孩扶起来,女孩脸上的妆几乎已经哭花,本就抹得厚重,现在更是看不清长相,她的声音还在发抖:“谢谢!”“没事就好,虽然这不怪你们,但世界还是有很多人渣,没办法,只能小心点。”涂杨的眼睛在远处游移,他的话是安慰,但顾言之却感到涂杨的怒火和无奈,她一时竟看得有些入迷。“你别跟刚刚那兄弟计较啊,他虽然装得一副傲气样,跟谁都不对付,其实就是一孩子脾气。”涂杨对女孩尴尬的笑笑。
“见死不救这叫小孩子脾气?”顾言之咕哝着。涂杨拍了拍顾言之的肩:“别误会哈,刚刚我出来给他还手机,走到门口正好看到小何,他二话不说拉着我就过来了,结果就看到你,女侠出手,勇斗色狼,哈哈哈。对了,我看你刚刚在0230里喊他来着,你们认识?”顾言之的脸顿时通红,自己刚刚喊“小何”的尴尬行为竟然被涂杨看到了!自己刚刚打架那狼狈样也被看见了!“我不认识他,刚刚就······就觉得他鼓打得很好,听你们都这么叫······”涂杨听出来顾言之的尴尬,笑了笑:“这样啊,哈哈,你别看他鼓打得有劲,其实要真打架一点力气都没有,估计都比不上你,他刚刚也是知道自己帮不上忙才去喊人的吧,我送你们去打车吧。”
但至少是个男生啊!顾言之心里逼视着,但随即想到自己拽住“小何”的小臂时感到的那种瘦削,顾言之的手很小,一个男生的小臂,她攥住时却能一把环住。“你们刚刚说的小何!就是刚刚那个男孩儿,叫什么名字?”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姑娘突然问道。顾言之猛地竖起耳朵,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好奇。
“江兮何。”
“好特别的名字。”姑娘笑道。是很特别,特别到不知为什么让顾言之感到熟悉。
出租车上,顾言之看着窗外,心想自己刚刚为什么非要逞能,答应这姑娘先陪她回家,现在好了,这姑娘住得跟她租的房子完全两个方向,这大半夜的还要折腾一顿,不过还好涂杨在自己信誓旦旦说“没事”的时候,还是硬跟了过来,不然自己一会一个人坐车回去,肯定秒怂。“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小姐姐,我能加你一个微信吗,你刚刚勇斗色狼那架势太A了!”顾言之满脸黑线,她刚刚那是情急之下伸出援手,但绝对不想再一次被强调······尤其还是在涂杨面前······估计涂杨算是记住自己了,只不过是一个刚强女侠······“顾言之?你们名字都很好听啊!我叫凌镜,给你发过去啦!”
凌镜下车后,顾言之和涂杨陷入诡异的沉默。涂杨大概一米七五的样子,之前站在江兮何旁边才显得稍矮,不同于江兮何脸上年少轻狂的戾气,他脸上的线条温和许多,算不上惊艳,但绝对也是个白面小生。涂杨似乎注意到了顾言之的视线,笑了一下:“刚刚的姑娘问遍了你们的名字,竟没有问我呢,我都准备在嘴巴里了,哈哈哈。”顾言之知道他是在打破尴尬,也顺着接话:“哈哈哈,可能是你太有名气了呢!大家都知道INVADED的主唱嘛!不过这样的话,我就当不知道,问你一下吧。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呀!”涂杨被顾言之逗得真笑了,顾言之发现他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小小的泪窝。“我叫涂杨,很高兴认识你,顾言之。”
顾言之不知为何,心里颤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